清朝同治七年,江宁城刚下过一场细雨,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槐花的混合香气。城门口,一队官轿缓缓驶入,轿帘微掀,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新任江宁知府齐振业到了。
"听说这位齐大人是两榜进士出身,在京城很得庆亲王赏识呢。"路边茶摊上,几个闲汉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哼,京城来的官儿,能有什么好货色?"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前年来的那个秦知府,不也是京城派来的?最后怎样?还不是..."
"嘘!你不要命了!"同伴急忙捂住他的嘴,"那事儿能随便说吗?"
齐振业的轿子已经走远,自然听不到这些市井闲谈。他此刻正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轿子扶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江宁府是江南重镇,油水丰厚,他费了不少力气才谋到这个缺儿。
"大人,府衙到了。"随从恭敬地掀开轿帘。
齐振业整了整官服,迈步走进府衙大门。院子里,一众属官早已列队等候。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一位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的师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想必就是张师爷吧?久仰大名。"齐振业笑容可掬地拱手。
张师爷躬身行礼:"不敢当,卑职不过是前任秦大人留下的老朽,蒙大人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秦大人..."齐振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本官初来乍到,还望张师爷多多指教。"
当夜,府衙后宅灯火通明。齐振业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一本账册。他蘸了蘸朱砂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李百万、赵半城、钱通天..."他轻声念着这些江宁富商的外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三个月后,江宁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一场盛宴正在进行。齐振业高坐上首,左右是城中几位富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齐大人到任以来,江宁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我们的福分啊!"绸缎庄老板李百万举杯谄媚道。
"是啊是啊,"盐商钱通天连忙附和,"自从大人整治了那些刁民,市面上太平多了。"
齐振业笑而不语,轻轻抿了一口酒。这些商人哪里知道,那些所谓的"刁民",不过是交不起新加税赋的贫苦百姓罢了。酒过三巡,李百万凑近低声道:"大人,关于城西那块地..."
"不急,"齐振业摆摆手,"本官自有安排。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百万一眼。
李百万立刻会意,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悄悄塞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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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恰好被二楼雅座的一位青年看在眼里。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冷峻。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秦公子,您要的账本。"一个小厮悄悄来到他身边,递上一本册子。
秦元——前任秦知府之子——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三个月来齐振业收受的贿赂。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
"公子,张师爷让我提醒您,齐大人背后有京城靠山,您千万小心。"小厮低声道。
秦元冷笑一声:"靠山?当年我父亲不也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告诉张叔,按计划行事。"
夜深人静时,秦元独自来到城郊一处荒废的宅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月光下,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磨刀。
"马三哥,"秦元轻声道,"查清楚了,就是他。"
马三头也不抬,手中的磨刀石发出刺耳的声响:"确定?"
"张叔找到了当年的账册,我父亲发现他贪污漕粮的证据后,他就..."秦元声音哽咽,"就伪造了我父亲自缢的现场。"
马三停下动作,抬头时眼中凶光毕露:"血债血偿。秦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仇,我马三报定了!"
"不可鲁莽,"秦元按住他的手腕,"齐振业狡猾多端,身边护卫森严。我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转眼到了端午,江宁城里张灯结彩,龙舟赛的热闹声传遍大街小巷。齐振业应邀前往观礼,轿子前后簇拥着十余名衙役。
"大人,前面人太多,轿子过不去了。"领班的衙役回报。
齐振业皱了皱眉:"那就步行过去吧,反正不远了。"
他刚下轿没走几步,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扑到跟前:"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我儿子做主啊!他被冤枉下了大狱啊!"
衙役们立刻上前驱赶:"滚开!惊扰了大人你有几个脑袋!"
"慢着,"齐振业摆摆手,脸上堆起假惺惺的慈悲,"老人家有何冤情,本官为你做主。"
老妇跪地磕头:"谢大人!谢大人!我儿子..."
就在齐振业弯腰去扶的瞬间,老妇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胸膛!
"狗官!还我丈夫命来!"老妇厉声尖叫,声音却是个男声。
齐振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喷涌的鲜血:"你...你是..."
"三年前你害死秦大人,今天我来讨债!"伪装成老妇的马三一把扯下假发,露出本来面目。
现场顿时大乱,衙役们一拥而上。马三并不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按倒在地,只是仰天大笑:"痛快!痛快!秦大人,我为您报仇了!"
