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兰,今年53岁。推开主卧房门,里头堆满女儿玲玲淘汰的毛绒玩具和我的瑜伽垫。十年前,这里还是我和丈夫赵建国同床共枕的地方。如今,我独享这张大床的宁静,而他,在隔壁书房那张行军床上睡了整整十年。这不是惩罚,更像是我为自己这块早已被生活榨干的海绵,强行挤出的最后一滴喘息空间。外人嚼舌根说我心狠、夫妻不像夫妻。可有谁知道,每天晚上听着他那台“人形柴油发电机”般的鼾声入睡,生生熬出了我满头的早生华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十年前那场装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新房刚装好,玲玲才五岁,半夜总被噩梦吓醒哭闹。建国翻个身嘟囔:“你去看看孩子,我明天还要早起开车。”他的鼾声下一秒就无缝衔接,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嗡嗡共鸣。我抱着哭抽抽的玲玲在冰凉的小卧室踱步,窗外路灯的光惨白地投进来。那一刻,抱着女儿滚烫的小身体,听着隔壁山呼海啸的鼾声,心里那点残存的、所谓夫妻同衾的念想,“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搬进主卧的头一个月,建国觉得新鲜,嬉皮笑脸挤进来:“老婆,一个人睡多冷清?”我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像块铁板。他那带着烟味的手指刚试探着搭上我的腰,积蓄了十年的委屈、疲惫、无人分担的孤军奋战,轰地炸了!我猛地坐起,声音哑得吓人:“赵建国!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玲玲发烧我抱着坐一夜的时候你在哪?你妈住院我陪床端屎端尿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想了?晚了!”灯光下,他错愕的脸僵在那里,伸出的手讪讪地缩了回去。那晚他抱着枕头回了书房,重重的关门声砸碎了最后一点客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分房,竟成了救命的稻草。起初是报复般的清静,终于能一觉到天明。后来,我那十几平的卧室渐渐成了“粉色城堡”——玲玲不要的HelloKitty床单,我珍爱的绿萝摆在飘窗,床头柜堆满翻得起毛的闲书。夜里拧亮台灯,暖黄的光只罩着我一个人。这方寸之地,是我操劳半生后,唯一能名正言顺关上门、不必伺候任何人、只属于自己的“王国”。而建国那边,行军床吱呀作响,旧电脑风扇嗡嗡,是他的“男人洞穴”。
也有亲戚戳我脊梁骨,特别是婆婆。有次她登门,眼风扫过紧锁的主卧门,话里淬着冰碴儿:“桂兰,分房睡?建国可是你男人!这像什么话?外头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们夫妻不和!”我正弯腰擦茶几,那冰冷的指责顺着脊梁爬上后脑勺。我直起身,手里抹布滴着水,脸上却挤出个笑:“妈,您说得对。这不,建国夜里打鼾太吓人,呼噜声能把屋顶掀了!我心脏不好,总被吓醒,白天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分房…也是为他身体着想,怕我半夜吓出个好歹,拖累他呀。”我把“为他好”这个大帽子稳稳扣回去,婆婆张了张嘴,后面更难听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到去年,玲玲高考冲刺住校,家里陡然空了。建国痛风发作,走路一瘸一拐。有天深夜,书房传来“咚”一声闷响!我心一紧冲过去,见他摔在地上,额头青了一块,狼狈地想撑起肥胖的身体。行军床窄小的空间根本容不下他活动不利索的腿脚。四目相对,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脸和我惊魂未定的脸,在惨白灯光下都有些滑稽的狼狈。空气凝滞了几秒。“…要不,”他嘶着气,眼神瞟向主卧方向,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丢脸的难堪,“今晚…我睡那边地板?打地铺就行。”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很轻,但确实疼了。沉默半晌,我转身去柜子里翻找被褥,丢下一句:“地上凉,床够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晚,他没打鼾吗?不,熟悉的“柴油机”轰鸣依然在耳边炸响。但我翻出早已备好的强力耳塞,死死塞进耳朵眼儿。世界瞬间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黑暗中,我睁着眼,想起十年前抱着女儿在冷屋子里的自己。这十年的分房就像一道止血的绷带,强行捆住了婚姻里持续失血的伤口。如今绷带拆了,伤口还在,只是我们都学会了不再期待它能完好如初地愈合。

十年分房,外人看到的或许是冷漠的鸿沟。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鸿沟底下,埋着多少被鼾声碾碎的睡眠、被育儿榨干的夜晚、被婆媳指责刺痛的尊严,以及一个中年女人在婚姻夹缝里,拼死守住的那一小块“只为自己呼吸”的领地。拒绝同睡,不是拒绝了丈夫这个人,而是拒绝再把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元气,无声无息地耗在同床异梦的消耗里。结婚证放在抽屉深处,日子像一件穿旧的毛衣,起满了毛球,不再贴身,却依然在同一屋檐下,各自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