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五年二月,一道加急的上谕从紫禁城发了出来,一路狂奔到了西北前线。
这道折子,光绪皇帝写得那是相当窝火,措辞严厉得罕见,直接点名道姓质问前线的大佬:“听说何得彪那四个营到了湟中以后,又是烧又是杀的,简直无法无天,着董福祥查明具奏!”
让远在北京的朝廷都吓得坐不住的,不是仗打输了,而是前线这帮“官军”手段太黑。
在那个乱世,刀把子远比圣旨更有话语权。
这事儿要从头捋。
当时为了拿下西宁,大清朝廷这次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稍微翻一下《陶庐笺牍》就能看到,朝廷前前后后调了七八十个营的兵力过去。
这是啥概念?
在西北那块黄土高原上,这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一八九四年冬天,河南来的豫凯军,在总兵牛师韩带领下先把路打通了,紧接着陕西巡抚魏光焘、陕甘总督陶模派出的副将赵有正也压了上去。
光看纸面数据,这仗简直就是“飞龙骑脸”,怎么输?
可是吧,打仗这事儿,从来都不是做算术题。
这次担任主攻任务的,是后来大名鼎鼎、或者说是臭名昭著的董福祥。
这人早年就是那个圈子里混出来的,匪气重,手段狠。
他跟左宗棠那种儒将不一样,他的逻辑特别简单粗暴:谁敢炸刺,就杀到谁不敢为止。
他手里握着的,就是后来庚子国变时那支著名的“甘军”。
一八九五年1月中旬,董福祥手下的悍将何得彪带着人马到了西宁南川。
按照江湖规矩,大军压境,如果对面不想打,通常是“缴枪不杀”。
当时南川那边好几千回民老百姓,一看这阵势,知道打不过,为了保命,手里举着代表顺民的白旗,乌泱乌泱地往府城那边涌,意思很明确:我们要投降,求放过。
这时候,清廷驻青海办事大臣奎顺就在现场。
这老爷子是个明白人,知道“杀降不祥”,更怕把这几千人逼急了出大事,拼了老命劝何得彪别动手。
但何得彪这会儿脑子里想的可不是大局,而是那一颗颗人头背后的赏银和官帽子。
面对手无寸铁、举着白旗的人群,何得彪干了一件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事:他装作没看见白旗,反而下令部队“迎击”。
这哪里是打仗?
这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清军火力全开,对着那帮举白旗的就轰,刹那间尸横遍野。
这一梭子下去,不仅打碎了和平的可能,也把这场仗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烂泥潭。
既然官军不给活路,那就只能拿命填了。
后来的战况,惨烈得连董福祥都没想到。
1月15日,何得彪进攻申中堡的时候,遭到了疯了一样的抵抗。
那已经不是战术防守了,那是绝望之后的搏命。
清军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混战里头,何得彪大腿中了一枪。
史料上写得特清楚,“血流至胫”,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淌。
主将一挂彩,这帮大头兵彻底疯了。
攻破堡垒之后,清军算是彻底杀红了眼。
与此同时,另一路清军牛师韩部在进攻哆吧的时候也栽了大跟头,被回军首领马大头三三打得死伤过半,几乎要把老本都赔光了。
这种挫败感让这帮丘八恼羞成怒。
董福祥赶紧派另一员猛将张新铭去增援。
这一仗打完,报复行动简直到了顶峰。
张新铭这帮人在上五庄那边,抓到拿枪的直接砍了不说,连妇孺家眷都不放过。
他们对附近的村庄搞那种拉网式的搜掠,“家搜户索,银钱粮草掳掠一空”。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老弱病残,在西北那一月份的寒风里,真的是“无衣无食,虽生犹死”。
这种打法,与其说是平叛,不如说是在制造更深的仇恨。
那一阵子,西宁周边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北川后子河那一仗更玄乎,董福祥派去的道员张成基,带着受了伤的何得彪和8个营的兵力,结果反被人家包了饺子。
要不是总兵邓增拼死救援,搞了个内外夹击,这支甘军主力估计就得全折在那儿。
还有那个副将赵有正,攻打北大通的时候,被人围了一个多月,弹尽粮绝,那是真·绝望。
这种惨胜和巨大的伤亡,让董福祥彻底撕下了脸皮。
署理陕甘总督陶模是个读书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朝廷写报告,无奈地说董福祥“肆行杀戮,所部弁勇,任意淫掳,惨不忍言”。
这是一个封疆大吏对同僚最直白的指控了。
但结果呢?
光绪那道让“查明具奏”的圣旨送到董福祥手里,基本就等于废纸一张。
董福祥是主帅,部下杀人就是他的责任,让他自己查自己?
这不就是让黄鼠狼查谁偷了鸡吗?
再加上之前回军确实也有过针对其他族群的杀戮,这正好给了董福祥最好的借口。
于是,这场涉及数千条人命的“杀降”惨案,就在“平叛有功”的大帽子底下,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董福祥在西宁站稳脚跟后,继续搞他的恐怖政策,全城搜捕。
韩文秀、马大头三三这些首领后来都被抓了,处以极刑。
西宁的火是灭了,但那个恨啊,算是种到骨头里了。
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这不光是一场仗,简直就是晚清军事集团的“性格养成史”。
这支在西宁大开杀戒的“甘军”,几年后被调进北京,成了慈禧太后的宝贝疙瘩。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们在北京城里对付洋人和百姓的那股子疯劲儿,其实早在西宁城外何得彪开那一枪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