齐振业被紧急抬回府衙,但伤势过重,当晚就断了气。消息传出,全城震动。
三天后,一队钦差抵达江宁,为首的刑部侍郎严世真面色凝重。他在府衙大堂坐定,第一件事就是提审凶手。马三被押上来时,身上满是刑讯的伤痕,却依然昂首挺胸。
"大胆狂徒!为何刺杀朝廷命官?"严世真拍案喝道。
马三冷笑:"狗官齐振业,贪赃枉法,残害忠良,死有余辜!"
"放肆!"严世真怒道,"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
"哈哈哈..."马三大笑,"我马三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诛九族?齐振业害死秦知府,伪造自缢现场,这笔账,早该算了!"
严世真眉头一皱:"秦知府?你是说前任知府秦松年?他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马三眼中喷火,"那是你们官官相护!秦大人清正廉明,怎会自缢?分明是齐振业这个小人为了掩盖贪污漕粮的罪行,杀人灭口!"严世真若有所思,挥手让人把马三带下去。他翻开齐振业的遗物,发现一本隐秘的账册,上面记载着大量银钱往来,其中不少是给京城某位王爷的"孝敬"。
"大人,"随行的师爷低声道,"此案水深,不如..."
严世真合上账册,长叹一声:"明日开棺,验秦知府遗骸。"
当夜,严世真在驿馆辗转难眠。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警觉地坐起身:"谁?"
一张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严世真打开一看,上面详细列出了三年前秦知府死亡前后的疑点,以及齐振业与漕帮勾结的证据。落款是"知情人"。严世真将纸条凑近灯烛,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天刚蒙蒙亮,严世真就带着仵作和一队衙役来到了城西乱葬岗。晨雾弥漫,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在抗议这群不速之客。
"大人,就是这座坟。"张师爷指着前方一座长满荒草的土坟,声音有些发抖。他昨晚收到秦元的密信,天没亮就在城门口等候严世真了。严世真注意到张师爷眼下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他点点头:"开挖吧。"
几个衙役抡起铁锹,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棺材。三年过去,棺木已经腐朽,一碰就碎。仵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骸骨上的泥土。
"大人请看,"仵作托起头骨,"如果是自缢,颈椎应该是这个部位断裂。"他用手指了指一个位置,"但秦大人的颈椎骨折在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这是被人从身后勒毙的典型特征。"
严世真蹲下身,仔细观察。骸骨的颈椎处确实有一道不自然的断裂,位置与自缢完全不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这个。"仵作又从泥土中捡起一块小骨头,"这是舌骨,如果是上吊,舌骨会因颈部受力而断裂。但秦大人的舌骨完好无损。"
张师爷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秦大人啊...属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严世真扶起张师爷,沉声问道:"张师爷,你早就知道秦知府是被害的?"
"卑职...卑职只是怀疑,"张师爷擦了擦眼泪,"秦大人死前一日还在筹划清查漕粮账目,怎会突然自尽?而且..."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封所谓的遗书,笔迹与秦大人平日略有不同。"
严世真目光一凛:"遗书现在何处?"
"在府衙档案室,卑职一直小心保管着。"
回到驿馆,严世真刚坐下,一杯茶还没喝完,驿丞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张师爷...张师爷他..."
"张师爷怎么了?"严世真腾地站起来。
"刚才有人看见他在府衙附近的小巷里遇袭...满身是血..."
严世真赶到时,小巷已被衙役封锁。张师爷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奄奄一息。"谁干的?"严世真蹲下身急问。
张师爷嘴唇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小册子:"漕...漕粮账册...秦公子..."话未说完,他的手便垂了下去。严世真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年前漕粮运输的详细数据,与官方账册有明显出入。他攥紧账册,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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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严世真刚关上门,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他警觉地环顾四周,窗户微开,显然有人趁他不在时进来过。信上只有一行字:"江南事,勿深究,否则汝家小难保。"落款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严世真冷笑一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窜起,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他想起临行前皇上的嘱托:"江南漕运,国之命脉,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一早,严世真再次提审马三。狱中的马三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眼神依然倔强。
"马三,"严世真示意狱卒退下,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秦知府报仇。但你可知道,你这一刀,可能砍断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马三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大人是明白人。但有些事,不是你们官府能解决的。"
"张师爷死了。"严世真突然道。
马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的凶光更甚:"谁干的?"
