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新华社解放军总分社出版的《热血颂·解放军英模事迹》书中，介绍了一名被昆明军区授予“侦察捕俘英雄”的侦察班长，该班长名叫李方正，而他所参加的那一次前沿捕俘作战行动，被上级赞誉为“干净利落漂亮的捕俘战斗”。
本文讲一讲该次捕俘作战行动的故事。

八十年代战场照片，老山前线的侦察兵

侦察兵的捕俘作战是怎样展开的？

侦察兵本质上就是最精锐的全能步兵，如果说步兵是陆军的一把尖刀，那么侦察兵就是这把尖刀上的刀尖。战场上的侦察兵，一般有三种作战方式：

一是悄无声息前出或深入敌后侦察，任务完成之后再悄无声息地返回。

二是潜入敌军防御纵深进行侦察破袭战斗，主要呼叫后方远程火力对敌目标定点打击，万不得已时也能用自身携行的轻重武器实施强袭作战。

第三就是前沿捕俘作战，俗称：抓舌头。

前沿捕俘作战、抓舌头，那是侦察兵必备的硬功夫，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捕俘作战行动之前，需要做大量的战场勘察和周密的筹划准备，要在敌前沿阵地捕俘，就得预先观察好敌军巡逻队的活动路线，摸准敌兵们的行动规律，然后在敌人活动路线上找一个有利于设伏捕俘的位置。确定了伏击位置的同时，要安排好策应、火力掩护，以及协调好后方的炮兵火力支援。

一切妥当之后，捕俘组秘密进场潜伏，守株待兔。等到敌军一入伏击区，战斗过程就是简单直接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击，抓了就走，然后用支援火力掩护捕俘队员们撤退。

由此，捕俘战斗的复杂之处，全在战前筹划准备上。花三五天时间做精心战前准备，而真正战斗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一般不过10分钟左右。

老山前线上的侦察哨位。

八十年代战场照片，侦察兵

对越“两山轮战”时期，八大军区都组织了侦察部队轮番赴战区执行作战任务。

1984年，李方正随部队参加轮战。他是1981年入伍的侦察兵，当时正是他服役的第三年。

李方正所在的侦察连进入云南老山战区后，第一个任务，是选拔精干战士组成小分队，在老山地区的几个重要关口上设立隐蔽哨位，严密监视敌人的动向，并随时准备反击敌军对我边境地区的蚕食和袭扰，

部队开始选人时，李方正和其他战士们一一个个摩拳擦掌，争相要求参加一线战斗。而实际上，他们当中的极大多数人都没有打过仗，心里也十分清楚：上了一线，那就是一次生与死的严峻考验。但是任务来了，大家一定会踊跃报名参战，这就是我军的作风。

解放军能吃苦耐劳，是举世无双的。这些生于和平年代的年轻的士兵们，上了一线阵地后，在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的哨位上熬过了70多个昼夜。李方正战后回忆阵地上的生活：“正值夏季，所有人都是几个月没有洗过一次澡、也没有洗过一次衣服，很多人身上长了虱子，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侦察兵们在高地的哨位上隐蔽监视敌人，所需补给也得自己组织人手，定期下山搬运。那时候，运往前沿阵地上的所有弹药与物资，都是要用“人背肩扛步行”的方式，一步步地搬运上山的。

这一天，排长孙万余带着李方正及其他4名战士，下山从连队宿营地向前沿高地运送补给。他们每人平均背负了几十公斤重的物资，在杂草丛生的山路小道上艰难地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前沿高地。

负重上山是很疲劳的，但是侦察兵们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大家士气高涨，都没有觉得特别累。然而刚放下物资，就听到了一件让他们觉得很急躁的事——连队的捕俘小组就要出发了。

当时，对面越军的交通壕在不断向我方延伸，有的壕沟已经入侵到了我方境内，上级准备发起一次拔点作战，清除这些敌人。但是战斗发起之前，就需要侦察兵们先进行一次捕俘行动，去抓几个舌头回来，确定一下敌军的兵力和火力部署虚实。

