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第五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在江苏淮安揭晓并举行颁奖典礼。李修文《猛虎下山》获奖,授奖词称:
《猛虎下山》扎根现实土壤,又充分借鉴中国传统文学的叙事资源,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洞察力,构建出一个让人深思的荒诞世界。时代的变革如汹涌潮水,每个人都不得不面临生存的挑战,以刘丰收为代表的小人物群像,真切展现出他们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不甘与反抗,以及每个人身上的善与恶。小说不仅是对个体命运的书写,更是对时代、历史与人性的深度叩问。
徐则臣、李森为李修文颁奖
颁奖典礼现场
与会嘉宾在致辞中谈到,从设立至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已经发展成为淮安的代表性文化符号和较有影响力的全国性文学奖项,在赓续中华传统文脉,繁荣发展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等方面作出了积极的探索和有益的贡献。
据介绍,第五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评选启动以来,收到来自海内外华语作家的作品投稿近300部,涵盖了现实题材、历史题材、科幻题材等多个领域,充分展现了当下长篇小说创作的丰富性与多元性。第五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一同获奖的还有:格非《登春台》、张楚《云落》、周瑄璞《芬芳》、马金莲《亲爱的人们》、梁弓《春天里》、陈冬梅《大明漕歌》。
截止日前,《猛虎下山》上榜榜单:
第五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
2024名人堂年度人文榜·十大好书
2024百道好书榜年榜·杰出原创影响力图书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度二十大好书
收获文学榜2024长篇小说榜
搜狐文化2024年度好书之文学类十大佳作
腾讯探照灯好书2024年十大中外文学好书
文艺批评2024年度文学作品
第五届青春好书榜·原创新书榜
中华读书报2024年5月月度好书榜
凤凰网读书2024年5月推荐榜单
文学好书榜2024年4月好书榜
中国出版传媒商报2024年4月严选好书榜
中国作家网文学好书2024年第3期入围书单
第四期“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
李修文《猛虎下山》创作谈:诚实地面对自己,拔高是很不道德的
在推出《山河袈裟》《致江东父老》《诗来见我》几部重要的散文集之后,湖北省作协主席、武汉市文联主席、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李修文的最新长篇小说《猛虎下山》,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评价《猛虎下山》时说,“刘丰收”(小说主人公)在某种程度上是阿Q形象的重现。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说,这部小说让他想到了林冲夜奔,“豹子头”林冲面对生活的猛虎,在《风雪山神庙》一回里被“老虎”追得没地儿跑了,最后自己变成了“老虎”。
谈到写作理想,李修文曾经说过“要写下有名有姓的普通人”,这回的“刘丰收”应该是他的写作谱系中相当重要的一个了。
“刘丰收”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
极目新闻:您怎么看《猛虎下山》里的主人公“刘丰收”?
李修文:“刘丰收”跟我们认识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他充满了侥幸地在活着。他活着的无力感,他编造谎言,然后自己又受制于这个谎言,他的狂喜,他的侥幸蒙混过关,他面对种种不确定状态的自我说服和安慰,就跟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我写刘丰收最大的难度在于如何面对自身。这个话说起来尽管很庸俗——比如说,“我就是刘丰收,或者刘丰收就是我”,但本质上我想就是这样,我要写出一个有名有姓的人,首先写下的是我自己。当然人认识自己总是很困难的,而且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写这个人物,其实有的时候有很多障碍,敢不敢把自己内心当中的那种怯懦,那种“顾左右而言他”写出来。我觉得,面对
一个真实的自己,可能是写这个人物最艰难的地方。
极目新闻:是的,其实很多作家在写作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刻意有点美化。
李修文:人都有自我美化的心理,或者天生喜欢将自己置身于一个比如善良这样的一种道德优势上。但我想写作最大的一个动力,还是基于真实。真实它是泥沙俱下的,而我们往往有面对白的能力,没有面对黑的能力,有面对白的勇气,没有面对黑的勇气。生命力也好,美德也好,它的某种复杂性往往体现在一个人深陷泥淖的时刻的那样一种超拔……甚至是自说自话。
拔高实际上是很不道德的,拔高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伪善。我们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身体,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嘴脸,我觉得是我们人生当中重要的功课。
人变成虎的叙事想象力,根植于这片土地本身
极目新闻:您之前写的几部散文集,像《山河袈裟》《致江东父老》等还是比较写实的。小说《猛虎下山》充满了魔幻的色彩,人想象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然后像老虎一样茹毛饮血,这样的想象力的来源是哪里?
