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4月，返台专机掠过淡水河时，年逾八旬的蒋介石摊开一本褪色的黑皮日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信错了人，也看错了自己。”同行的蒋经国愣了两秒，只回了一句：“是啊，父亲。”一句对话，翻开了他早年写下的失败清单。

那份清单并非条目式的八点罗列，而是一串时间节点。最早能追溯到1945年11月：苏军尚在东北，美舰忙着运兵，蒋介石却把主力一个劲儿往长春、沈阳推。半年之后，关内却只剩稀薄的防线。对这段往事，他在日记里用“外交幻觉”四个字盖棺——认为自己信了“美马”保证，美军却并未履约，结果前后受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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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翻到1946年8月，军事笔记塞满红色批注：军官夺路先逃、部队断粮、伤兵自生自灭。蒋介石写下“精神丧失”四字，并圈出“监察制度”三字加粗描黑。他觉得北伐时政工管得严，打起仗来有股子狠劲；后来军装虽新，心却散了，所以1948年光复徐蚌没守住，责任先在将领，其次才谈兵力。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关于党务的长篇长句：内部派系纠缠，三青团、CC系谁也不服谁，桂系更拿“逼宫”当筹码。1949年1月，这种失控让他被迫“引退”——日记用的仍是“引退”二字，颇有自我安慰意味，却也承认“派系倾轧，首祸”。

经济层面的笔记却异常简短，只有一句：“误用宋子文，金库成空，物价狂飙。”旁边夹着一张当年上海兑换黄金的报表，数字惊人。蒋介石在边角写道：“财源崩塌，军心何来？”这行小字透露的懊悔，比长篇大论更刺眼。

1947年召开“国大”时，他模仿美国三权分立自认“现代宪政”，两年后却在日记重批为“束手自缚”。他认为战争时期过度民主化，让军令、政令陷入拖沓，延误战机。对“盲目仿美”四字，他划了三个黑圈。

最能见血的还是对“民生主义失败”的追悔。1949年初回奉化，他发现故里田租依旧是三七分。一行批语写得犀利：二五减租喊了十年，乡绅却连账都没动。蒋介石认定，这才是真正让农村背向国民党的起点。

日记往后，一页接一页皆是对干部腐化的愤恨：从北平到南京，接收队伍扫楼抄仓，“票子房子车子条子女子”五子齐全。蒋介石写下“骂不听，罚不服，杀不忍”九个字，透露无奈。

至于自我检讨，他写得最狠：“好大喜功，主观武断，虚心不足。”其中“擅自独断”四字浓墨重写。旁边用铅笔标了一个问号，似在追问：若当年多听几句逆耳之言，战局会否改观？

整本日记没有潸然泪下，也没有高调忏悔。外交误判、军事崩塌、党内倾轧、经济失控、制度搬运、宣传乏力、干部腐化以及个人性格，全被塞进那八道伤口。蒋介石没有否认任何一条，但如何权衡轻重，他并未给出最后定论。

有人读完认为他自我开脱，有人则说他已算坦诚。客观与否，大概与读者所处立场紧密相连。不过，沿着这些批注向前回溯，那场属于旧中国最高权力者的溃败脉络，确实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