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灯火通明,第一批将官授衔仪式正在进行。轮到李赤然走上台阶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低语——胸前那枚一级八一勋章分外惹眼,而并列的独立自由勋章却只是二级。这种“不对称”让不少人好奇,究竟是哪位将领甘愿降低自己的资历。

颁授完毕,罗荣桓元帅拉住李赤然轻声问:“按资历你可以是中将。”李赤然微微一笑:“等级高低事小,革命事业事大。”一句话,把外界的好奇堵在了门外,也让在场同僚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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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翻到1982年5月。离授衔已过去二十七年,李赤然收到空军党委正式离休命令,被安排到西安兰空干休所四号楼。外人眼里,那是正兵团级才有的待遇,可老将军一进门就发现问题:套内只有一百八十平方米,比中央军委规定的二百七十平方米足足少了九十。

面积缩水并不是唯一的不适。干休所紧邻主干道,车辆一夜不停;院墙低矮,闲人进出毫无阻拦;排水管道年久失修,夏天蚊蝇翻飞,冬天寒风直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为给住房“修个面子”,管理方只批下每平方米两百四十元的修缮费,而兰州军区明文标准是六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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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干休所又拨了七十平方米补建,但仍与标准有差距。李赤然没有为自己再争一句,却在回忆文章里把数据、时间、经办人都列得清清楚楚,暗暗希望引起决策层注意:那些已到耄耋之年的老同志,还在等待合乎规定的一间安稳之所。

他一贯如此。早在1929年参加红军时,他就把“个人得失”四个字抛到脑后。那年他只是连指导员,七年后已是红二十七军政委。1937年再编时,他主动接受从军政委降为团政委,转眼降了两级。别人惋惜,他却淡然:“中央让我守后方,就守好。”

留守并不轻松。八路军留守兵团要对付日军的渗透,还得提防国民党军的“围剿”。正面战场听得见枪炮,后方暗战却更磨人。李赤然日夜巡查,确保边区安全,为中央留下了最稳固的大本营。

解放战争末期,他担任西北野战军骑兵六师政委,随后进入空军系统。1962年,南京军区空军副政委的任命下达,他升到副大军区级。七年后,他率部进京参加国庆观礼。当晚站在天安门城楼角门,他接到最高首长的问候。“身体如何?”“很好。”他回答得干脆。

然而两个月后,他因“身体原因”被免职。吴法宪派人专程赶到南京:“回北京继续工作,或去大军区任职,你挑。”老将军轻轻摇头:“我腿伤未愈,先把病养好。”他要求去瓦窑堡,最后被安排在西安,每月三十元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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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5月,李赤然正式“脱岗”。住处是西安建国路雍村一排老院落,墙体开裂、屋顶漏雨,随时有坍塌之虞。省革委会主任李瑞山登门勘察,提议搬进杨虎城旧宅止园,将军拒绝,坚持“修旧如旧”。于是省里派工人粉刷墙面,加固梁柱,还给他装了一部电话和一辆伏尔加轿车备用。

老友们也没忘记这位倔脾气的老政委。白占玉送来煤炭、暖气片;贺秉章送来米面油;陕西煤矿工人自动凑钱,修了院墙。李赤然一一记账,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下长长的致谢名单。

1979年2月,他的历史问题全部澄清。1980年去南京军区取回个人物品时,负责接待的年轻军官给他敬了一个标准军礼。李赤然回敬后说:“我没在一线打过多少仗,可也算为军队守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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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休后,他担任二十多个部门与社团的顾问。1986年,他牵头成立西安关心下一代协会,自任副会长,逢校园必到、逢部队必讲。学生喜欢听他讲长征,官兵喜欢听他讲防空,他常常一天连跑三个场子,没拿过一分钱讲课费。

1988年7月28日,一级红星功勋荣誉授予仪式在京举行。年届七十五的李赤然拄着拐杖走上台,领回那枚代表终身荣誉的勋章。退场时,他轻声嘀咕:“章子好看,可别忘了那些没领到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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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完成时,他特意把自己放在最后一章,前面篇幅更多写在平时难被提及的马夫、通讯兵、医护员。出版社编辑劝他再充实点个人人生细节,他摆手:“我的故事简单,战友的命珍贵。”

2006年12月24日,李赤然在西安安静辞世,享年九十三岁。他的旧居里,那本标着“住房情况”四个红字的记录本仍放在书桌第一格,字迹端正:1982年,面积一百八十平,少九十平;1992年,补七十平,仍差二十平——后面没有叹号,也没有抱怨,只留一句淡笔:我不计较待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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