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活的!那边那个女的是大官!”
1946年7月的一个凌晨,湖北的一条山沟沟里,一群端着枪的国民党兵像疯狗一样嚎叫着。
被他们盯上的,是一个趴在警卫员背上、连路都走不动的重病女人。
眼瞅着子弹都要打到脚后跟了,那个背人的汉子愣是一步没停,跑着跑着,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满是烂泥的路上,把周围人都看傻了。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又是多硬的交情,能让人把命都豁出去?
01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46年的夏天,那会儿的中原大地,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那个局势,说白了就是个死局。国民党那边早就磨刀霍霍,把看家底的30万大军全调来了,就像一张巨大的铁网,死死罩在宣化店这个小地方。而被困在网里的中原军区部队,满打满算也就5万人。
30万对5万,这仗怎么打?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简单的阵地战,是一场能不能活下去的生死大逃亡。中央那边的电报发得那叫一个急,字字句句就透着一个意思:别恋战,生存第一,能跑出去就是胜利。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队伍里的核心人物陈少敏出事了。
这位陈少敏,大伙私底下都喊她“陈大脚”,那是跟邓颖超、蔡畅齐名的女中豪杰,也是当时仅有的三位女中央委员之一。她这人平时风风火火,办事雷厉风行,可那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连年的折腾。
那时候她才44岁,可身体早就透支得不像样了,多重疾病缠身,两条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别说跑了,连下地走路都费劲。
你想想,后面是几十万追兵,前面是崇山峻岭,带着这么一个重病号,这不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吗?
6月26日那天晚上,突围战打响了。这可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地干。部队一开始还是尽量照顾陈少敏,给她弄了匹骡子骑着。
可老天爷像是故意在整人。
部队行军走到半道上,全是那种只有野山羊才走得悬崖峭壁。那匹骡子也是不争气,脚底下一打滑,连声叫唤都没来得及,直接就掉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一掉,把大伙的心都摔碎了。
唯一的代步工具没了,陈少敏看着前面急行军的队伍,再看看自己这双不听使唤的腿,那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那会儿的情况,掉队就等于送死,谁都知道被国民党抓住了是个什么下场。
就在大伙急得团团转,甚至有人开始绝望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叫王德才,是陈少敏的警卫班长。
你要说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背景?没有。他就是个从山东穷苦农村出来的汉子,个子高大,长得壮实,平时闷声不响,看着特老实。
王德才二话没说,也没搞什么宣誓,直接走到陈少敏跟前,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个动作就一个意思:上来,我就是你的腿。
陈少敏那是多强硬的性格,哪能忍心让战士受这个罪?她刚想推辞,王德才一把就将她背了起来,迈开大步就往队伍前头赶。
这一背,就是把两个人的命,紧紧捆在了一起。
02
背个人走两步容易,可你得看是在哪走,走多久。
那可是鄂豫陕交界的深山老林,根本就没有路。脚底下全是乱石岗子和带刺的荆棘,深一脚浅一脚,正常人空手走都累得直喘气,更别说背着一百多斤的人了。
那时候的天气也是邪门,一会儿大雨倾盆,一会儿烈日当头。地上的泥巴烂得能把鞋给粘掉。
王德才背着陈少敏,就像一头倔强的牛。
一开始还能跟上队伍,慢慢地,体力的消耗就开始显现出来了。但他愣是一声不吭,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也腾不出手去擦一下。
脚上那双草鞋,没过多久就被磨穿了。
尖锐的山石就像刀片一样,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脚底板。每走一步,那都是钻心的疼,地上留下的脚印里,都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可王德才不敢停,也不能停。
周围全是枪炮声,国民党的飞机在头顶上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时不时还扔几颗炸弹下来。只要稍微慢一点,后面那如同潮水一样的追兵就能把他们淹了。
为了护住背上的首长,王德才把腰弯得更低了。
遇到那种必须要爬的陡坡,他就手脚并用,手指头死死扣住石头缝,指甲盖都掀翻了,血肉模糊的。
陈少敏伏在他背上,听着他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在走路,这分明是在拿命换命。
她好几次都在耳边劝:“德才,放我下来吧,你自己跑还能活。”
王德才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把拖着陈少敏双腿的手,勒得更紧了。
到了7月中旬,部队打到了南化塘。这地方是个鬼门关,胡宗南早就派了重兵在这儿守株待兔。
那一仗打得真是惨。
前面的37团为了撕开一个口子,那是一个排一个排地往上填。手榴弹扔得像下冰雹,战士们跟敌人绞杀在一起,连刺刀都砍弯了。
王德才背着陈少敏,就在这枪林弹雨的夹缝里穿梭。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子四溅,碎石崩到脸上生疼。
那时候,人的潜能真的被逼到了极限。
你说怕不怕?肯定怕。但那个时候,怕已经没用了。王德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首长落到敌人手里。
03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在7月21日的那个凌晨。
当时部队好不容易冲出了包围圈的一角,正准备过一座窄石桥。这桥下面是滚滚的急流,水声大得吓人。
本来大伙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掉下悬崖的那匹骡子,竟然奇迹般地被找回来了。大家想着,赶紧让陈少敏骑上骡子过桥,王德才也能歇口气。
