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5年10月17日,上海法租界辣斐德路1288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一声枪响,把这栋豪宅里所有人的魂都给吓飞了。

躺在血泊里的男人叫张怡祖,这名字你可能听着耳生,但他爹的名字说出来能吓死人——清末状元、大实业家张謇。

这可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这是那个时代顶级的“皇太子”,谁也没想到,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更离谱的是,开枪的人打死张怡祖之后,二话不说,对着自己脑门就是一枪,当场毙命,这操作,直接把闻讯赶来的巡捕房探长都给看懵了,这哪是仇杀啊,这分明就是死士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消息传到杜月笙耳朵里的时候,这位上海滩的大亨正在削梨,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据说只说了四个字:“尘埃落定”。

这事儿表面看是个主仆恩怨,可你要往深了挖,这里面全是那个吃人世道的算计。

这天早上,上海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辣斐德路,那是当时上海滩的高级住宅区,住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巨商富贾,平时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可这天一大早,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张怡祖,字孝若,这名字在当时的文化圈和实业圈那可是响当当的,作为张謇的独苗,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重了。

那时候他正住在自己的寓所里,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姨太太李馥初,两个人这趟来上海,本来是为了处理大生纱厂驻沪事务所的一些公务,顺便也是为了避避风头,毕竟南通那边的局势也不太稳。

谁能想到,这风头没避过去,反倒是把命给搭进去了。

那个凶手叫吴义高,说起来这人跟张家的关系可不一般,他不是外人,是张家多年的老仆人,以前还给张怡祖当过贴身保镖。

按理说,这种关系应该是最铁的,主仆一场,那是过命的交情,可偏偏就是这个最信任的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主子。

据当时在场的佣人描述,吴义高那天早上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劲,但他毕竟是熟面孔,门房也就没多加阻拦,直接让他进去了。

他就那么径直走到了张怡祖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张怡祖当时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听到敲门声也没多想,就让人进来了,结果门刚一开,迎接他的不是问候,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

两声脆响,直接击碎了清晨的宁静。

张怡祖胸口中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瞬间就染红了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衣,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旁边的李馥初吓得尖叫起来,本能地扑过去想要扶住张怡祖,结果吴义高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对着李馥初又是几枪。

李馥初腹部中弹,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那场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紧接着,最让人想不通的一幕发生了。

吴义高没有跑,也没有再去补枪,更没有去翻箱倒柜地找钱财。

他就像是完成了一个既定的任务一样,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把枪口慢慢地移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手指扣动了扳机,没有任何犹豫。

“砰!”

随着这最后一声枪响,整个屋子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不断地扩散,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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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出得太突然,太诡异了。

你说他是为财吧,他一分钱没拿;你说他是为仇吧,平时张家待他不薄,也没听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人拿命去填。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自杀?

一个杀手,杀了人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是求生,而不是自杀,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个门。

除非,他的死,是为了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或者是为了保全什么人。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当时张家正面临的困境,以及那个一直盯着张家产业不放的影子——杜月笙

当时的上海滩,正是青帮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杜月笙作为青帮的三大亨之一,他的手早就伸到了各行各业。

而张家手里,恰恰握着一块让他垂涎三尺的肥肉——大达轮船公司。

这块肥肉太诱人了,诱人到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制造一场血案。

张怡祖的死,就像是一个信号,标志着旧实业家族的彻底衰落,也标志着江湖势力对民族工商业的全面渗透。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凶杀案啊,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并购”,只不过用的手段,实在是太脏了。

02

要说张怡祖,那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妥妥的“天选之子”。

他爹张謇,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实业家,你想想,清朝末年,考状元那得多难啊,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张謇不但考上了,还成了慈禧太后亲点的状元郎。

可这位状元郎偏偏不走寻常路,放着好好的官不当,跑回老家南通搞实业去了,美其名曰“实业救国”。

这一搞不得了,直接搞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大生纱厂、面粉厂、油厂、轮船公司……张謇在南通那是呼风唤雨,基本上南通城里稍微有点规模的企业,都跟张家沾亲带故。

那时候的张家,在江苏那块地界上,说话比省长都好使,甚至有人戏称张謇是“南通皇帝”。

张怡祖作为张謇的独生子,那自然是从小就被寄予厚望,那是按照“皇太子”的标准来培养的。

这孩子也没长歪,从小就聪明好学,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

后来他还去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专攻经济学,满脑子都是西方的现代经济理论和管理经验。

回国之后,他也没闲着,不仅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还办学校、搞慈善,在文化教育界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他和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张作霖的少帅张学良、卢永祥的儿子卢筱嘉,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看着是不是挺完美?