"我正在查。"严世真盯着马三的眼睛,"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秦元现在在哪里?"
听到秦元的名字,马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认识什么秦元。"
"马三,"严世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条汉子,讲义气。但这事关重大,牵扯到朝廷漕运大案。你若真为秦知府好,就该帮他洗刷冤屈,而不是让真相永远埋没。"
马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秦公子在城南'德仁堂'药铺当账房。大人,他是个读书人,与此事无关。"严世真不置可否,起身离去。他知道,是时候会一会这位秦公子了。
德仁堂药铺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内。严世真换了便装,独自一人来到铺前。铺子里,一个清瘦的青年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严世真就确定了——这就是秦元。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和悲痛,是装不出来的。
"客官要抓什么药?"秦元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严世真环顾四周,低声道:"治心病的药。"
秦元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病还需心药医,客官的心病是什么?"
"为父报仇,却断了追查真凶的线索。"严世真直视秦明远的眼睛。秦元的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他强自镇定:"客官认错人了。小店没有这种药。"
严世真从怀中取出那本染血的账册:"张师爷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看到账册,秦元终于崩溃了。他踉跄后退,靠在药柜上,泪水夺眶而出:"张叔...张叔他..."
"秦公子,"严世真上前一步,"我知道齐振业害死了你父亲。但现在张师爷也死了,马三在牢里生不如死。你若真想为你父亲讨回公道,就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秦元抹去眼泪,突然冷笑一声:"告诉你?然后呢?像三年前那样,再来一份'自缢'的结论?大人,你知道我父亲查到什么了吗?江南漕运,每年亏空上百万石粮食,这些粮食都去哪儿了?"
严世真心头一震:"你有证据?"
"证据?"秦元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记录着漕帮与官府勾结的每一笔交易,还有..."他压低声音,"京城那位大人的分红账目。"
严世真刚要接过木匣,突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秦元脸色大变,猛地推开严世真:"小心!"一支弩箭擦着严世真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柜台。紧接着,数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破窗而入。
"快走!"秦元将木匣塞给严世真,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剑,"后门!"
严世真来不及多想,抱着木匣冲向后面。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秦元的怒吼:"狗贼!还我父亲命来!"严世真刚冲出后门,就听见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秦元胸口中箭,踉跄倒地。黑衣人正要上前补刀,远处突然传来衙役的呼喝声——驿丞见严世真久出不归,带人寻来了。
黑衣人咒骂一声,迅速撤退。严世真冲回秦元身边,只见他胸前已被鲜血浸透。
"木匣...底层..."秦元艰难地说,"名单...小心...狼..."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严世真紧紧攥着木匣,心中翻江倒海。他原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刺杀案,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巨大的黑幕。回到驿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除了账册,底层果然藏着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十余名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金额和日期。名单最上方,画着一个精致的狼头徽记。
严世真盯着那个狼头,突然想起恐吓信上的图案。他急忙翻出那封信对比,一模一样!
"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大人!马三越狱了!"
严世真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说有人假传您的命令提审马三,结果半路被劫走了。"
严世真沉思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路疾驰回府,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疾书。写完后,他将奏折和证据交给最信任的亲随:"立刻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亲手交给皇上。记住,任何人拦你都不要停,哪怕是王爷的人!"
亲随刚走,又有人来报:"大人,漕帮帮主求见。"
严世真冷笑一声:"终于坐不住了。让他进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草民参见大人。"汉子抱拳行礼,眼中却毫无敬意。
"你就是漕帮帮主赵天霸?"严世真不动声色地问。
"正是。"赵天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听说大人近日在查齐大人的案子,草民特来提供线索。"
"哦?什么线索?"
"那马三原是漕帮叛徒,因偷盗帮中财物被逐出。他刺杀齐大人,纯粹是报复官府与漕帮合作剿匪。"赵天霸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他的罪状,请大人过目。"
严世真接过一看,全是所谓马三的"罪证",还有几个"证人"的供词,明显是刚捏造出来的。
"赵帮主有心了。"严世真将"证据"放在一旁,"不过本官听说,漕帮与齐大人关系匪浅啊。"
赵天霸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大人明鉴,漕帮与官府一向合作无间,这是为了江南百姓的福祉啊。"
"是吗?"严世真突然拍案而起,"那三年前秦知府查漕粮亏空案,为何突然'自缢'?昨日张师爷刚拿到证据就遇刺,今日秦公子又遭毒手!赵天霸,你真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
赵天霸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大人此话何意?草民听不懂。"
"听不懂?"严世真冷笑,"那'狼头'你总该认识吧?"