就在李方正他们去山下运输给养时，任务就来了，要求侦察连立即组织出击队伍，去敌军阵地前沿设伏，寻机捕俘。

但是，去山下运给养的战士们错过了时间，显然是不能参加这次行动了。

请战。

眼看着自己错过了战斗行动，一心想参加战斗的李方正急了，他急忙跑去找指导员，强烈请求要参加刚刚成立的捕俘组。

李方正是有三年兵龄的老侦察兵，反应灵敏、身手好、军事技能娴熟，按理说也是很符合参加捕俘作战的条件的。

由此，指导员就对他说道：“你求战决心很好，可惜来晚了呀！这样，你就多拿上几枚手榴弹，带上俩人、到无名高地去，负责为捕俘队伍担任警戒吧。”

无法直接参加捕俘战斗，李方正肚子里憋着一股火，但命令必须坚决执行。于是，他就带着二班战士马勇和给养员刘家成，3人带足了手榴弹，上了无名高地，为捕俘组担任起了警戒。

就在这个时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突然下了起来。他们3人就顶着雨淋，隐蔽在茂密的草丛中，肚子饿了，就吃几块压缩干粮，目不转睛的监视敌人的一举一动。但是，在前沿潜伏了整整一个通宵，敌军方向却没有半点儿动静。

战斗方案是：潜伏在敌前沿巡逻路线上，寻机捕俘。但是一夜过去了，大概是因为天气原因，敌人都缩在阵地里，没有一兵一卒出动。

第二天一大早，山洼里的晨雾升起来了。求战心切的李方正觉得，应该再去找一下指导员申请一下，争取能直接参加战斗行动。于是他借着大雾的掩护，迅速转移到了指导员的指挥位置，再一次提出了要参加捕俘组的请求。

鉴于头一夜的行动守了个空，指导员考虑后，也觉得有必要再向前沿派出一支捕俘队伍，便同意了李方正的请求。

决定由排长孙万余带队，由李方正和四班长贾天权以及另外一名侦察班长、共4人组成了一个捕俘战斗组，再次前出设伏。

李方正事后回忆说：“指导员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战要求。当时我的心情，就像高考生获得了大学入学通知书一样激动，那个高兴劲没法提了。”

敌前捕俘战斗，是要到敌人的枪口下、炮口底下去执行“虎口拔牙”的任务，稍有意外，就是牺牲。所以战前准备，必须周密细致，容不得半分疏忽的。

敌我双方的前沿阵地间，密密麻麻地，埋了许多地雷，有我军自己埋的，也有敌军埋下的。所以前出行动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得处处小心。

捕俘组在工兵们的配合下，向敌前沿摸去。他们须在一米多深的草丛里匍匐前进着，还要用探雷针一边探雷、一边排着雷开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预定潜伏位置。

这个位置，也是根据前几天的连续观察而确定的，这是敌军士兵们经常活动的一条路线，常有敌兵小分队从这个位置钻进我方境内修堑壕、挖工事，搞蚕食入侵。

敌前设伏。

抵达伏击点之后，孙余万排长压着嗓音，和李方正等人一起，根据现场地形分析了敌情，研究了各种意外可能性，并明确了针对性处置方案。

然后，这支4人捕俘小组便潜伏了下来，开始等待战斗时机。

这时，太阳出来了，驱散了山间弥漫的雾气，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楚了。

视野清楚的好处就是，如果敌人出来，也捕俘组能提早发现敌情。而坏处就是，因为视线好，敌人也很有可能提前发现我们。

李方正隐蔽在离孙余万排长大约3米处的一块带着棱角的岩石边，迷彩伪装服的颜色与杂草良好的融合，只要不动，则敌人不到近前，根本难以发现。

亚热带丛林地区，山里蚂蟥特别多，捕俘组的战士们纹丝不动地隐蔽卧倒在草丛里，时间一长，就有蚂蟥就爬进了裤腿，叮咬起了因为长时间在阵地上几十天不洗澡而溃烂的皮肤，这是一种又痛又痒，说不出的难受感觉。

但是再难受也得强忍着，为了不暴露，李方正咬着牙，坚着持一动也不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不容易申请到的战斗任务，今天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也要胜利的完成。

擒敌。

这样，过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敌人终于从他们的阵地上出来了。

远远望去，目测有30多名敌兵，沿着交通壕向我境内方向摸来。敌兵以2~3人为一组，组与组保持着间距，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其中最前面的2名敌人尖兵，渐渐靠近了捕俘组埋伏的地方。