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才华有才华,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但问题就出在这“完美”上。

这世道,太完美的东西往往都长久不了,就像那琉璃盏,看着漂亮,一碰就碎。

张謇活着的时候,那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谁都得给状元公几分薄面,不管是军阀还是流氓,见到张謇那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是,1926年,张謇老爷子两腿一蹬,走了。

这一走,张家的天可就变了。

张家这块肥肉实在太大了,大到让所有人都流口水,没了老爷子这尊大神镇着,那些牛鬼蛇神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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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祖虽然也是个人才,但他毕竟是个书生,是个讲规矩的绅士。

他受的是西方教育,讲究的是契约精神,是法律法规,是商业道德。

可他忘了,他身处的那个环境,是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滩,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在那儿,讲规矩的人,通常都活不久。

因为他的对手,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是一群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律道德的流氓。

张怡祖接班的时候,其实张家的产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那个年代,军阀混战,时局动荡,做实业本来就难,再加上洋货倾销,民族工业的日子不好过。

大生纱厂虽然底子厚,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债务危机频发,资金链紧绷得像根快要断的琴弦。

张怡祖为了挽救家族企业,那是操碎了心,拆东墙补西墙,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经营,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能守住这份家业。

可他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软弱就是原罪。

他的文质彬彬,他的书生意气,在那些江湖大佬眼里,那就是软弱可欺的表现。

尤其是当他手里还握着大家都想要的资源时,这种软弱就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他就像是一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的孩子,周围全是贪婪的目光,而他自己却还以为只要讲道理就能保护好手里的金砖。

这不就是等着被抢吗?

03

张家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就是大达轮船公司。

这公司可不得了,它手里攥着上海到扬州的苏北航线,这可是当时的“黄金水道”啊。

你想想,那时候交通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没有什么高铁高速,水路运输那就是命脉。

苏北那是产棉区,上海是纺织中心,这中间的棉花、布匹、粮食、人员往来,全靠这条航线。

这就跟现在的京沪高铁似的,那是躺着赚钱的买卖,每天来来往往的客流、货流,那就是流淌的银子。

以前张謇在世的时候,没人敢动这块蛋糕,毕竟老爷子的威望在那儿摆着,谁也不想为了钱去得罪这位“状元公”。

但是老头子一走,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月笙的眼光立马就瞄过来了。

杜月笙是谁?那是青帮大佬,靠贩鸦片起家,后来洗白做生意,成了上海滩的“闻人”。

他的生意经很简单,也很粗暴:我看上的东西,要么你卖给我,要么我抢过来。

他早就看上了航运这块大肥肉,毕竟控制了航运,就等于控制了物流,控制了物流,就等于扼住了经济的咽喉。

起初,杜月笙还算客气,毕竟张家也是名门望族,吃相不能太难看。

他开始在二级市场上悄悄收购大达公司的股票。

这就跟现在的资本大鳄搞恶意收购一样,先在股市上吸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是大股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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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祖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觉得也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毕竟大达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股票买卖很正常。

但他低估了杜月笙的胃口,也低估了青帮的手段。

杜月笙可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控制权。

当张怡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杜月笙手里的筹码已经够多了。

这书生心里也慌啊,但他毕竟是喝过洋墨水的,想着咱按商业规则办,开董事会、投票表决呗。

可他忘了,在上海滩,杜月笙就是规则。

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江湖;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拳头。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张怡祖代表的是没落的旧式实业资本,虽然有着光鲜的背景,但实际上已经是外强中干。

而杜月笙代表的是新兴的流氓买办资本,虽然出身草莽,但背后有着强大的暴力机器和复杂的政治关系网。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张怡祖想要守住大达公司,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守住张家的脸面。

但对于杜月笙来说,这只是他扩张商业版图的一步棋而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斗争,更是两种势力、两种生存逻辑的碰撞。

在这种碰撞中,温文尔雅的张怡祖,注定是要吃亏的。

他以为是在做生意,其实人家是在玩命。

04

1933年,双方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藏都藏不住。

那一年,大达公司要召开股东大会,改选新一届的董事会。

这可是关键时刻,谁控制了董事会,谁就控制了公司。

张怡祖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准备在会上据理力争,维护张家的权益。

可是当他走进会场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发现气氛完全不对劲。

原来的那些老员工、工头,全都不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没来。

坐在那儿的,是一群歪戴帽子斜瞪眼、满脸横肉的青帮混混。

这哪是开股东大会啊,这分明就是进了贼窝了。

领头的是个叫戴步祥的,这人是杜月笙的得意门徒,也是青帮里的狠角色。

他一见张怡祖进来,也不起身,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儿,嘴里叼着根烟,斜着眼看着这位大少爷。

还没等张怡祖开口,戴步祥就直接拍了桌子,说他要当码头工头,还要在董事会里占席位。

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张怡祖虽然是书生,但也有脾气,这是张家的产业,凭什么让你们这帮流氓来指手画脚?

