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去世后,我把房子过户给儿子,半年后他做的事让我后悔
老张走的那天下午,天气闷热。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护士推着病床经过,白布盖住了他的脸。四十三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我没哭。眼泪这种东西,在癌症晚期那大半年里已经流干了。倒是儿子小宇哭得很凶,趴在我肩膀上抽泣。他三十五岁的人了,平时在律所做合伙人,西装革履的,这会儿却像个孩子。
葬礼办得简单。老张生前就交代过,不要铺张。来的人不多,几个老同事,几个牌友,还有小宇的妻子李晴带着孙女来了。七岁的囡囡穿着白色的裙子,怯生生地叫我奶奶。我摸摸她的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头七过后,小宇找我谈。他说妈,爸走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方便,要不把房子过户给我,你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我们给你收拾出最大的主卧,朝南的,采光好。
我没立刻答应。这套房子是老张单位分的老房改,一百二十平,地段好。这些年房价涨了不少,中介说值五百多万。但我想的不是钱,我想的是这房子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有老张的影子——他在阳台上养的那盆君子兰,客厅墙上他亲手贴的墙纸,卧室里那张睡了二十年的床。
可我又想,人都走了,守着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呢。小宇是独生子,房子迟早是他的。而且他们住的那套小两居确实挤,囡囡都没有自己的房间。
李晴也来劝我。她说妈,您别多想,我们是真心想照顾您。您看您血压又高,万一在家里出点什么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了,囡囡也需要您帮忙接送啊,我和小宇工作都忙。
我就这么被说动了。去公证处那天,小宇开车接我,一路上话不多。办手续的时候,我握着笔,手有点抖。工作人员问我是否自愿,我说是。签完字,小宇松了口气,说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搬家那天下着小雨。我收拾了两大箱衣服和一些老照片,其他的东西都留在了老房子里。小宇说先别急着处理,慢慢来。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很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到了小宇家,主卧确实收拾得很干净。李晴还买了新的床品,米白色的,说是专门挑的适合老人的颜色。我说好,挺好的。
头两个月还算和平。每天早上我送囡囡去学校,下午接她回来,给她辅导作业。李晴偶尔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比如"妈,囡囡的字写得怎么还是这么难看,您是不是没盯着她练?"我听了也不吭声,反正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晚饭一般是李晴做,她炒菜喜欢放辣椒,我吃不惯,但也不好说什么。有一次我说能不能少放点辣,她脸色就变了,说"妈,我们年轻人都吃这个口味,您要是吃不惯,我给您单独煮点清淡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小宇坐在旁边玩手机,什么也不说。
我开始想念老房子了。想念那个可以随便走动、随便开电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地方。但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我没有资格想念。
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那天我去超市买菜,碰见了老邻居王姨。她拉着我说,哎呀,你家老房子要卖啦?我看见中介带人看房了。我愣住了,说不可能,小宇没跟我说要卖。王姨说那可能是准备卖吧,我看那中介还挺专业的,量尺寸拍照片,忙活了一上午呢。
我回家问小宇,他说哦,是啊,我打算把老房子卖了,拿这笔钱换套大一点的学区房,对囡囡上学有好处。我说那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他说妈,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了,这是我的财产,我有权处置啊。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突然觉得很冷,明明是夏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电视声,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老张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别把自己作践了。我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张的老同事孙叔打了电话。孙叔退休前是律师,我问他我现在还能要回房子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理论上可以走法律程序,主张受欺诈或者显失公平,但举证很难,而且要跟儿子对簿公堂,你想清楚了吗?
我说我想清楚了。我不是要跟他闹翻,我只是要一个说法,要一个尊重。
孙叔帮我联系了他以前的同事,一个女律师,姓陈。陈律师见到我,先是很仔细地听我讲完整个过程,然后说实话讲,您这个案子不太好打,但我们可以试试。关键是要证明您当时过户是被胁迫或者被误导的。
我说我有证据。我翻出手机,给她看我和李晴的聊天记录。里面有李晴说的"妈,房子给小宇,我们才能安心照顾您"这样的话。还有小宇说"您不过户,我们怎么敢让您搬过来住"的语音。
陈律师说这些可以用。她让我先别声张,安静地收集更多证据。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表现得很顺从。李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小宇说什么我都点头。但我心里有数,我在等。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老房子挂牌一个月就有人出价五百四十万,小宇很高兴,说妈,这钱我拿来付新房首付,以后咱们住大房子。我说好啊,挺好的。
签合同那天,陈律师帮我向法院递交了诉状,要求撤销赠与。小宇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说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官司打了三个月。法庭上,小宇请的律师说我是自愿过户,证据确凿。陈律师则出示了聊天记录和几个邻居的证词,证明我当时是在精神脆弱、被软硬兼施的情况下做的决定。
最后法院判了。房子还给我,小宇要承担诉讼费。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坐在陈律师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她问我,值得吗?我说值得,至少我知道了有些东西不能轻易交出去,哪怕是给自己的儿子。
我搬回了老房子。一个人住,清净。阳台上的君子兰居然还活着,开了一朵红花。我给它浇水,突然就哭了。这是老张走后,我第一次真正哭出来。
小宇后来给我发过几次信息,我都没回。不是不想原谅他,是需要时间。李晴倒是干脆,直接把我微信删了。囡囡有时候会偷偷给我打电话,叫我奶奶,问我什么时候去看她。我说等等,等奶奶想通了就去。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原来的样子。老张说得对,别把自己作践了。人活一辈子,到最后能依靠的,还是自己。
现在每天晚上,我会坐在老张以前坐的那张藤椅上,看看电视,喝喝茶。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住的人已经不一样了。我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学会了接受孤独。
这大概就是老了以后,该有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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