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5日一早,太原的紫金山南麓还飘着细雨,电话铃声却在绥靖公署里响个不停。参谋长递上新电报,“委员长今晚飞抵太原”,阎锡山愣了片刻,嘴角抽动一下:“他终于要来了。”这一刻,山西王心知肚明——自己已被逼到墙角。

半个月前,晋中战役落下帷幕,徐向前六万大军横扫汾河谷地,十万阎军灰飞烟灭。阎锡山曾在会上拍桌子:“晋中的仗,我还打得起!”然而现实不给他时间,榆次、祁县相继失守,太原几乎成了孤岛。城里粮价一天三变,兵丁抱着空米袋子到处嚷嚷,老阎转身便对孙楚低声说:“再撑,也就是半年。”

蒋介石这趟冒雨来太原,表面是慰问,骨子里是探底。雨幕中两人握手,动作僵硬得像旧胶片。会议室不点烟,不上茶,只剩时钟滴答。蒋介石开门见山:“中央军空运一个军进驻太原,你我同心,其利断金。”话音落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滚落窗沿。阎锡山望向窗外,指节在桌面轻敲,却不吭声。

沉默背后是一笔老账。1927年南京清党,蒋阎二人就埋下嫌隙;1930年中原大战,阎锡山一度联冯倒蒋,虽败却保了地盘;太平年月尚且猜疑,如今干戈四起,谁敢把家底交出去?阎锡山心里盘算:中央军进城,枪口到底听谁的?一旦自己被“就地委任”,山西王恐怕立刻变阶下囚。

坐在旁边的徐永昌见气氛凝固,故意背对蒋介石压低嗓门:“老阎,借力打力罢了,中央军来顶在外圈,真要翻脸,我们总比对着共军好下手。”几句话像拨云见日,阎锡山眉头一松,但仍没松口。

当晚随行的机要秘书记下这样一段对话——蒋介石:“太原若失,华北即危。”阎锡山:“委员长要援兵,可以,先空运弹药粮草。”蒋点点头,没有再逼,只说:“那就这么定了。”双方虽然握手,心里却各打算盘。蒋介石想藉中央军牵制阎系,阎锡山盼借蒋系拖住解放军,打一张时间牌。

10月5日,第一兵团炮声震动太原东山,太原战役提前爆发。阎锡山刚把机场修好,又忙着催运粮食,却发现联勤总司令部给出的空运计划一拖再拖,钞票倒是日日催缴。当夜他拍电报给南京:“昔日许诺,今何在?”南京方面轻描淡写一句:“天气原因,暂缓起运。”阎锡山狠狠摔了茶盏:“靠别人,终归靠不住。”

年底情势更紧,太原库存口粮不足一月。阎锡山只得亲赴南京求援,这是他阔别十年的“南巡”。在国府作战室,他拿着山西地图比划:“再给我两个月,太原不失。”李宗仁沉吟片刻:“阎主任,中央现在四面告急,不可能把有限资源都投到一城一地。”这句场面话等同拒绝,阎锡山心里哆嗦,脸上却堆起笑:“能匀多少是多少,回头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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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求援无果,他郁闷返并。春节前夜,阎锡山坐在晋祠路官邸,望着城南烽火喃喃自语:“徐向前怎么还不劝降?”事实上,徐向前早在战役初期写了亲笔信,请阎保全山西百姓生命财产。信使被杀的消息传来,全城嘘声一片,阎系中下级军官暗地里说:“老阎把路堵死了。”

2月,太原外线完全被解放军合围,红沟简易机场沦为一片焦土。阎锡山再次飞南京,行前对梁化之交代:“最多十天我就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与太原的永诀。到了南京,他仍想争取政治委员会代理委员长的位子,以便调度资源。蒋介石却向他摆手:“先顾全国,再论太原。”阎锡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沦为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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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初,解放军第19、第20兵团与炮一师抵近城区,太原守军弹尽粮绝。阎锡山第三次抵宁,蒋介石劝其留守:“国家动荡,你我同坐孤舟。”阎锡山苦笑:“太原未下,我怎安心?”然而飞机已无法降落,碾压过来的炮火切断了他的退路。连博瑞智民航队也电告:“机场炸平,不可起降。”

4月24日,太原城头插上红旗,历时半年多的攻坚战结束。城里军政两班向西花园集中投降,缺席名单第一位便是阎锡山。失去老巢的“山西王”只能携一纸残存的官衔在南京、上海间辗转,最终随蒋氏集团去台湾。太原警备司令部一位上尉感慨:“听说老阎还想回来,可是太原没机场,也没他的位子了。”

历史就此定格:一个不肯放手地方割据的旧军阀,被双方利用又被双方抛下;一个寄望中央军保命的算盘,最终连故乡都回不去。倘若当初接下徐向前那封信,这座城市、这位老人,结局或许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