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8日,云南屏边县,军车在蜿蜒起伏的盘山公路上爬行。
车上坐着十个军人:三名越军俘虏,五名中国侦察兵,还有两位司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十人都未去过的俘虏营。临行前,首长再三交代,此行非同往常,路上多加小心,以防不测。
一百多公里山路,侦察兵们谁也不敢合眼。他们就像看守一个装有万贯财宝的“珠宝箱”那样,看守着这三位被他们亲手捉住的俘虏兵。
三名越军士兵不知是过于疲劳还是心情紧张,打一上车起,他们便挤到车身的后角上,互相依偎,蜷缩成一团。他们的手上被一大团麻绳缠住,那是侦察兵们为防备万一而采取的措施。他们身上那破旧的军服裹得紧紧的,上下都是汗迹、血渍,男人身上独有的体腥气弥漫在整个车内。兵们或许早已闻惯那气味,毫无感觉。随着车身的反复颠动,他们的瞌睡似乎一直就没有醒,似乎也没打算醒。
中国侦察兵此刻在想,如果汽车快点开多好,早点到达目的地,我们好早点交差。坐在这车上就跟坐在有针的毡子上一样,难受极了。
越军士兵在想,还有多远的路呀?他们准备把我们拉到什么地方去?要是能早点到该多好,那样我们就可以松绑了。
目的不同,愿望却一样。
然而,事情有时往往就是那么不顺人意。汽车像老牛一样,爬到一座山的反斜面时,发动机突然熄火了。“老牛”喘着阵阵热气,兵们心里急得直冒火。
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斜坡上,那路面刚好一车宽,坡下是几十米的山谷,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青藤和野草。三名侦察兵跳下车,帮着司机“找毛病”。另两名卫士忠实地看护着三名“敌人”。
这时,一名俘虏要解小便。两个兵把他带到车下并给他松了绑。
“扑通!”刚从侦察兵手中挣掉绳索的俘虏使劲一跳,一头扎进了茫茫的丛林之中,黑影很快消失了。
太意外了。两名侦察兵又气又急,他们边喊边鸣枪示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样的陡坡上,人只要顺坡一滚,几秒钟的工夫,就会让你很难寻找。况且长期在山岳丛林中生活的越军,早有一套“钻山”的本领。在这样的场合,侦察兵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枪声惊动了车上所有的人。修车的几位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追赶逃俘要紧。
火把。电光。喊声。枪声。
荒无人烟的山坡上一时喧闹起来,那声音在山谷中长久回荡。
半个多小时之后,逃俘被抓住了。他跳在一片岩石上,一条腿被摔成两截,血洒了一地,染红了整块岩石。
兵们将他五花大绑地抬上了车。
汽车在继续修,其他人全部上了车厢。不大一会儿工夫,发动机响了。山路上一束灯光在开始晃动。一场风波平静了,人们进入了下半夜最难熬的时刻。
“解小便”的教训是深刻的。侦察兵们再也不敢有半点大意了。尽管侦察兵们给那逃俘包扎了伤腿,可剧烈的疼痛使他汗如雨下。车在走,他的嘴里在不停地哼。侦察兵的两双大手紧紧扭在他的双臂上。不这样不行,一旦这小子想不开,再生出些什么事来,兵们就要挨批了。这差事责任太大。
渐渐,山道上的军车迎来了黎明。这时,车上的另两名俘虏叫唤“小解”。
怎么这么啰嗦,撒尿拉屎,搞得人心惶惶。兵们真是服了这三位“老爷”。这次可要吸取教训啦,他们除留一人看住那伤兵外,其余四名侦察兵押着两个越军士兵下了车。
他们没有替他们松绑,而是帮俘虏们解开裤子,帮他们完成撒尿所要完成的一切动作。这回,兵们慎重多了。
“狗日的,越军真享福,让老子替他捞‘鸡鸡’到裤子外边撒尿,真是难为了老子。”十年后,当那位侦察兵回忆起这件事时,似乎还觉得既滑稽又晦气。
旧的“漏洞”补上了,新的“漏洞”又出现了,侦察兵们真是防不胜防。就在这起“小解”还没结束时,车上的那位伤兵又惹出了新“祸”。他一头撞到车厢板上,颅骨当即四分五裂。
脑汁伴着血液喷射而出。不到三分钟,他断了气。
太惨了!太不应该了。兵们打心里感到惋惜。或许是他的伤腿疼得实在让他受不了,或许是他不愿背上俘虏这个难听的名声,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天亮了,兵们总算到达了战俘营。俘虏的尸体被送到了火化场。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这兵死得太不应该了!
芭蕉树下的黑影
“不好啦,俘虏逃跑了!”
