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上海，中央旅社顶楼的一间房里，电话铃响得急促又刺耳。
陆连奎刚和爱人刘小姐躺下，正准备休息。
他那会儿心情挺好，前几天在南京路上新开的饭店生意不错，白天又刚“处理”了一件小事——一个不长眼的年轻人，在电梯里踩了刘小姐一脚，还不肯道歉。
陆连奎当场甩了那人三耳光，还让巡捕把他带去302房“关照”了一下。
谁能想到，深夜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打电话的是当时的上海市长吴铁城。
语气不高，但透着股寒意。
“他是蒋委员长的外甥，俞洛民。”
陆连奎愣了几秒，话筒差点掉地上。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巴掌，可能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事要从头说起。
陆连奎是苏州人，出身不高，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十四岁那年托人进了桐乡的水警队，打杂干活。
可他不是那种老老实实混日子的人，那时候上海滩正热闹，青帮、洋行、租界、巡捕房，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胆子大，眼力劲儿也足。
后来机缘巧合救过沪上商人虞洽卿一命，被引荐进了黄金荣门下。
几年下来，靠着给英租界巡捕房打通关系，成了公共租界的华人督察长——也就是俗称的“一条杠”。
能做到这地步的，不是靠运气，是门门道道都得会。
陆连奎拍洋人的马屁拍得滴水不漏，对本地商人却不手软，哪有油水哪就有他。
那时候他开的旅社、饭店、百货公司在南京路一带一字排开，没点背景的人根本碰不到他一根头发。
可是，有些人，不是你背景够不够硬的问题，而是你敢不敢动的问题。
那天电梯里的冲突，说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旅社人多，电梯又小，那位穿西装拎皮箱的年轻人上来时，确实挤了一下，脚还不小心踩在了刘小姐的鞋尖上。
刘小姐吃了一惊，喊了一声。
陆连奎本就眼里揉不得沙子，脸色当场就变了，甩手就是一耳光，紧跟着两巴掌接上去，把那年轻人打得嘴角出血。
“去查查他是哪间房。”他低声吩咐茶房。
不一会儿就查清了房号。
他带着几个巡捕直接敲开门，质问那人：“你箱子里装的什么？”
“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这话让陆连奎愣了一下。
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这上海滩还真不多。
他不由冷笑：“我命令你，打开箱子接受检查。”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陆连奎又是一耳光。
他打得干脆，没留情。
可也正是这一下，把他自己打进了大麻烦。
俞洛民没反抗，也没亮身份。
只是说了一句：“你吃得下这顿饭，就尽管吃。”
晚上，陆连奎照常回房。
他没放心上。
可电话打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不到五分钟，已经穿好衣服，吩咐人备好酒菜，带着刘小姐跑去302房赔礼。
门一开，俞洛民站在那，脸侧还留着巴掌印。
他看着陆连奎，语气平静得吓人：“督察长，也有低头的时候？”
陆连奎满脸堆笑：“误会，误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万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小姐在旁小声补了一句：“俞先生，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
俞洛民没说什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中央旅社门口，气氛紧张得压抑。
警备司令部的士兵荷枪实弹，整整齐齐站了一排。
旅社大门被一脚踹开，士兵冲上顶楼，把陆连奎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那时候他还穿着昨天的外套，头发乱了，鞋也没穿好，嘴里只重复一句话：“误会……是误会……”
巡捕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上海几家报馆都登了照片。
有人在茶馆里看见报纸，直接笑出声：“陆督察长？成罪犯了？”
这事闹大了。
蒋介石在南京听说后，只说了一句：“他不是有钱吗？让他捐十架飞机。”
这话一出，陆连奎差点昏过去。
那时候中国空军刚起步，一架战斗机的价格要几十万银元，十架？别说督察长，就算上海的大亨杜月笙、黄金荣也要掂量掂量。
陆连奎急得直哭，连夜托人找到了国民党的褚民谊，求他出面调解。
“褚先生，救命啊，实在捐不起啊……”
褚民谊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这一掌，代价太高。”
最后各方商议，改成捐一架飞机，算是“赔礼”。
陆连奎总算保住了性命和一点身家。
但从那以后，他在上海滩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据说这事之后，有人去问黄金荣怎么看。
他拿着报纸看了眼，放下筷子，咧嘴笑了：“这王八蛋，早晚有这一天。”
陆连奎的名字，也从此从租界警务会议的名单上消失了。
参考资料：
徐世尧，《上海滩风云人物》，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
刘仰东，《民国警界秘辛》，中国文史出版社，2010年
《吴铁城回忆录》，中华书局，1979年
《中国近代航空史档案资料汇编》，国防工业出版社，1997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