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的困境,当他手握重兵,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已经没了时间,太平天国大势已去,留下太多遗憾。李秀成有能力,有眼光,可惜生不逢时,但并不影响他是一位英雄。
太平天国阵营,谁最有战略眼光,无疑是忠王李秀成。无论是首义五王,还是与他同一个时代的陈玉成,都没有李秀成看得长远,只是李秀成没有施展才华的舞台。
1864年7月,李秀成被俘虏,太平天国事实上已经灭亡。李秀成在监狱中写下数万言自述书,大多都是跟太平天国的成败得失有关,他不想让自己所做的努力被掩埋,便选择以文字形式记下来。
太平天国成败的关键在哪里?不是长江中上游地区,而是繁华的江浙,这点杨秀清看不到,陈玉成同样看不到。无论是杨秀清,还是陈玉成,都忽视了江浙的重要性,后果非常严重。
为何说江浙才是太平天国的关键呢?很简单道理,晚清时代的战争与传统战争有很大的区别,占据上游未必就能取得高屋建瓴之势,因为武器出现了革新,战术也发生改变。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就是无论太平军还是清军,在陆地交战方面,谁都没有明显的优势,更像是菜鸟互啄。
清军、太平军有过精彩的野战吗?除了三河之战,其余都是城池攻防战,要塞争夺战,双方都在争夺沿江城池,打持久战、消耗战,就看谁的后勤更强,谁更能熬下去。
君不见,武昌、九江、安庆,湘军在太平军两线作战,且自己完全控制长江航道的情况下,每一座城池都要围困一年多才搞定,可知湘军战斗力如何了。
争夺战、消耗战,最需要的就是物资补给,也就是后勤。如何确保后勤充足,守住沿江要塞,并把战场转移到清朝控制区域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夺取江浙,而不是争夺上游。
1853年3月,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旋即攻占镇江、扬州,却没有继续东征,而是立刻进行北伐、西征,分散使用兵力,从而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西征争夺长江上游,有错吗?当时来说并没错,但湘军崛起之后,上游打成了僵局,就应该主攻下游。为何呢?湘军水师绝对优势,装备洋枪洋炮,太平军很难与之争夺,况且还需要对付江北大营、江南大营,确保京城安全。
1856年,杨秀清集中安徽、江西战场的兵力,才一破江北大营、江南大营,但没有乘胜追击,打成了击溃战。接着,杨秀清派石达开西征,在武昌受挫,连蒋益澧都打不赢,因为没有水师。
从杨秀清时代到陈玉成时代,武昌、九江、安庆等争夺战太平军都是失败,不是清军战斗力有多强,而是他们消耗得起,死磕城池。
一味争夺上游,对太平军而言不是明智之举,这点李秀成十分清楚。如果能在上游取得胜利,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势,故而只能从江浙入手,寻找获胜机会。
江浙有什么优势呢?强大的经济实力,具备与列强联系通道,可以获取先进的武器装备,组建碾压湘军水师的火轮船舰队,这一直是李秀成的梦想。
从后来李秀成经营江浙看,他不但重视地方基层建设,更重视与列强联系,购买先进武器的同时,还在苏州建造舰船,列装32磅的火炮,朝着近代化方向发展。
湘军为何能打持久战、消耗战,无非就是水师优势明显,控制了长江。太平军水师可以忽略不计,数千艘民船舰队早就被毁灭,毫无招架之力。湘军水师为何强大?无非就是从广州购买洋炮,对付太平军的民船绰绰有余。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李秀成知道依靠传统战术很难击败清军,也无法争夺长江上游。没有江浙作为依托,就没强大的经济实力,也没先进武器装备,太平军拿什么来与湘军在上游死磕,进行城池争夺战。
湘军如何对付太平军?当然不是进行野战,第一悍将李续宾的成名战就是夺取武昌、九江,全部都是城池争夺战,每一座城池打了一年多,一旦与陈玉成在三河野战,一天不到就被长途奔袭的太平军全歼。
野战的风险,湘军并不想承担,胡林翼、曾国藩便“结硬寨,打呆仗”,依托强的水师与后勤,跟太平军争夺沿江要塞,拼消耗。
武昌、九江、安庆为何守不住呢?就是没有水师,无法把物资运送入城,只要能打通运输线,湘军的“结硬寨,打呆仗”战术不攻自破。
火器时代,清军、太平军都热衷于城池争夺战,很少有野外主力对决,而是战争旷日持久。谁能获胜,就看谁的武器更先进,谁的水师更强大,谁的后勤补给更充足,李秀成看得很清楚。
夺取江浙,太平军就能扭转局势,改变如今的被动局面。但是,李秀成没有时间了,李秀成手握重兵,准备大显身手时,内外环境已经发生改变。
1856年天京事变爆发,随后石达开率兵外出,太平天国元气大伤。陈玉成、李秀成承担起力挽狂澜的重任,但陈玉成拥有绝对的军事优势,李秀成只能当陈玉成的助手。
李秀成是什么情况呢?麾下兵马不足7千,精兵3千,李秀成连清朝的绿营兵都打不赢,遇到危险就只能找陈玉成帮忙。
从1857年到1860年,李秀成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进攻江浙。后来的二破江南大营,李秀成也是联合了皖南军团,以及陈玉成前来协助,这才有机会击败张国梁,乘胜东征江浙。
1861年,李秀成从西征战场返回,在江西把从广西脱离石达开北上的20万“扶朝天军”纳入麾下,这才一跃而起。此后,李秀成依靠自己的实力,不需要队友协助,就能纵横江浙,建立苏福省、天浙省,控制了赋税之地。
李秀成手握重兵,准备大显身手,但他没时间了。列强态度改变,明确支持清朝并协助清军战斗,甚至直接参战,李秀成设想的火轮船舰队、近代步兵,都没办法组建,而湘军已经攻克安庆,李秀成面临两线作战困局。
李秀成的遗憾,就是时间不在他这一边,如果他能早点崛起,在1856年就掌握军政大权,处在杨秀清的位置,太平天国还是很有机会。
1856年是什么情况呢?湘军被牵制在上游,江西湘军元气大伤,湖北胡林翼军团被韦俊牵制,上游问题不大。一破江北大营、江南大营,如果集中全力进行东征,打一场歼灭战,则江浙在手,而列强也跟清军打仗,内外环境很好。
李秀成有眼光,有能力,但1856年时人微言轻。天京事变后,李秀成手头没啥军队,他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配合陈玉成。1861年,李秀成手握重兵,准备大显身手,但环境已经改变,并非他所能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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