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林家庄就静得只剩虫鸣。林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时不时朝村口张望。

"爹,吃饭了。"儿媳柳氏在屋里喊,声音脆生生的。

林老汉敲了敲烟锅,慢吞吞起身。屋里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两碗稀粥。他皱了皱眉:"大勇又没回来?"

柳氏低头搅着粥:"当家的去县里交粮,说今儿个住他表叔家。"

林老汉"嗯"了声,没再多问。儿子林大勇在县里粮行当伙计,三五天才回趟家。老头六十出头,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夜里总得起夜。这不,三更天他又被尿憋醒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林老汉摸黑披衣下床,趿拉着鞋往后院茅房走。刚拐过柴房,忽听里头有动静——"咯吱咯吱",像是柴草被压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喘息。

林老汉浑身血都凉了。那声音他熟,是柳氏!

"死鬼...轻点..."柳氏的声音又娇又喘,"那老不死的...就在前院..."

"怕啥?"一个男声喘着粗气,"你男人不是...在县里吗..."

林老汉气得浑身发抖。这男声他也认得,是常来村里卖杂货的张二!这狗日的货郎,竟敢...

老头转身抄起墙边的扁担,"咣当"踹开柴房门。月光下,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叠在干草堆上,见他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畜生!"林老汉抡起扁担就砸。张二慌忙躲闪,肩膀上还是挨了一下,"哎哟"叫着滚到一旁。柳氏胡乱抓着衣裳遮身,一张脸惨白。

"爹!您听我解释..."柳氏跪着往前蹭。

"闭嘴!"林老汉气得胡子直颤,"我们老林家造了什么孽,娶回你这么个..."

话没说完,后脑勺突然剧痛。林老汉踉跄着回头,见张二举着半截柴棒,面目狰狞。老头眼前发黑,晃了两下,"扑通"栽倒在地。

柳氏吓得捂住嘴:"你、你杀了他?"

张二探了探林老汉鼻息,脸色更难看了:"还有气儿..."他眼珠一转,突然抓住柳氏肩膀,"妹子,事到如今,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柳氏浑身发抖。她二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是村里有名的俏媳妇。当初嫁给大她十岁的林大勇,图的就是林家那五亩好地。哪成想大勇木讷寡言,哪有张二这张巧嘴会哄人?

"那...那咋办?"柳氏带着哭腔问。

张二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他从腰间解下货担上的麻绳,"把他吊起来,就说是自个儿想不开..."柳氏还在犹豫,张二已经麻利地把绳子甩上房梁。月光下,林老汉的胡子沾着血,微微颤动...

五更天,柳氏突然拍响隔壁王婶家的门,哭得梨花带雨:"婶子!快、快去看看我爹...他...他上吊了!"

王婶鞋都顾不上穿,跟着柳氏跑到林家后院。只见林老汉悬在柴房梁上,舌头吐得老长。柳氏瘫坐在地,捶胸顿足:"都怪我啊!昨儿爹说大勇不争气,我没劝住..."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里正来看过,叹着气让人准备后事。没人怀疑——林老汉性子倔,儿子又常年不在家,一时想不开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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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一顶官轿停在林家门前。新任县令宋明理撩开轿帘,皱眉看着哭嚎的村民。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官服洗得发白。

"大人怎么来了?"里正慌忙迎上。

县令摆手:"本官赴任途中听闻命案,特来看看。"他下轿走向柴房,"死者何在?"

柳氏跪在灵床旁,偷眼打量这位年轻县官。见他伸手要掀白布,急忙扑上去:"青天大老爷!我公公死得惨,求您让他安生..."

宋县令目光如电,在柳氏红肿的眼睛上停了停:"你是死者何人?"

"民妇...是儿媳..."柳氏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

宋县令不再多言,掀开白布仔细查验。林老汉脖子上有道深紫色勒痕,嘴角有血迹,双手微蜷。县令突然"咦"了一声,凑近看死者指甲——里头竟有几丝麻线!

"何时发现的?"宋县令突然问。

柳氏抽泣道:"今儿一早...我去柴房取草..."

"具体时辰?"

"天...天刚亮..."

宋县令点点头,又在柴房转了一圈。地上干草凌乱,隐约有拖拽痕迹。他抬头看房梁,麻绳还挂在那儿,绳结打得很专业。

"准备后事吧。"宋县令突然道,"本官会派人来协助。"说完便走,留下满院子人面面相觑。

回衙门后,宋县令立刻叫来仵作:"去查查林老汉尸体,重点看后脑和指甲缝。"又派衙役暗中盯着柳氏和张二。

仵作回报果然有蹊跷:林老汉后脑有击打伤,脖子勒痕是死后造成的,且方向不对——自缢的勒痕该是斜向上,而他的是平的!

"大人英明!"师爷拍马屁,"这分明是谋杀后伪装自尽!"

宋县令摇头:"先别打草惊蛇。"他铺开纸,写下几个疑点:1.死者指甲里的麻线与上吊绳材质不符;2.柴房地面有拖痕;3.儿媳柳氏哭嚎夸张却无泪;4.货郎张二今早突然离村...

三日后出殡,林家院里白幡飘动。柳氏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宋县令突然带人闯入,惊得满院宾客鸦雀无声。

"柳氏。"宋县令冷声道,"你孝衣底下穿的什么?"

柳氏脸色煞白:"民妇...自然是丧服..."

"是吗?"宋县令一挥手,两个婆子上前,"验看!"

柳氏挣扎尖叫,还是被扯开外衣——里头竟是一件崭新的红肚兜!满院哗然。

"守孝穿红,是为大不孝!"宋县令厉喝,"更何况..."他举起一个布包,"这是在柴房草堆里找到的——你的绣花鞋,还有张二的汗巾!"

柳氏瘫软在地。宋县令又命人押上企图逃跑的张二,当众抖出证据:张二货担上少了一截麻绳;林老汉指甲里的麻线与张二汗衫材质一致;柴房梁上灰尘有被新鲜摩擦的痕迹...

"你二人通奸被撞破,合谋杀害林老汉,伪装自缢,该当何罪?"宋县令惊堂木一拍,柳氏终于崩溃,哭喊着全招了。

原来那夜林老汉只是昏迷,张二把他吊起来时,老头还挣扎了几下。柳氏怕事情败露,竟亲手帮着拉绳子...

案子结了,柳氏和张二被判秋后问斩。后来村里人说,林大勇变卖了家产,远走他乡。只有宋县令常拿这案子教诲下属:"看案要细,人心...比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