敌人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模样了。只见走在最前方的敌兵左手拿一把小锹，右手拿一根探雷针。他身后面紧跟着另一名敌兵，两手握持着一支冲锋枪，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的举着枪警戒着。

敌军也是打惯了仗的，警惕性并不低。

那名走着最前面的敌尖兵走到距李方正的潜伏位置约2米处时，突然发现了他的正前方伏在草丛中的排长孙万余。这敌兵吃了一惊，“哇”地大叫了一声，立即掉头就想跑。战场就是这样，总是会有这种突发的意外情况出现。

孙余万排长一看暴露了，立即站了出来向距敌只有2米的李方正打了个手势。

这时候就是拼勇气、拼反应了。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蓄势待发的李方正纵身一跃，就像猛虎猎食一样冲了上去，猛扑向了这个敌人。

该敌人显然也是个老兵，他将身体往后一闪，举起探雷针当作匕首、就朝着李方正头部戳了过来。

侦察兵都是要练习拳术的，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捕俘拳与擒敌拳，连打带擒，或许不适合擂台竞技，但是用在战场上短兵相接，那是最适用有效的。

李方正左手一挡，格掉了刺过来的探雷针，右手同时对准敌人脸部“砰”就是一拳，正中面门，一拳就将这敌兵打得翻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跟随在该敌后面那名持枪敌兵立即举起了枪，但他还没来得及击发，就被紧随猛冲出来的四班长贾天权先敌开火、抢先一个点射，当场就击毙了。

这时，李方正已经骑在了被击倒的敌兵身上，双手紧紧卡住了他的脖子。因为任务要求是活捉敌人，他先得把敌掐晕了，才能捆了带走，而这名敌人拚命地翻滚挣扎着，挣了几下挣不脱，就开始用手去摸索着自己挂在身上的手榴弹。

孙余万排长这时也冲了过来，他发现了敌兵把手伸向了腰间手榴弹，立即冲李方正大声喊道：“手榴弹！手榴弹！”

李方正听到了排长的提醒喊声，立即松开敌脖子，双手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抓住了敌人的两个手腕。

此时后面的敌人队伍也冲上来了，当先一名敌兵跑近后，据枪瞄向了李方正。孙余万排长眼疾手快，微声冲锋枪枪口一抬，又是先敌开火，“哒哒哒”一个点射打死了那个敌人。

从孙排长被发现，敌人惊动、李方正扑出去擒住一敌，贾天权先敌开火击毙一敌，到孙排长提醒李方正防敌拉响手榴弹、再开火又击毙一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瞬息之间。

枪声一响起，就是信号。

在高地上掩护捕俘行动的我军步兵立即向敌人开火了，后方早已预先协调的炮兵群也按计划向敌阵地发起了炮击。猛烈的火力立即就覆盖住了冲上来的敌军小分队，也压制了敌阵地上的火力。

而侦察兵们趁势一拥而上，飞快地把被李方正摁住的敌兵擒得死死的、捆了一个结结实实，然后拖着这个“舌头”迅速地脱离了战场，开始向我军阵地返回。

企图增援反扑的敌人，被我军的炮兵和步兵火力打了个人仰马翻，未能向捕俘组靠近半步，从而保证了侦察兵们这次突袭捕俘战的胜利。

八十年代战场照片，捕俘战斗

这次捕俘战斗，前后只用了十来分钟，侦察兵们活捉了敌兵1名，当场击毙敌兵2名。负责掩护支援的我军步炮分队密切配合，消灭了前来增援之敌40余名，而我方无一伤亡。

上级通令嘉奖赞扬说：这是一次干脆利落、漂亮的战斗。

真实的战斗过程，往往是简单直接、朴实无华。捕俘战斗，全在出击时机的拿捏掌握上，以“秒”定成败生死，慢一秒或快一秒都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

而李方正在捕俘组潜伏位置被敌发现时，果断迅猛出击，一举擒获敌兵，在瞬息万变、危机突发下展示了决心、勇气、和一名侦察兵的技能。因其在战斗中表现的勇敢而出色，李方正被昆明军区授予了“侦察捕俘英雄”光荣称号，不久之后，被提任成都军区某部侦察连排长。

八十年代的战场照片，从敌后归来的侦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