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年翰墨遇上当代审视,一场关于国宝真伪的争议在冬日的赣鄱大地悄然发酵。

12月28日晚,江西省博物馆深夜发布声明,就近期观众质疑展出的米芾《行书三札卷》为“印刷品”一事作出回应,明确表示该展品为原件,馆方严格遵循国家相关规定完成借展与布展工作。这则声明的背后,是一场备受瞩目的文化盛宴,更是公众对文物真伪鉴别、文博机构公信力的深度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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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的起点,是故宫博物院与江西省博物馆联合举办的“山谷雅集——黄庭坚诞辰980周年特展”。作为纪念北宋文坛巨擘黄庭坚的重磅展览,此次展会汇聚了来自全国16家文博机构的85件(套)珍稀文物,其中一级文物多达14件(套),堪称一场穿越千年的宋代文化盛宴。黄庭坚的《草书浣花溪图引卷》《行书青衣江题名卷》等旷世真迹限时展出,而同为“宋四家”之一的米芾所著《行书三札卷》,更是凭借其成熟的艺术风格与深厚的历史价值,成为展会的“流量担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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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江西省博物馆此前介绍,《行书三札卷》并非单一作品,而是由米芾的三封书信《长至帖》《韩马帖》《新恩帖》合裱而成。这三封书信均创作于米芾五十岁之后,彼时其书法艺术已臻化境,超越了“集古字”的阶段,形成了“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的独特风格。其中,《长至帖》是米芾致同僚的祝颂之作,结字端稳却笔势舒展;《韩马帖》记录了向友人商借韩干鞍马图的日常,笔法跳跃迅疾;《新恩帖》则是贺喜官员升迁的信函,书风酣畅豪放。三札虽为日常文书,却将米芾“刷字”技法的灵动与力道展现得淋漓尽致,更印证了宋代“尚意”书风“书为心画”的精髓,是研究米芾晚年书法风格的重要实物资料。

然而,就在观众沉醉于千年墨香之际,质疑的声音骤然响起。中国书法家协会前会员冷恒宇(网名“大雨廔”)在参观后公开表示,展柜中的《行书三札卷》疑似赝品。

作为拥有二十余万粉丝的书法博主,冷恒宇长期研究米芾书法,甚至曾带领粉丝临摹该作品,对其艺术特点极为熟悉。他指出,米芾书法最鲜明的特色之一便是墨色的丰富变化,真迹往往枯润交织、浓淡相生,极具层次感与生命力。但此次展出的作品,墨色却异常均匀,毫无自然的笔触变化,看上去与印刷品别无二致。更让他疑惑的是,该展柜采用的是顶灯照明,而展厅内包括黄庭坚作品在内的其他文物均使用侧灯,工作人员最初称侧灯损坏,后又改口称侧灯可能损伤文物,这一解释在他看来难以信服。

冷恒宇的质疑很快引发了连锁反应,一名细心的现场观众也提出了关键疑点:《行书三札卷》作为历经清代皇室收藏的珍品,卷上留有清代皇帝的御印,按照常规的收藏习惯,皇帝御印应钤印在字迹之上,以彰显皇权对文物的认证与珍视。但此次展出的展品却恰恰相反,呈现出“字在章上”的反常状态。此外,冷恒宇还通过对比网上流传的《行书三札卷》高清图片发现,展品与高清图在细节上存在差异,就连纸张上的细小破损都不尽相同。为佐证自己的观点,他还录制了与博物馆工作人员交涉的视频,视频中工作人员坚称展品来自故宫博物院,必定为真迹,甚至致电故宫博物院求证,得到的回复也是“真迹无疑”。双方争执不下,现场一度需要警方介入协调。

随着争议在网络上持续发酵,公众的目光纷纷聚焦于江西省博物馆。在舆论的推动下,赣博于12月28日晚发布正式声明,明确否认了“印刷品”的质疑,强调展品为原件,且馆方的借展、布展流程完全符合国家规定。声明中,馆方对社会各界的关心与监督表示感谢,但未对墨色均匀、印章位置等具体质疑点作出针对性解释。截至目前,故宫博物院尚未就此事件单独发声,而冷恒宇此前发布的质疑视频已悄然下架,更让这场国宝真伪之争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这场风波看似是一场简单的真伪之争,实则折射出多重深层议题。

一方面,它体现了公众文物保护意识与鉴赏水平的显著提升。随着文博热的持续升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不再满足于“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而是以更专业、更严谨的态度审视文物,这种关注本身就是对文化传承的有力推动。

另一方面,它也对文博机构的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作为文物的守护者与传播者,文博机构不仅要确保展品的真实性与安全性,更要做好科普解读工作,当面临质疑时,应拿出更详实、更专业的证据回应公众关切,以透明化的态度维护自身公信力。

米芾的《行书三札卷》承载着宋代书法的巅峰技艺,更记录着千年文脉的传承轨迹。无论这场争议的最终结果如何,它都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国宝的保护与传播,既需要文博机构的专业坚守,也需要公众的广泛参与。

期待相关部门能进一步公开调查细节,用专业的鉴定结论回应所有疑问,让这件千年国宝能够在阳光下接受世人的瞻仰,让宋代文人的笔墨情怀得以永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