可这世上的事儿,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陈少敏刚要上骡子的时候,南边的山坡上突然杀出了一支伏兵。那是敌人的整编第3师第8团,这帮人早就埋伏好了,一看这边有大鱼,立马就疯了。
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样,敌人的喊杀声震天响:“捉活的!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下,整个队伍都乱了。
那座窄桥瞬间成了死亡通道,子弹嗖嗖地往桥上招呼。骡子受了惊,在那儿乱踢乱叫,根本没法骑。
眼看着敌人就要冲下来了,距离也就几百米,连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都能看清楚。
这时候的陈少敏,就是个活靶子。
千钧一发之际,王德才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那匹受惊的骡子。他大吼了一声,再次把陈少敏背了起来。
既然桥走不通,那就走河沟!
他背着人,直接跳进了满是烂泥的河沟里,发了疯一样往西边狂奔。
那河沟里哪好走啊,全是淤泥和枯树枝,每跑一步都要把腿从泥里硬拔出来。王德才这时候已经红了眼,完全就是凭着一股子本能在跑。
身后的子弹追着屁股打,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为了抢时间,王德才把速度提到了极限。你就想象一下,一个已经透支了好多天的人,背着一百多斤的重负,在烂泥里百米冲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烧得慌。
跑着跑着,突然,王德才身子猛地一晃。
还没等背上的陈少敏反应过来,就听见”哇”的一声,王德才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前面的烂泥地上。
那血红得刺眼,把周围的几个小战士都吓傻了。
那是真正累到了极致,心肺都受了内伤吐出来的血啊。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王德才喷完这口血,连擦都没擦一下,仅仅是踉跄了一步,立马又站稳了脚跟,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接着往前跑。
那一刻,他不像个人,像个战神。
陈少敏在他背上,哭得身子都在抖,赶紧掏出身上的急救药丸,塞进他嘴里。
也就是靠着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硬是抢在敌人合围之前,冲进了前面的一座破庙里。
等到把陈少敏放下来的时候,王德才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你看他那样子,满脸是泥,嘴角带着血迹,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可他看着陈少敏没事,咧开嘴,竟然嘿嘿傻笑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兵,单纯得让人心疼,也硬气得让人佩服。
04
有了王德才这次拼了命的狂奔,他们终于摆脱了最危险的追兵。
部队到了陕西龙山头,算是暂时安全了。
这时候,上级的电报来了。考虑到陈少敏的身体状况和目标太大,组织决定让她化装成普通老百姓,秘密转移去延安。
这意味着,这支生死与共的小分队要解散了。
那天早上的雾气很大,山里显得特别冷清。当陈少敏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德才和另外几个警卫员的时候,这几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少敏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班长,心里那种滋味,比挨了枪子还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这种过命的交情面前,说什么”谢谢”都显得太轻了,太假了。
她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双手套、一个文件包,还有一床灰棉布的包单,郑重地递到了王德才手里。
这在现在看来,可能就是一堆破烂。但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就是陈少敏全部的家当,也是她能给出的最珍贵的念想。
王德才双手接过这些东西,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他没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站得笔直,给这位女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少敏换上了老百姓的粗布衣服,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渐行渐远。
王德才就站在路口,像尊雕像一样,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
这次中原突围,历史上说是”惊心动魄”。但对于亲历者来说,那就是一次次把命交出去的过程。
陈少敏后来安全到了延安,继续为新中国的成立没日没夜地工作。而王德才,这个普通的警卫班长,也回到了战斗部队,继续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
说实话,翻遍了史书,关于王德才后来的记载并不多。
他没有成为什么显赫的大人物,也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他就像那个年代千千万万个普通战士一样,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悄悄隐入了历史的尘烟里。
但在1946年的那个夏天,在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山谷里,有那么一个瞬间,一个士兵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口喷在地上的鲜血,比任何勋章都来得真实,来得滚烫。
它不光是救了一个人的命,更是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信任和忠诚。
这就叫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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