听到"狼头"二字,赵天霸如遭雷击,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两个大汉立刻拔出短刀。"严大人,"赵天霸狞笑道,"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江南地界,还没有人敢跟'狼头'作对能活着离开的!"
严世真早有准备,一按桌下机关,书房两侧暗门突然打开,冲出八名持刀护卫——这是他暗中从京城带来的大内高手。
"拿下!"严世真厉声喝道。
赵天霸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护卫们一拥而上,两个大汉很快被制服,但赵天霸武艺高强,竟被他破窗而出。
"追!要活的!"严世真急令。
护卫们追出去时,赵天霸已跃上屋顶。眼看就要逃脱,突然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杀出,一刀劈在赵天霸背上!
"马三!"严世真惊呼。
赵天霸惨叫一声,从屋顶滚落。马三紧随其后跳下,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赵天霸!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码头上的秦知府?"
赵天霸满嘴是血,却依然狞笑:"记得...怎么不记得...是我亲手...勒死他的...哈哈哈..."
马三怒发冲冠,举刀就要劈下。
"住手!"严世真大喝,"留活口!"
马三的刀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严世真,眼中泪水与怒火交织:"大人,这种畜生,留他何用?"
"他是重要证人,指认幕后主使的关键。"严世真上前一步,"马三,我知道你义薄云天,但秦公子临死前希望的是真相大白,而不是简单的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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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的手微微发抖,终于长叹一声,收刀入鞘:"秦公子...他..."
"他走了。"严世真沉重地说,"但留下了这个。"他举起木匣,"足以让所有凶手伏法的证据。"
赵天霸听到这里,突然疯狂大笑:"没用的...你们斗不过'狼头'的...他可是..."话未说完,他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竟是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严世真急忙上前,却为时已晚。赵天霸在断气前,用最后的力气指向北方,眼中充满诡异的笑意...
赵天霸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嘴角凝固着诡异的笑容。严世真盯着那个指向北方的手指,心头涌起一阵寒意。"大人,现在怎么办?"护卫首领低声问道。
严世真还未回答,马三突然跪倒在地:"大人,马三自知罪孽深重,刺杀朝廷命官罪无可赦。但求大人一件事——让我亲手宰了那'狼头',为秦大人父子报仇!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严世真扶起马三,叹道:"你先起来。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证据和证人。赵天霸虽死,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驿丞慌慌张张跑来:"大人!城外发现大队人马,打着漕帮旗号,看样子是要攻城!"
严世真脸色一变:"有多少人?"
"至少三四百,都是亡命之徒。"
严世真迅速盘算:自己手下只有二十余名护卫,加上府衙差役也不过百人,根本抵挡不住。他当机立断:"传令关闭城门,派人快马向周边卫所求援。马三,你对江宁熟悉,可有什么办法?"
马三眼中精光一闪:"大人,漕帮虽然人多,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赵天霸一死,他的对头刘香主必定蠢蠢欲动。若能说服他..."
"刘香主为人如何?"
"虽也是江湖中人,但重信义,且与赵天霸素有嫌隙。"
严世真略一思索:"值得一试。马三,你即刻去联系刘香主,告诉他,只要他协助平息叛乱,本官保他做下一任漕帮帮主。"
马三抱拳领命,转身就要走,严世真又叫住他:"等等!把这个带上。"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的钦差令,必要时可调遣周边驻军。"
马三郑重接过,深深一揖:"大人放心,马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办成此事!"
马三走后,严世真立刻着手整理证据。秦元留下的木匣中,除了账册和名单,还有一封秦知府的血书,详细记录了他调查漕粮亏空的发现,以及齐振业威胁他的经过。
"大人!"一名护卫急匆匆进来,"我们在赵天霸身上搜出这个。"递上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严世真翻看铜牌,背面刻着"庆邸"二字。他心头一震——庆亲王!当今天子的亲叔叔,执掌户部,权势熏天。难怪齐振业如此有恃无恐,难怪调查处处受阻。
"大人,这下麻烦了。"护卫首领面色凝重,"庆亲王可是..."
