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初,仰光电台传来的滚滚炮声夹杂着催命似的报捷密码,滇缅公路另一端的重庆却陷入了尴尬的静默。此刻的蒋介石拿着美国将领史迪威的急电:“远征军崩溃,中国究竟有没有能指挥作战的将军?”几乎没有客套,只有怒火。短短一句,“有没有会打仗的将军”,让蒋介石的脸色沉到谷底。

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仅两个月便减员三成七,罗卓英被史迪威赶回重庆当了替罪羊。败局还未收拾,当面质问已摆上桌面,蒋介石不得不重新物色“救火队长”。他最先想到陈诚,结果陈诚到印度不到十天高烧不退;再想何应钦,却被参谋本部一票否决。名单翻来覆去,停在一个名字上:卫立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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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那时闲居成都。蒋介石曾因他与八路军关系密切,而把他从第一战区调回后方。赋闲的日子里,他不进官场,只在武侯祠漫步,看报纸、听广播,偶尔同冯玉祥闲谈。冯玉祥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俊如,你这把年纪,不上战场荒废才华可惜。”卫立煌只回一句:“未必有人请我出山。”谁料半年后,电话铃声真的把他从成都唤到了昆明。

6月的昆明骄阳似火,龙云亲自到机场迎接。地方实力派给面子,卫立煌很快把远征军司令部从楚雄前移到保山马王屯,距离怒江前线不到百公里。司令部的第一份文件不是作战命令,而是整顿番号、归并编制:驻印军、新编第一军、第二百军全部合并入远征军序列,后方辎重改由美军后勤支援中心接管。不到两周,杂牌部队焕然一新。

同年11月,英军因“高地”战役被困印度伊洛瓦,在加尔各答求援。罗斯福致电重庆,明确要求中方出击滇西牵制日军。卫立煌拟定怒江突破计划,电话连线重庆。蒋介石在听筒里一再追问:“若日军由缅北回援,怎么办?”卫立煌只答两个字:“有策。”半小时后命令批准,远征军全线准备。

1944年5月11日拂晓,三个先遣团悄然泅渡怒江。山雨瓢泼,火炮声被雨幕吞没,等到日军发现,主力部队已绕至龙陵北侧。半个月后,龙陵被中国军队拿下,这是滇西反攻的第一块硬骨头。接着,腾冲、松山、八莫相继拿下,一条横贯中印的运输脉络渐渐成形。

有意思的是,这时蒋介石又急了。1944年12月15日,八莫刚刚易手,他就连发三道电令要求速攻畹町。卫立煌仔细推算补给、兵员、季节,一再回电“暂缓”,却换来一句国骂。第三封电报到了,他干脆不吭声。两天后,蒋介石怒不可遏再度催促,卫立煌才无奈部署。12月28日拂晓,远征军顶着冰雨发动冲锋,战至1945年1月20日才拿下畹町,士兵冻疮、缺粮的情形比枪伤更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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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中印公路全线贯通,盟军记者在保山采访卫立煌。有人问:“最大困难是什么?”这位五十岁的陕西汉子笑得腼腆:“难在坚持。”言语朴素,却让跟随一路的翻译热泪盈眶。

胜利消息飞到重庆,蒋介石当即授予青天白日勋章,还安排卫立煌出任陆军副总司令。看似高升,却是把他推向“远离前线”的办公桌。卫立煌心知肚明,却笑纳;之后的半年,他索性娶了从美国归来的韩权华,一段四年书信情终成眷属,婚礼上龙云作主婚人,场面倒也风光。

抗战结束后,局面骤变。国共和谈破裂,蒋介石着手部署内战,对于与共产党关系友好的卫立煌明显顾忌。1946年秋的一次宴会上,蒋介石装作随意地问:“俊如,你不是要去美国考察吗?”卫立煌摇头,蒋介石转身吩咐陈诚:“立即安排。”于是,这位远征军统帅摇身一变成“军事考察团”团长,十一月登船赴旧金山。

美国之行,卫立煌跑遍军校、工厂、兵工署,写下厚厚的笔记,也顺道去了瑞士、法国。表面上充电,实则被“请”出国门,远离国内战场。1947年底,东北战局急转直下,蒋介石频频来电催返:“局势险峻,速归!”卫立煌推托健康不佳、签证未办。僵持到1948年初,他终究还是回了沈阳,接手东北行营;此后战事败北,被调离指挥岗位,寓所外一层警戒直至1949年。

史迪威当年那句尖锐的质疑,像一根刺扎在多方人心。远征军的惨败与翻盘,也正是这根刺反复摩擦的过程。有人被刺痛,有人学会忍痛,有人则被刺得远离战场。卫立煌,一介将才,起伏沉浮之间,成败并存,他在缅北写下的战功终究无法化解政治层面的猜忌。这便是抗战后期那支远征军留给历史的一段曲折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