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都插遍了全国大多数地方,我们要坚持下去。”
哪怕身处牢狱之中,遭受敌人惨无人道的各种折磨,但她还是坚定地鼓励难友,她就是女英雄刘惜芬。
遗憾的是,这位英雄最终牺牲在了黎明的前夜,年仅25岁。
1924年的厦门,刘惜芬就出生在这儿一间漏雨的木屋里。母亲是邻村地主家的陪嫁丫鬟,生下她和姐姐后,受不了丈夫的打骂,自尽了。父亲把俩女儿丢给伯母,自己跑去南洋做工,从此没了音讯。
伯母家的日子也紧巴,刘惜芬从记事起就帮着洗衣、缝补,7、8岁就踩着小板凳烧火做饭。邻居见她瘦小,总劝伯母多给口饭,伯母却撇着嘴:“女孩子家,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读书?”可刘惜芬认死理,每天趴在私塾窗外听先生讲课,把字记在手心,晚上偷偷默写。
1935年,她总算靠帮人缝衣服攒的钱,读上了群惠小学。可没念几年,日军就占了厦门,学校停了课。14岁的刘惜芬跟着姐姐连夜逃到鼓浪屿,在码头帮人搬货。16岁那年,听说日本人开的博爱医院招护士,她揣着攒下钱去应聘,只因为听说护士管饭,还能学门手艺。
博爱医院看着洋气,里头却分着三六九等。日本病人住朝南的病房,有专人端茶倒水;中国病人挤在走廊加床,伤口化脓了也没人管。
刘惜芬被分到了洗衣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床单,水冰得手开裂,还要被日本护士长骂“笨手笨脚”。可她有股倔劲,白天洗床单、倒污水,晚上就偷偷躲在护士站外,看老护士配药、包扎,记在心里。
有一回,一个中国老兵被抬进来,腿上的伤口爬满蛆虫,日本医生挥挥手:“扔到后院,别传染了日本人。”刘惜芬看着老兵疼得直哼哼,趁没人注意,偷偷拿了酒精和纱布溜到后院。老兵以为她是来赶人的,闭着眼说:“姑娘,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她没说话,蹲下来轻轻给他清创,眼泪掉在老兵的伤口上。
这事被院长知道了,把她拉到办公室骂了半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日本人的事!”刘惜芬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等院长骂完,她小声说:“都是人,凭什么不管?”院长气极了,罚她不许吃饭,可第2天,她还是照样偷偷帮中国病人换药。
那时候的厦门,特务多得离谱。博爱医院里总有些穿黑褂子的人出入,拿着日本人的病历翻来翻去。刘惜芬懂点日语,偶尔听到他们说“游击队”“军火库”,就记在心里。晚上没人的时候,她把看到的病人名单、特务模样,都抄在纸条上,塞在床板缝里。
她也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只觉得“这些事该记下来,总有人用得上”。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厦门,鼓浪屿的人都跑到街上敲锣打鼓。刘惜芬没去凑热闹,她趁医院混乱,把库房里的日军急救箱全搬了出来,藏在鼓浪屿的山洞里。
几天后,一个穿短褂的男人找到她,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取东西”。她没多问,带着男人去了山洞,看着他把急救箱搬上小船。
男人走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以后有事,就去厦门港的伍医生诊所。”刘惜芬这才知道,自己帮的是共产党的游击队。从那以后,她成了地下党的“联络员”,白天在医院当护士,晚上就把药品、纱布裹在衣服里,偷偷送到诊所。
那时候的厦门,国民党特务到处抓人,医院里常有病人“突然消失”。刘惜芬更小心了,每次送东西,都要绕几个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进门。有回,她刚把药品交给伍医生,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伍医生让她躲进衣柜,自己去开门。
原来是特务来“检查”,翻了半天没找到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刘惜芬从衣柜里出来,后背全是汗,伍医生握着她的手说:“惜芬,委屈你了。”她摇摇头:“只要能帮上忙,不委屈。”
