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孙女那年,儿子媳妇在市里买了房。媳妇说产假结束就得上班,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我在电话里应了,挂断后看着老伴,他正埋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我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带了些腌菜和老家的土特产。到他们家那天,媳妇正在客厅收拾,孩子在婴儿床里哭。她看见我,松了口气似的:"妈你来了,我都快撑不住了。"我放下行李就去抱孩子,小家伙哭得脸通红,我抱起来轻轻拍着,她渐渐安静下来。
头两年还好。孩子小,吃了睡睡了吃,我白天带她,晚上媳妇接手。儿子下班回来会逗逗孩子,周末一家人去公园转转,日子过得平淡但不难熬。我每天买菜做饭,换尿布洗衣服,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但看着孙女一天天长大,那些辛苦好像也值得。
问题是从孩子上幼儿园开始的。
媳妇说要给孩子报早教班、舞蹈班、英语班,钱不够。儿子工资不高,房贷压力大,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媳妇看向我:"妈,您手里有积蓄吗?我们先用着,以后肯定还您。"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和老伴存了大半辈子的钱,本来想着留着养老,或者出点什么急事能应付。但看着他们为难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有一些,能拿多少拿多少。
那天我给老伴打电话,说了这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你看着办吧。"声音里有疲惫,也有认命。
我把钱分几次转给了媳妇。她接过钱的时候总是很开心,说妈你真好,说以后一定会孝顺我。我笑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那以后,我对自己更抠了。买菜专挑便宜的,青菜打蔫了降价我就多买点,肉只在周末买一次。衣服还是从老家带来的那几件,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媳妇有时候会说:"妈,您怎么总穿这几件,我给您买新的。"我说不用,旧的还能穿。她也就不再坚持。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客气一句。
孙女五岁那年,幼儿园办亲子活动。老师让家长陪孩子做手工,我去了。教室里其他孩子的妈妈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说笑着聊天,我坐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孙女拉着我的手,兴高采烈地跟我说话,我应着,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活动结束后,我听见几个妈妈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个说:"现在的老人真是不容易,带孙子还得自己贴钱。"另一个笑着接话:"可不是,我婆婆就这样,把退休金全给我们了,自己省吃俭用的。"
我站在旁边,假装整理孙女的书包,手有些抖。
去年冬天,我感冒了,烧得厉害。媳妇正好要加班,让我自己去医院看看。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社区医院,挂号、看病、拿药,折腾了大半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人,儿子媳妇还没下班,孙女在托管班。我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突然很想老伴。
我给他打电话,他问我吃药了没,叮嘱我多喝水。我说吃了,你别担心。挂断电话后我哭了,很小声地哭,怕被邻居听见。
前两天,孙女放学回来,我在厨房做饭。她坐在客厅写作业,媳妇在旁边陪着。我听见孙女问:"妈妈,为什么奶奶总是穿那几件衣服啊?她是不是没有钱买新衣服?"
媳妇顿了顿,说:"奶奶省钱呢,把钱都给你报兴趣班了。"
孙女"哦"了一声,又问:"那奶奶为什么要给我报兴趣班啊?她是我奶奶又不是我妈妈。"
我端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媳妇没说话,只是轻轻"嘘"了一声。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菜,眼泪掉进了锅里。我突然明白了,这八年我到底算什么。我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以为付出就会被看见,以为血缘和亲情能让我在这里站稳脚跟。可实际上,我只是个免费的保姆,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具。
那天晚上,我给老伴打电话,说我想回家了。他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回来吧,家里一直是你的家。
我订了后天的车票。这两天我照常做饭带孩子,只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不怪孙女,她还小,说的是实话。我也不怪儿子媳妇,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只是突然明白,有些付出不会被感激,有些牺牲不会被看见。而我用八年时间,终于认清了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
回家的车票放在抽屉里,我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老伴发来消息,说家里的菜地又长了新菜,让我回来尝尝。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好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