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2月8日清早,东校场第一声枪响传进凤凰山军营,尹昌衡擦着配枪抬头听了一耳,身份是四川陆军小学堂总办,官衔不显,手里却握着成都最能打的新军,校场阅兵拐成兵变,士兵举枪不是谈革命,是为欠饷,蒲殿俊钻床底不敢出头,他翻身上马闯进城,对着乱兵扯嗓子,“全川存亡,在此一举,只要众军听命,昌衡愿作先驱,生死不计”,话落地,枪口落地,兵丁多是他学生,老师到场,眼神一对,心就软了,三百人压住上千人的火气,该杀抓紧刀口,该赦放下手腕,当天夜里,董修武把印信摆在案上开口一句都督你来干,他伸手接住,又吐出一句“书生掌不了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不靠书卷吃饭,1884年彭州出,十九岁飘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第六期的尖子,1909年回到广西讲武堂管教学,1910年又被赵尔丰点名调回四川,安排他办小学堂,本想培植心腹,却让对方把骨干养在自己院里,从教官到学员,一呼百应,这根脉后来成了川军的架子,也成了他27岁拿住权柄的底气。

1911年12月22日凌晨,刀斧手的脚步进了总督府,赵尔丰交出兵权也没留住命,皇城坝临场对问,他叹一句我待你不薄,他冷一声你杀保路同志会时可曾想过今日,刀起,头落,旧账清了,新威立住了,四川诸路心里有数,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握权后他把事情分三路走,军的格局先搭起来,把全省兵分成五个师,第一师是自己的人,第二师靠保路会,第三师沿着旧清军的骨架,第四师请回老同学刘存厚坐镇,第五师给了重庆的同盟会,你牵我我牵你,他坐中间,堂口外头挂上“大汉公”招牌,自任总舵,江湖的路、官面的路,握在一只手里,生活脾气也不遮,纳了个美貌老板娘进门,抛下一句自解,“自古英雄皆好色,昌衡是英雄,故昌衡好色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12年4月,边地传来刺耳的风声,十三世达赖在英方鼓动下宣称独立,川边连片失守,消息进成都,他一掌拍案,吐出一线判断,“藏亡则边地不守,边失则华夏皆亡”,连发三封电报往南京,主动请出征,袁世凯正愁无人肯扛这副担子,印章一盖,任命他做西征军总司令兼川边镇抚使。

7月10日,带2500人出成都,兵不多,新军全是硬骨头,队伍分南北两路,南边盯着理塘,北边奔昌都,脚程快得像风,7月29日到康定,8月收复雅江,9月拿下理塘,10月兵临昌都,藏军抵不住,日式步枪配上山炮,火力线一压一片,他又加了一手心法,每到一地先进寺院,和喇嘛把话说明白,“不抢不杀,尊重信仰”,当地百姓看见这队兵不一样,路就让开,人也愿意帮忙。

三个月,川西康地拿了个遍,他心里想的是一路直切拉萨,英方出来拦,袁世凯电令“适可而止”,他把脚跟按住,在康定设川边镇抚府坐镇,1912年10月10日,民国政府给到军衔,陆军中将加陆军上将,这一年28岁,从都督到上将,不过一年。

峰顶的风也冷,1913年6月,他被解去四川都督,改任川边经略使,招牌好看,权柄收回,11月人被连催三电请去北京,他对部下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四川交给你们”,火车一开就走了九年,进京第二天,袁世凯设宴,席上托话,称帝这事你表态,留日的脑子里新学问多,他当场回一句,“武夫出死入生为国家卫藩篱,中央奈何不顾而汲汲斗骨肉”,脸色沉下去,面也不再见,半月后宪兵进门,罪名叫“亏空公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审在陆军监狱,账本摊开,川中每笔用度都有据,单拎出一条“特别费二十万”问去向,他笑,说那是打通藏地土司的路,哪来的发票,法官照章走,给了九年,坊间有人提起旧仇线索,赵尔丰的女儿进了袁家的门,日日哭诉要讨个说法,段祺瑞那边有人出面保着他,案子压成经济问题,算是留了条气。

1916年6月,称帝局破,袁氏败亡,黎元洪接位,一纸保释签出,他走出门口,鬓边半白,32岁的人,本该在军前立标,此刻像个旧朝官,他绕道南京去见冯国璋,挂个顾问,手上没有事权,1918年想回四川,刘湘已经把盘子端稳,逼他登报退场,他照做,1920年8月5日,《归隐宣言书》见报,八个字亮在纸面,“运数皆尽,昌衡去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退出之后在成都置个小院,写字,画画,旧部登门,他笑谈要是当年听赵尔丰的话不回国,人在日本,说不定在讲台上当教授,话一出就散,风吹过院里竹影。

1953年他染肺病,客死重庆,69岁,临走前对儿子摸底交代,自己做了两件半事,一是平定成都兵变,二是西征收复川西康地,半件是写了几本书,砍赵尔丰、坐都督,都算过眼的烟。

后来川军阵中站出了刘湘、杨森、邓锡侯,说起源头,老人摇手指着名字,尹昌衡才是正根,他搭的五师体系是骨,他收回的康地铺成路,往后西康建省有了台阶,他留下的《止园丛书》,成了研究民国早期军事的门槛书。

评价分成两面,有人记他是护边的将,有人记他手段硬,对旧主下手不留情,没人否认这三年里头的曲线,27岁掌四川,28岁平康地,29岁入大牢,像一颗亮到刺眼的星划过夜空,最亮的刹那之后沉下去,留下时代的背影在原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