李修文:在我们中国人的故事当中,人是非常容易变成蝴蝶、变成孔雀的。当我们面对生死的关头,作为人走投无路的时刻,我们很容易变成孔雀和蝴蝶,这并不是逃避,我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叙事的公正。让人受到折磨的时刻,让人
受到苦楚的时刻,有地方可去,就是一种叙事上的公正。我们中国的叙事文学一直都不缺少这个土壤,在这些故事里,人经常在阴阳虚实之间,在不同的时空之间来回穿梭。所以,我的想象力其实就是来自于这片土地本身,因为这片土地本身从来没有匮乏过这样的想象。
我们翻开唐宋传奇集,就有很多人变成老虎的故事,当然还有人变成鱼、变成飞鸟的许许多多的故事。所以,并不是我自己独特地创造了“人要变成老虎”的故事,它的模型在我们这一片土地上是从来都没有断绝过的。但人在每一代、每一代地重复着他们各自的命运,我们从一个新的人物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古老命运的循环往复。
人变异为虎也仍然是人,遵循的是人之为人的逻辑
极目新闻:怎么样让主人公在变异的过程当中有逻辑性,让它变得合理,变得现实?
李修文:因为我并没有写一只虎,即使是它变异了,你会发现他还是个人。即使从生物学上来讲,老虎是天生的、如此的胆大妄为吗?吞噬一切吗?不是的。老虎也是不得不在抵抗各种各样的恐惧中,慢慢地变成了老虎。
老虎是没有逻辑的。我觉得如果我们探讨逻辑,逻辑本来就是一个人类才有的东西,是一个人类才发明的名词。对我来讲,写好这个人物,哪怕变为一个老虎,我想我写的是人间,是我们人之为人的左右为难、左奔右突、无枝可依……而不是说我要去写一头虎的时候,我就要遵循虎的逻辑,我觉得我们更多地遵循的还是人之为人的那种生存的逻辑。
写作要让主人公发出他自己合适的声音和语调
极目新闻:为了写这部小说,您也做过很多实地考察和采访,对吗?
李修文:采访更多的是为了找到一种确证,为了找到更多的声音。作家需要处理的一个最重要的功课,是要让主人公发出他自己的声音。可是要准确捕捉到这个声音,往往是非常困难的。比如说“刘丰收”,作为老虎有老虎的声音,作为一个丈夫有一个丈夫的声音,当他成为了一个团队的带领者之后,他马上也有了声音,这个声音还会诞生新的不同的语调,所以有一句话叫作“一切胜利实际上都是语言的胜利”。
所以,很多时候采访是为了听到那些更多的声音,然后从中去选择或者去触摸、去接受哪一种是最适合人物的一种语调。这个时候,作家自然而然地变成一个传声筒,变成一个转述者,变成一个说书人。作家也是被人物带着走的。
极目新闻:您早期写了长篇小说,中间都是写的散文,这次再次推出长篇小说,对于很长时间没有写长篇小说的这个心理压力,会不会有一定的缓解?
李修文:我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之前刚刚写不出来小说的那几年,是有一点心理压力。到后面,实际上我也不觉得非要写出一部小说,或者非要写出一部长篇小说来。我觉得我不过是听从了某些召唤,这个话一点都不矫情。当我觉得写散文可以把我的感受、我听来的故事,装得进去的话,我仍然可以继续写散文。
散文有时候就像一个非常强烈的个体,如果我们以一个法庭为例的话,它就是自说自话——他是被告,他是原告,他是律师,他是法官,是吧?散文里会呈现出很多这样的自我来,但是一座法庭它需要各种语言的碰撞、交锋、妥协、混淆之后达到的某种公正。而这种公正,用小说来叙述是可以达到的,《猛虎下山》里我写的这些人物更加需要这种公正。
极目新闻:《猛虎下山》这部小说的影视改编情况,可不可以聊一下?
李修文:我这十年来一直是和宁浩导演合作。宁浩导演对于我而言,他不光是一个影视工作的伙伴,也是我日常生活中,包括我的艺术判断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我写《猛虎下山》的时候,开始并没有想过要拍一部电影。因为我们确实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工作,所以我几乎所有要写的故事都是讲给他听过的,就像他要拍的所有电影都会讲给我听一样。然后,他就不断地在催促我,让我要写出来,他拍成电影。那个时候,其实这个小说还一个字都没有。小说真正写完之后,他们就开始在改编剧本。现在剧本还在改编当中,但是拍电影这种事情也都很难讲,最后它到底是艺术片还是商业片也很难讲。
本文内容整理自中国作家网,访谈内容转载自“极目新闻”,记者:徐颖、萧颢 。
李修文 |《猛虎下山》| 人民文学出版社
镇虎山下的炼钢厂正在改制转轨,末位淘汰制像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大厂的光环黯然逝去,作为炉前工的刘丰收,从前的骄傲与尊严碎了一地。时代的大变局下,生存成为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声虎啸,穿透千禧年到来的喧哗,定格在每个人耳中,故事在这一刻走向不可把挥的未知。李修文回到历史和记忆的深处,打捞那些有名有姓的普通人,精细的田野调查通过象征、变形的艺术手法转化成一部浓缩时代精神与显彩人性幽微的人间戏剧。真真假假、现实与虚幻的错杂形成了一个关于我们存在于世的哲学性隐喻。
初审:王昌改
复审:薛子俊
终审:赵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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