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7日深夜,上海滂沱大雨。刚刚宣告解放的城市仍弥漫硝烟味,市政府临时办公室灯火未熄。陈毅批阅公文时,刘永祥推门呈上一份材料——“关于欧震违纪案初查报告”。短短几页纸,列着诱奸、贪污、私藏武器等条款,罪名触目惊心。陈毅看完提笔批注:“严处,枪毙可也。”这几个字后来被传诵,市民议论纷纷,皆称痛快。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4月,华东军政委员会决定接收上海广播系统,欧震被派为市分局军代表,主管电台和仓库清点。欧震是浙江临海人,旧军阀出身,早年在蒋部混迹,抗战后期编入国民党青年军,淮海战场被俘。因懂无线电、年仅二十七,被苏北华中野战军改编时留用。表面上洗心革面,骨子里的投机却并未改变。
5月初,公安接到匿名电报称:原国民党电台台长毕晓辉家中可疑。欧震带队搜查,缴出十余支驳壳枪和一批密码本。这批武器很快运走,可屋里留下两名女子——嫡妻李氏与姨太朱英。朱英年不过二十二,本为常州书香门第的闺秀,前年在南京被毕强抢作妾。搜查结束那晚,朱英含泪请求留下自家首饰作生计。欧震看她容貌秀丽,竟起歹心,据说临走还回头多看几眼,随行警员都察觉异样。
欧震随后频频单独造访。6月中旬,他索性在静安租下洋房,把朱英迁去,谎称“未婚妻北方来沪”。租金来源成谜,直到后来搜得毕家银元四千四百枚才算揭开。有意思的是,他对外依旧着军代表外套,公务敷衍,日夜流连舞厅。解放初的上海百废待兴,欧震的奢靡显得格外刺眼。
6月27日,老警卫员刘老三在档案室见欧震掏出银元摩挲。那枚光亮银元在灯下熠熠发光,“哪里来的?”刘老三心生疑惑。三天后,他把情况口头送达刘永祥局长。刘永祥决定暗中摸底,成立四人小组,分取账簿、走访邻居、监控去向。7月5日,小组在欧震办公桌暗格起出银元六百余,另有首饰清单一份,当中记录“朱英奉赠”字样。
审讯从7月8日晚持续至拂晓。欧震自知难脱,交代了全部经过:“那女人系敌伪官眷,财物亦敌产,我暂管……”话音未落,被讯问员喝止。记录表上,国民党旧部身份、滥用职权、侵吞公款、强奸未遂等条目一一补齐。
案件直达市公安局党委。刘永祥请示副局长李世英。李世英素来刚正,翻阅卷宗便将茶杯重重搁下:“若姑息,何以服众?”随后起草《对欧震严重违纪案请示处决意见》,连夜呈陈毅。
7月15日,陈毅批示公开。上海各报次日全文刊登,一石激起千层浪。长乐路、南京路茶馆里无不议论,多数市民拍案叫绝:解放军说到做到,自己人腐败照杀不误。
军事管理委员会随即举行军法公审。7月28日下午,龙华体育场万余人到场。法庭宣判:欧震犯强奸罪、贪污罪、私藏武器罪,依法处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书宣读完毕,现场“枪毙”呼声此起彼伏。陈毅并未亲临,却在批示稿后加注:“勿以新旧之分,惟问是非。”八个字掷地有声。
押赴刑场的日期定在8月14日。此日清晨,市区天色阴沉。上午九时,欧震被绑至徐家汇郊外刑场。行刑前,执行官例行询问遗言,欧震摇头。枪响,尘埃落定。围观百姓爆发出阵阵掌声,不少工人激动地把安全帽抛向空中。
朱英案则另行处理。她被认定为受胁迫,移交妇联安置,后在嘉定一家织布厂任会计,1956年与厂里复员军人再婚。毕晓辉潜逃台湾,下落不明,其在沪不法所得悉数充公,用于军管会拨款的粮油补给。
值得一提的是,此案在华东局内部成为培训教材。档案室留下备注:“解放初诸多旧员顶着红帽,思想改造须持久。欧震之流,若不举例严惩,势必滋生侥幸心理。”从此以后,凡接收单位都要做两件事:财务公开,个人履历复核。制度先行,才敢放心把掌声交给历史。
纵观欧震悲剧,一人两面:前线冲锋陷阵颇敢拼,却在纸醉金迷面前轻易沦陷。试想一下,如若他能守得住底线,也许是另一条路;可惜贪欲一开口,后果便已注定。解放上海迫在眉睫时,陈毅那句“赞成枪毙”,不仅仅是震慑,更是向百姓宣告:新政权容不下旧习气。短促的枪声之后,法纪的力量回荡在黄浦江畔,推动这座城市迈向新的秩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