1949年5月,厦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国民党开始大规模搜捕地下党。党组织交给刘惜芬一个“特殊任务”:扮成“摩登女郎”,打入敌人内部。她从没穿过旗袍,第一次穿上高跟鞋,走几步就崴了脚。
伍医生忍不住笑,却还是交代她:“惜芬,你得记住,现在你不是护士刘惜芬,是‘刘小姐’,是来厦门跳舞的富家女。”
她跟着画报学化妆,把头发烫成波浪卷,每天晚上去丽池舞厅。那里是国民党军官的聚集地,灯红酒绿,烟雾缭绕。她坐在吧台边,听着军官们吹牛,只要是与我党有些关联的,她都偷偷记在心里。
每天回到诊所,她都要站着默写情报,一个字都不能错。伍医生让她写在纸上,她摇摇头:“纸会留下痕迹,记在脑子里最安全。”
1949年8月,毛森当了厦门警备司令,这人是出了名的“杀人魔王”,上任没多久,就签发了上百张逮捕令。街上到处贴满“格杀勿论”的布告,刘惜芬的任务更危险了,她要接近毛森的手下,摸清他们要抓的地下党名单。
那时候,党组织想把刘惜芬转移到香港,她却拒绝了:“我熟悉厦门的情况,我走了,没人能接替我。”伍医生劝她:“惜芬,这太危险了。”她却还是说:“伍医生,你忘了?我是护士,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1949年9月19日凌晨,厦门下起小雨,刘惜芬刚从诊所回来,正坐在煤油灯前抄药品清单。楼下传来敲门声,不重,却很急促。房东以为是巡警,刚去开门就被推倒,好几个穿黑衣服的特务冲了上来,带头的人左手有刀疤,正是毛森的副官。
刘惜芬没跑,也没喊,她把清单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特务把她的手反绑起来,套上麻袋,拖下楼。她被带到厦门看守所,关在一个狭窄牢房里,里面已经挤了好几个女犯人。
第2天开始,审讯就没停过。特务把她吊在房梁上,用皮鞭抽她的后背,血顺着衣服流到地上。他们问:“你的上线是谁?地下党的联络点在哪里?”刘惜芬咬着牙,只说:“我是护士,我不知道什么上线。”
特务气极了,拿辣椒水灌她,她的嘴肿得像馒头,咽不下饭,昏过去好几次,每次醒来,还是那句话:“我是护士。”
后来,特务用烧红的铁丝烫她的锁骨,滋滋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她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喊一声。看守说:“刘惜芬,你说一句,我们就放你出去。”她看着看守,慢慢说:“我出去了,你们还能活几天?”
特务搜遍了她的房间,把墙纸撕了,把枕头拆了,把床脚刨了,只找到几片针线和一张体温记录表。他们不知道,刘惜芬早就把情报记在了脑子里,把联络点的地址刻在了心里。
在牢里,刘惜芬的手肿得穿不进鞋,右手腕骨脱了位。同牢的女犯人帮她揉手,发现她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药箱毁了”。原来,她怕特务顺着药箱找到其他联络点,让对门的林阿姨帮忙把纸条传出去,那是她最后一个联络点,也是她唯一能保护的“秘密”。
1949年10月15日晚上,牢里的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女犯人们都跑到铁窗边听,有的哭,有的笑。刘惜芬坐在角落,慢慢把囚衣的扣子缝紧,又把藏在草席下的药瓶包好,递给身边的小姑娘:“如果我回不来,就把它埋在墙角。”
小姑娘问她:“刘姐,你怕吗?”她摇摇头,看着窗外的夜空:“不怕,你听,炮声越来越近了,天快亮了。”
那天夜里,特务突然来叫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囚衣,对女犯人们说:“等着吧,解放军很快就会来的。”她被套上麻袋,拖出牢房,有人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像平时一样,很轻,却很坚定。
1949年10月17日,厦门解放了。解放军冲进看守所,只看到空荡荡的牢房,还有墙角那个埋着药瓶的土坑。后来,村民在鸿山脚下发现了17具遗体,刘惜芬就在其中。
军管会的人在看守所的墙上,发现了刘惜芬刻的字:“药箱、林家、草地、旧铺”。根据这个线索,他们找到了那个联络点,里面的情报完好无损,还救出了几个没来得及转移的地下党员。
1953年,中央人民政府追认刘惜芬为革命烈士,她的遗骨被安葬在厦门英雄纪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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