广西边防某部俘虏营里,哨兵发现芭蕉树下有个黑影在窜动。
夜已经很深了,战俘营一片静寂,这里的人们全部进入了梦乡。
这个战俘营住有近五百名俘虏。他们全部是在战斗中被俘的。连日来,管理人员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挨个挨个地问寒问暖,逐人逐人地做工作。在他们的感召下,绝大多数俘虏都能“弃暗投明,悔过自新”。有的积极向管理人员“汇报思想”;有的向首长揭发越军的“不法行径”;有的将自己知道的许多秘密提供给了中国军队。总之,他们大部分能够安下心来。可少数个别人却不怎么“老实”,他们常常闹出点不愉快的事情来。而最让管理人员头疼的是逃跑问题,按俘虏自己的话讲是“越狱”。
一天夜里,三号房间的二一五号俘虏不知从哪里弄了几副中国军队的帽徽领章,趁着夜色,他身着解放军的军装,扮成一名中国军人大摇大摆地从哨兵面前走了过去。好在那哨兵眼力不错,第一眼看去便生了疑:这人怎么没见过?这半夜三更的他要上哪去?越想越不对头,他提着枪跟在了那“军人”的后面。走不多远,他发现黑影朝山林中走去了。
“站住!不站住我就开枪了,”他边喊边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出枪膛,飞向了夜空。
那俘虏胆子有些小,听见枪声后,连忙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哨兵三步两跨,一下按住了“黑影”。
经查,这家伙原来是越军的一名少尉排长。问及逃跑原因,他说,俘虏营的生活太寂寞,一无女人,二无其他娱乐活动,再说也不知要关多久。为早日离开这山沟,他便趁管理人员晒衣物的机会偷了他们的领章帽徽和旧军装,然后装扮成中国军人逃了出来。
这天晚上,又是这位哨兵,他在三号哨位上哨时,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那棵粗粗的芭蕉树下有黑影在晃动。
凭着职业敏感,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于是他边喊边拉响了警报。
俘虏营一片忙乱。
指挥员们指挥警戒防卫组的士兵开始了“军事行动”。
他们分兵三路:一支人马去包围芭蕉树;一支人马去查铺(俘虏的床铺),看人数是不是齐的;一支人马去路口拦截。
不到十分钟,各路“传令员”前来报告情况。
“芭蕉树下没有人!”
“俘虏人员齐全,无一人逃跑!”
“路口没发现异常情况。”
什么?难道哨兵看花了眼?一场虚惊之后,指挥员松了口气。
其实,这绝对不是那位“哨兵看花了眼”,而是越军俘虏巧施的一个诡计。当这个诡计败露后才使哨兵的判断得到证实。
还是一个黑洞洞的夜晚,还是那棵芭蕉树下,“黑影”的闹剧再次重复。
这次的哨兵换了一个人。时钟指到了十二点,哨兵小童从房间里走到哨位接哨。刚刚登上哨楼顶部,还未来得及和哨楼里的战友打招呼,突然发现对面的芭蕉树下那个黑影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小童心想,这次老子让你跑不出芭蕉树。他急忙拍了一下哨楼里的战友小王,用手指向那黑影,然后又在小王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俩急急忙忙下了哨楼。
他俩要去抓活的,那样会有更强的说服力。
他俩一个从左边抄过去,一个从右边靠近目标。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靠近芭蕉树只有五米远时,他们把枪栓拉得哗哗啦啦直响。
“……”黑影还在动,可就一声不吭。
小王向小童递了个眼色,小童一步跃到黑影背后,使劲一抱。“黑影”被小童逮住了。
小王急速凑了过去,一看,这哪里是人?原来是挂在芭焦树干上的一具“稻草人”,外面披了件黑衣服。
“上当了。回去查,看是哪个小子搞的鬼!”他俩离开芭蕉树,小童去哨所,小王去查俘虏。
“不好,有人真的跑了。”小王来到一号俘虏房间,突然发现门开着,他用手电一照,二号床上的人不见了。
原来,当他和小童去捕捉那黑影时,这家伙便放心大胆地从哨所边溜走了。他对哨兵施了个“调虎离山”计。
一听说俘虏跑了,营里的灯全亮了。指挥员下令: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抓住。
一场搜山行动开始了。
火把一闪一闪,远远望去,就像那天上的银河降到了人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俘虏在一个山洞里被抓住了,如果不是发现及时,那家伙肯定会在当晚跑掉。捉住他时,他已逃离营地十多华里。
逃俘被关了两天两夜,没让他喝一口水,吃一口饭,以示惩罚。虽然这事被上级狠狠批了一顿,可自从那样做以后,其他人再也不敢逃跑了。
俘虏告诉侦察兵,两次“黑影”都是他弄的。第一次,当他去那里挂“稻草人”时,便被哨兵发现了。他“人”还没挂上,就听见了警报声。随后,他急忙抱着“草人”跑回了宿舍。一切都干得非常利索,没被中国士兵发现。
谈及逃跑的原因,他说,他的妻子这几天要生小孩,预产期就在闹“黑影”的那天。他打算帮妻子生了小孩之后再回来的。为了能证实他说的是实话,他还从床铺上拿出一张纸,说,这是他留下的便条。
兵们听完他的话后,不禁“嘿嘿”一笑。他们中有谁会相信俘虏说的是实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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