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生收拾好工具,抬头看了眼天色。暮色沉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大雨了。"他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木匠铺在城东,他家在城西,中间要穿过一片荒废的坟地。张树生摸了摸腰间的鲁班尺,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能辟邪。
刚走到坟地边缘,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张树生正要跑,突然看见前方有个人影。
"树生?是你吗?"
这声音...张树生愣住了。十年了,他再熟悉不过。
"铁柱?"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人影走近了,果然是王铁柱。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衣服也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真是你啊!"铁柱咧嘴一笑,"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张树生注意到,铁柱的裤脚在滴水,水渍里混着几根水草,泛着诡异的磷光。
"你这是..."张树生指了指他的衣服。
"哦,刚在河边钓鱼,不小心滑了一跤。"铁柱摆摆手,"这雨太大了,不如去我家避避?我在邻县置办了宅子,就在前面。"
张树生犹豫了一下。他记得铁柱十年前就...但眼前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热情地邀请他。
"走吧!"铁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张树生被他拉着往前走,突然发现铁柱走过的青石板上只留下水渍,没有脚印。
雨越下越大,铁柱拉着张树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宅院,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挂着"王府"的匾额。
"请进请进!"铁柱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张树生跨过门槛,突然感觉脚下一凉。低头一看,青石地砖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他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来人啊!"铁柱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没有仆人应声,只有雨点打在屋檐上的"噼啪"声。张树生注意到,廊下的灯笼泛着惨白的光,灯罩上沾着水渍。
"别见怪,"铁柱笑着说,"下人们都歇下了。来,我带你看看客房。"
穿过回廊时,张树生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河底的淤泥。他瞥见墙角堆着几个陶罐,罐口缠着水草。
"就是这间了。"铁柱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里陈设雅致,雕花床柱上挂着锦帐,桌上摆着青瓷茶具。但张树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锦帐是湿的,茶具里积着水,连床上的被褥都泛着潮气。
"你先歇着,"铁柱说,"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寒。"
张树生坐在床边,感觉被褥冰凉刺骨。他摸了摸床柱,发现上面缠着几根红绳,绳子上沾着暗红的水渍。
"来,趁热喝。"铁柱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张树生接过碗,发现汤面上浮着几根水草。他抬头看向铁柱,发现对方的裤脚还在滴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怎么不喝?"铁柱笑着问,"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煮的。"
张树生勉强喝了一口,汤里有一股浓重的腥味。他放下碗,突然看见铁柱转身时,后颈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鱼鳞状的纹路。
张树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挠窗。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似乎在窥视着屋内。
"铁柱?"张树生试探着喊了一声。
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左右摇晃。张树生感觉后背发凉,手心沁出冷汗。他摸到床头的鲁班尺,紧紧攥在手里。
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张树生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树生...树生..."
是母亲的声音!张树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老家的堂屋里。母亲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娘?"张树生扑过去,"您不是已经..."
母亲抓住他的手,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红的符号:"铁柱十年前就淹死在黄河口!赶紧逃,他不是人!"
张树生感觉掌心一阵灼热,低头看去,那个符号正在发光。他抬头想问母亲,却发现堂屋开始扭曲变形,母亲的身影渐渐消散...
"醒醒!快醒醒!"
张树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客房里。窗纸上的人影不见了,但床边摆着三碗夹生饭,每碗饭上都插着一炷香,香是倒着插的!
他想起母亲画在掌心的符号,低头一看,掌心果然有一个血红的"逃"字。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铁柱的声音:"树生,你醒了吗?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张树生屏住呼吸,听见铁柱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他摸到腰间的鲁班尺,尺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树生?"铁柱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给你煮了粥,趁热喝吧。"
张树生没有回答,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他记得鲁班尺上刻着镇宅咒,或许能派上用场。
门外传来"咯吱"一声,门缝下渗进一股腥臭的水渍。张树生赶紧用鲁班尺在门上画了个符,水渍立刻退了回去。
"你果然发现了..."铁柱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房门猛地被撞开,铁柱站在门口,脸色青灰,眼睛泛着幽绿的光。他的裤脚滴着水,在地上积了一滩水渍。
张树生举起鲁班尺,尺身突然发出一道金光。铁柱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铁柱的声音变得嘶哑,"这座宅子就是你的坟墓!"
张树生看见铁柱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他的脖子突然伸长,像蛇一样扭动着,后颈露出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十年前,"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黄河口淹死,成了水鬼。只有找到替身,我才能投胎转世..."
张树生感觉脚下一凉,低头看见地板开始渗水。水渍中浮起无数水草,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
水草越缠越紧,张树生感觉脚踝传来刺骨的寒意。他举起鲁班尺,狠狠劈向水草。尺身金光大作,水草瞬间枯萎。
"没用的!"铁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座宅子就是我的领域!"
张树生感觉房间开始扭曲,墙壁上渗出腥臭的水渍。他看见墙角堆着的陶罐突然碎裂,里面涌出大量浑浊的河水。
"十年前,"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黄河口淹死,成了水鬼。只有找到替身,我才能投胎转世..."
张树生摸到胸前的桃木簪,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簪子突然发出一道红光,将周围的河水逼退。
"娘..."张树生喃喃自语。
红光中浮现出母亲的身影,她慈爱地看着张树生:"孩子,娘一直在保护你。"
铁柱的身影在红光中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嘶吼。张树生看见他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对不起..."铁柱的声音变得虚弱,"我只是想...重新活一次..."
母亲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红光融入桃木簪。张树生感觉掌心一阵灼热,低头看去,母亲画的血符正在发光。
他举起鲁班尺,狠狠劈向铁柱。金光与红光交织,将铁柱的身影彻底吞没。
过了许久,金光散去,张树生发现自己站在黄河岸边。晨光熹微,河面上飘着薄雾。他低头看去,手中的鲁班尺已经断成两截,桃木簪也化作了灰烬。
"树生..."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抬头望去,只见河面上浮起无数光点,像是萤火虫般闪烁。其中一个光点特别明亮,缓缓飘到他面前。
"娘..."张树生伸手去接,光点却在他掌心消散。
河岸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黄河水鬼冢"四个大字。张树生走近一看,发现碑后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王铁柱"。
他想起铁柱最后的话:"我只是想...重新活一次..."心中五味杂陈。或许,铁柱并不是真的想害他,只是太渴望重获新生了。
突然,他感觉左耳后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竟摸到一颗朱砂痣——和母亲生前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张树生喃喃自语。母亲临终前咬破舌尖,以血养木,不仅是为了保护他,更是将自己的魂魄封入桃木簪,等待这一刻。
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张树生最后看了一眼黄河,转身离去。他知道,母亲和铁柱都已经得到了解脱,而他的使命,就是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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