"我知道。"严世真打断他,"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准备车马,我们即刻返京。"
"现在?城外还有叛军..."
"马三会处理好。我们必须赶在庆亲王得到消息前回京面圣。"
当夜,严世真带着几名亲信护卫,乔装改扮从侧门离开江宁。城外的漕帮叛军已被刘香主的人马牵制,他们顺利突围而出。
七日后,京城。
严世真风尘仆仆地赶到紫禁城外,却被告知皇上正在西苑与庆亲王议事,今日不见大臣。
"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严世真急道。
守门太监皮笑肉不笑:"严大人,庆王爷特意吩咐了,您若回京,先到户部述职,不必急着见驾。"严世真心下一沉:庆亲王已经知道了!他强作镇定:"既如此,下官明日再来。"转身离去时,他注意到宫门外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显然是在监视自己。
回到府中,严世真立刻召集心腹:"庆亲王已有防备,我们必须另想办法面圣。"
"大人,"一名护卫提议,"皇上每日寅时会在御花园练剑,或许..."
严世真眼前一亮:"好!明日寅时,我单独去见皇上。你们几个分头行动,保护好证据。若我有什么不测,务必想办法将证据递到都察院左都御史手中,他是我的恩师,值得信赖。"
次日天未亮,严世真就潜伏在御花园假山后。果然,不多时,皇上在一名老太监陪同下前来练剑。严世真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跪倒:"臣严世真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显然吃了一惊:"严爱卿?你不是在江南查案吗?怎么..."
"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严世真从怀中取出奏折,"江南漕运亏空案已有重大发现,牵涉...牵涉庆亲王!"
皇上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庆亲王带着几名侍卫快步走来:"皇上!老臣有要事禀奏!"他一眼看到严世真,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严大人?你回京为何不先到户部述职?"
严世真不卑不亢:"下官有要事需直接面圣。"
庆亲王冷笑:"什么要事?莫不是诬告忠良吧?"
"够了!"皇上突然喝道,"御书房说话。严爱卿,你跟朕来。皇叔,你也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上看完严世真的奏折,脸色阴晴不定:"严爱卿,你所言可有证据?"
严世真取出秦知府的血书、账册和名单:"证据确凿,请皇上过目。"
庆亲王突然大笑:"荒唐!这些所谓的'证据',随便找个书生都能伪造!皇上,这严世真分明是勾结乱党,诬陷忠良!"
严世真不慌不忙:"皇上,名单上的官员可以一一查问。另外,赵天霸临死前指认..."
"赵天霸?"庆亲王打断他,"就是那个刺杀朝廷命官的凶徒?皇上,这种人的话怎能取信?"
"皇上!"严世真叩首,"此案牵涉两任知府性命,江南漕运每年亏空上百万石粮食。若不彻查,国本动摇啊!"
皇上沉思良久,突然问道:"那个刺杀齐振业的凶手马三,现在何处?"
严世真一怔:"臣离开江宁时,他正协助平定漕帮叛乱..."
"报!"一名太监匆匆进来,"江宁八百里加急奏报,漕帮叛乱已平,首犯马三被生擒,正在押解进京途中!"
庆亲王闻言大喜:"皇上,只要审问这马三,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严世真心知不妙:马三若落入庆亲王手中,必死无疑!他急忙道:"皇上,马三虽是凶手,但事出有因。齐振业勾结漕帮,害死秦知府在先..."
"严大人此言差矣,"庆亲王阴恻恻地说,"朝廷命官岂是白丁可以擅杀的?这马三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皇上摆摆手:"好了,此事容后再议。严爱卿,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早朝再议。"
严世真知道皇上是在保护自己,只好告退。刚出宫门,他就发现有人跟踪。回到府中,他立刻吩咐心腹:"马三有危险,庆亲王一定会派人灭口。你们立刻派人沿途接应,务必保住马三性命!一定要办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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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马三被押解到京。严世真的手下在半路成功替换了押解人员,将马三秘密带到了严府。
马三浑身是伤,但精神尚好。见到严世真,他咧嘴一笑:"大人,马三没给您丢脸。漕帮叛乱已平,刘香主答应配合调查。"
严世真亲自为他松绑:"马三,明日早朝,我需要你当众指证齐振业和赵天霸害死秦知府的罪行。"
马三毫不犹豫:"没问题!大不了一死,马三早就活够本了!"