他当场就怒了,指着戴步祥说这不符合公司章程,要赶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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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火不要紧,直接捅了马蜂窝。

戴步祥带来的那帮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这话,立马就翻了脸。

码头上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双方的人马打在了一起。

张家的保镖虽然也练过几下子,但平时也就是看家护院,哪见过这种阵势?

而青帮的那帮人,那是天天在刀口上舔血的主儿,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下手那是真黑啊。

一时间,码头上刀光剑影,惨叫声连天,那场面,跟拍电影似的,只不过流的是真血,断的是真骨头。

张怡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心里那个气啊,那个恨啊,但也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警察局长蔡劲军带着人来洗地,一看这事儿闹得太大,死了人伤了人,直接就把码头给封了。

这一封,船开不了,货运不出去,每天都在赔钱,那是真金白银地往水里扔啊。

张怡祖耗不起啊,公司本来就资金紧张,这一停摆,更是雪上加霜。

可杜月笙耗得起,人家家大业大,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就是流氓手段,我不跟你谈法律,我就让你做不成生意,逼着你低头。

你不是有骨气吗?你不是讲原则吗?我看你在破产面前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用暴力手段破坏正常的商业秩序,逼迫对手就范。

张怡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这是一个根本不讲武德、没有任何底线的对手。

在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他已经输了一半了。

05

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得有人出来调解。

当时的报业大亨史量才出面了。

史量才这人面子大,又是《申报》的老板,舆论影响力巨大,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把张怡祖和杜月笙叫到一起,说是调解,其实也就是和稀泥,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最后的方案是:杜月笙当大达公司的董事长,张怡祖当总经理。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个折中的方案,张家虽然丢了董事长的位置,但还保留了经营权,还是总经理嘛。

张怡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形势比人强,码头被封着,公司每天都在亏钱,他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但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和平协议,这是引狼入室的开始。

杜月笙当了董事长,那就意味着大达公司姓了杜了。

他进了董事会,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先是提议增资扩股,稀释张家的股份,然后又把自己的两个心腹杨志雄和胡筠庵塞进了常务董事会。

这一手“掺沙子”玩得那叫一个溜,直接就把张怡祖架空了。

张怡祖发现,自己在公司里说话越来越不好使了,以前那些听话的下属,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都在忙着巴结新老板。

每一个决策,都要看杜月笙的脸色,都要经过那两个心腹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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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张怡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是一种羞辱。

他不仅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更失去了作为张家掌门人的尊严。

但他没办法,他斗不过杜月笙,也斗不过这个世道。

他只能躲,躲到书堆里,去研究那些古籍善本;躲到姨太太那儿,去寻求一丝温柔的慰藉。

眼不见心不烦,他想逃避这一切,想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富家翁。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斩草要除根,这是江湖规矩。

只要他张怡祖还活着,只要张家的影响力还在,杜月笙对大达公司的控制就总觉得不那么稳当。

那个隐患,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那儿。

而张怡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和平,反而让对手觉得他软弱可欺,更加肆无忌惮。

他以为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殊不知,这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0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时间来到了1935年10月。

张怡祖带着姨太太李馥初从南通来到上海,住进了辣斐德路的老宅子。

他这次来,一是想处理一下公司的烂摊子,看看能不能再挽回点什么;二是心情郁闷,想换个环境散散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来,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10月17日那个清晨,当吴义高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张怡祖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实业救国梦,他的家族复兴梦,全都随着那一枪烟消云散了。

巡捕房的人来了,那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验尸、拍照、做笔录、收尸。

这案子结得特别快,快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主仆纠纷,因财起意,凶手行凶后畏罪自杀。

听着是不是特别合理?逻辑闭环啊。

凶手杀了人,因为害怕或者悔恨,所以自杀了,死无对证,案子也就破了。

但这里面全是漏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吴义高既然是求财,为什么现场没有翻动的痕迹?为什么不抢钱跑路?

杀了人为什么不跑?那时候也没有天网监控,跑路的机会多得是。

为什么要当场自杀?这得多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干得出来?

