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重庆,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但对于那个站在军政部部长办公室里的男人来说,冷汗才是最致命的。
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平日里那个杀人不眨眼、连战区司令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军统特工王”戴笠,这会儿正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笔挺地罚站。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个子瘦小但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男人。
这场训斥足足持续了六十分钟。
一个小时啊,戴笠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回嘴了。
这事儿传到西北,连戴笠最铁的盟友胡宗南都破防了,私下里气得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他没事去惹这尊大神干嘛。
这事儿吧,说起来全是戴笠自己“作”出来的。
别看军统那几年在抗战中又是搞暗杀、又是抓汉奸,风头出尽,但戴笠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他太清楚国民党官场的游戏规则了,特务做得再好,在蒋介石眼里也就是个“干脏活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夜壶再好用,也没人把它摆在餐桌上。
戴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不想一辈子当条狗,他想上桌吃饭。
所以他拼了命地往军队体系里钻,先是跟黄埔一期的胡宗南拜把子,帮人家处理私生活,连胡宗南那个著名的相亲局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西北王”胡宗南做靠山,戴笠觉得还不够稳。
他又把目光瞄向了蒋介石的另一个心头肉——陈诚。
当时的陈诚是“土木系”的大佬,这人虽然个子矮,但傲气冲天。
在陈诚看来,军人就该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搞特务那一套全是下三滥。
戴笠那阵子也是昏了头,满脸堆笑地凑上去套近乎,想把军统的触角伸进陈诚的部队里。
结果呢?
人家陈诚连正眼都没瞧他,直接给了个闭门羹。
那意思很明白:咱们不是一路人,少来沾边。
这下子可把戴笠给惹毛了。
他在军统局长的位子上坐久了,听惯了阿谀奉承,哪受过这种气?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要让陈诚看看,得罪军统是个什么下场。
1943年,机会来了。
戴笠手下的特务报告说,陈诚兼任司令长官的第六战区里,有个叫“青年军人将校团”的组织。
这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军人联谊团体,但在特务眼里,什么事都能给你解读出花儿来。
戴笠如获至宝,立马调动精锐,炮制了厚厚一沓黑材料,罪名那是相当吓人:图谋不轨,意图拥兵自重。
按照戴笠的剧本,这顶大帽子扣下去,陈诚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事情一开始还真按他的剧本走了,生性多疑的蒋介石看了材料果然震怒,直接把陈诚的远征军司令长官职务给撸了,让他回重庆“反省”。
那几天戴笠估计做梦都能笑醒,觉得自己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连上将都能扳倒。
继然这招好用,以后看谁还敢不给军统面子。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两点:一是他在老蒋心里的分量,二是陈诚在军队里的不可替代性。
就在戴笠以为大获全胜的时候,局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蒋介石虽然疑心重,但他不傻。
打仗这种事,还得靠陈诚这样的嫡系将领,靠搞情报的特务是不行的。
在确认陈诚没有反心后,为了安抚这位爱将,同时也为了平衡何应钦的势力,蒋介石反手就让陈诚复出,而且这一复出就是接手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实权。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陈诚又升任了军政部部长。
这就是典型的段位压制,你跟人家玩命,人家跟你玩规则,最后发现规则都是人家定的。
这回旋镖扎得太狠了。
军政部是干嘛的?
那是所有军事单位的顶头上司,军统局正好就在它的管辖范围内。
也就是说,戴笠费进心思把人家搞下台,结果人家转了一圈回来,成了他的直属领导。
那个在办公室被训斥一小时的名场面,就是这么来的。
陈诚甚至都不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在审批经费、装备、人事编制的时候,公事公办地“卡”一下,就能让戴笠难受得抓心挠肝。
你想啊,特务机关没钱没装备,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啥也不是。
这场闹剧,把原本置身事外的胡宗南也给坑苦了。
胡宗南的地盘在西北,跟第一战区防区重叠。
以前何应钦在位时,胡宗南靠着戴笠的关系左右逢源。
现在陈诚强势入主,而且明知道戴笠和胡宗南是穿一条裤子的,自然对胡宗南也没好脸色。
胡宗南看着这个烂摊子,只能称病躲避,心里估计把戴笠骂了几百遍。
那句“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对戴笠政治智商的绝望。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戴笠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在那个畸形的权力金字塔中,始终只是一把刀。
刀可以磨得很快,可以杀人不见血,但如果这把刀试图去砍握刀人的手,或者去碰那些真正的“顶梁柱”,下场注定是悲惨的。
说到底,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手段没用,还得看谁才是老板心里的“自家人”。
戴笠这次虽然没丢官,但这件事彻底暴露了他的短板:他只是家奴,而陈诚是家臣,这两者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和真正权力中心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事儿过去没两年,戴笠就摔在了岱山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也算是另一种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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