"不,我要你活着。"严世真郑重地说,"你虽是凶手,但事出有因。我会向皇上求情..."
马三摇摇头,笑了:"大人,您是个好官,但有些事您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轰轰烈烈地死。明天朝堂上,您看我的吧!"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皇上刚宣布讨论江南一案,庆亲王就抢先出列:"皇上,老臣要参严世真勾结乱党、诬陷大臣之罪!"
严世真不慌不忙出列反驳:"皇上,臣有本奏。江南漕运亏空一案,牵涉两任知府命案,证据确凿。请皇上传证人马三上殿!"
庆亲王脸色大变:"皇上!那马三乃刺杀朝廷命官的凶徒,岂能..."
"皇叔,"皇上冷冷打断,"朕想听听这马三怎么说。传马三!"
马三被带上殿,虽然戴着镣铐,却昂首挺胸。他跪下行礼后,皇上问道:"马三,你为何刺杀齐振业?"
马三大声道:"回皇上,齐振业勾结漕帮赵天霸,害死前任秦知府,伪造自缢现场。小人刺杀齐振业,是为秦大人报仇!"
"可有证据?"
"有!"马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赵天霸写给齐振业的密信,提到如何处理秦知府的尸体。小人从赵天霸密室中偷得。"
庆亲王突然厉喝:"大胆狂徒!伪造证据,罪加一等!"
马三冷笑:"庆王爷,您这么着急,莫非这信中提到的'狼头'就是您?"
朝堂上一片哗然。庆亲王面如死灰,突然大喊:"来人!把这狂徒拖出去斩了!"
"放肆!"皇上拍案而起,"这是朕的金銮殿!皇叔,你太让朕失望了。"他转向马三,"马三,你继续说。"
马三刚要开口,突然一支弩箭从殿外射入,直取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马三猛地侧身,箭矢射中肩膀。侍卫们立刻护住皇上,朝箭矢来处追去。混乱中,庆亲王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扑向严世真!"去死吧!"
严世真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刀,马三猛地冲过来,用镣铐砸向庆亲王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庆亲王也被侍卫按倒在地。
"马三!你的伤..."严世真扶住摇摇欲坠的马三。马三咧嘴一笑,指着肩头的箭:"没事,皮肉伤..."话音未落,他突然脸色大变,嘴角溢出黑血,"箭...箭上有毒..."
严世真急忙查看箭伤,果然伤口周围已经发黑:"快传御医!"
马三摆摆手:"来...来不及了..."他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刘老汉的供词...他亲眼看见...赵天霸勒死秦大人..."说完,他身体一僵,倒在严世真怀中,气绝身亡。
朝堂上一片寂静。皇上走下龙椅,来到马三尸体前,沉默良久,突然转身喝道:"庆亲王勾结漕帮,贪污漕粮,害死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削去王爵,交宗人府严加审问!其余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庆亲王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出去。皇上又看向严世真:"严爱卿,此案你查办有功,但..."
严世真跪地叩首:"臣擅自行动,有违律法,甘愿受罚。"
皇上叹息一声:"念在你一片忠心,贬你为云南边陲知县,即日赴任。"
"臣领旨谢恩。"
退朝后,严世真亲自为马三收殓。整理遗物时,他发现马三贴身处藏着一块玉佩——正是秦知府生前随身佩戴之物。严世真将玉佩放入马三手中,轻声道:"马三兄,你可以安心去了。秦大人父子的仇,已经报了。"
一个月后,严世真离京赴任。城门外,一个老者拦住了他的马车。
"大人,小老儿是刘老汉,马三救过我的命。"老者递上一个包袱,"这是江宁百姓凑的盘缠,还有万民伞一把,请大人收下。"
严世真坚辞不受,只收了万民伞:"老人家,马三葬在何处?我想去祭拜。"
"按他的遗愿,葬在秦大人墓旁。"刘老汉抹着眼泪说,"下葬那天,江宁百姓自发去送行的有好几千人。那小子,生前浑,死得却光彩..."
严世真望向南方,仿佛看到了那座新坟。坟前或许摆着酒肉,就像马三生前喜欢的那样。他轻声吟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马三兄,来世再见。"
马车缓缓南行,车帘垂下,遮住了严世真微红的眼眶。前方,是万里边疆;身后,是血染的乌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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