而且,吴义高家里也不穷,平时工资也不低,至于为了点钱去杀自己的主子还要搭上自己的命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方向——买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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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那个年代,谁敢去查?谁又能查得清?

张怡祖死了,才35岁,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的年纪。

南通城里哭声一片,老百姓都感叹,状元家的天塌了,那个曾经庇护一方的张家,彻底没了主心骨。

李馥初在医院里撑了三个月,受尽了折磨,最后也因为伤重不治,跟着去了。

这下好了,死无对证,彻底干净了。

张家的顶梁柱塌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哪还有心思、哪还有能力去管公司的事,去跟杜月笙斗?

就在张怡祖出殡的第二天,大达轮船公司的控制权,彻底落到了杜月笙手里。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董事会上全票通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这一切本来就该是这样。

杜月笙终于如愿以偿,拿下了这条黄金水道,他的商业帝国又补上了重要的一块拼图。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残酷真相:胜者为王,败者连命都没了。

07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虽然案子结了,官府也盖棺定论了,但坊间传闻可没断过,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

有人发现,那个自杀的凶手吴义高,他死后,家里情况不但没有变坏,反而突然变好了。

他的妻儿老小,本来在乡下过得紧紧巴巴的,突然之间就有人照顾了,吃喝不愁,甚至孩子还上了学。

而给他们送钱的人,据说跟杜公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这事儿咱们不能瞎猜,毕竟没有实锤,也没有哪个账本上记着这一笔。

但咱们看结果,谁在张怡祖死后获益最大?

只有杜月笙。

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长江黄金水道的控制权,解决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比在码头上打打杀杀高明了一万倍,也狠毒了一万倍。

用一条贱命,换来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这笔买卖,在某些人眼里,那是划算到了极点。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生存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张怡祖是个好人,是个绅士,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才俊,但他也是那条被吃掉的鱼。

他错就错在太天真,太相信规则,太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残忍。

他死在了新旧时代交替的夹缝里,死在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过程中。

他的教养、他的学识、他的家族荣耀,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一文不值,甚至成了他的催命符。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那个时代,容不下一个温文尔雅的实业家,只容得下心狠手辣的枭雄。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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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杜月笙这人太黑了,简直就是个恶魔。

确实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胆寒。

但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电视剧还荒诞,比小说还充满了戏剧性。

仅仅过了两年,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了。

日本人打到了上海,想沿着长江进攻南京,那是中国的首都啊。

国民政府急了,决定在江阴要塞沉船封江,阻挡日军舰队的进攻。

这就需要大量的轮船,把它们凿沉在江底,筑起一道水下长城。

这个时候,杜月笙站出来了。

他一声令下,大达轮船公司的船,那些他费尽心机、甚至可能背负了人命才抢到手的轮船,一艘接一艘地开到了江阴江面。

船长和水手们含着眼泪,打开了底阀,凿穿了船底。

那些曾经在长江上乘风破浪、日进斗金的轮船,就这样一艘艘地沉进了冰冷的江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看着那些船沉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杜月笙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这生意做得亏大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没了。

也许他在想,这是还给张家的一笔账,是用另一种方式在赎罪。

又或者,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也展现出了作为中国人的血性,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张怡祖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幕,估计心情也挺复杂的。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为了这些船,连命都搭进去了。

最后,这些船既不姓张,也不姓杜,而是成了国家的盾牌,成了抗日的基石。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所有人开的一个黑色玩笑吧。

它让人们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又用一场更大的灾难,把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钱在库里,人在土里,船在江底。

那个时代的风流人物,无论是状元之子还是青帮大亨,最后都不过是滚滚长江东逝水里的一朵浪花罢了。

他们的恩怨情仇,在国家存亡的大背景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但正是这些渺小的人和事,构成了那个波澜壮阔又充满血泪的历史画卷。

今天我们再回过头看这段往事,除了唏嘘和感叹,更多的应该是一份沉重的思考。

关于人性,关于欲望,关于命运,也关于那个我们永远无法回去、但又必须铭记的时代。

大达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办公室里,杜月笙看着那张新换上的老板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张先生,这位置坐着还舒服吗?”旁边的心腹笑着递上一杯茶。

杜月笙没接茶,眼神飘向了窗外的黄浦江:“舒服是舒服,就是这椅子上,好像还热乎着呢,也不知那姓张的走了没。”

“走了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心腹赶紧赔笑,“这下,这条江都是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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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是我的,可这水啊,深着呢,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我也给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