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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吴起义中,魏军在边防抓住一个私自入境的宋人,名叫颜白鹿。
魏军说他是奸细,不仅饱以老拳,还要拿他开刀。颜白鹿急中生智,一口咬定自己是刘宋青州刺史杜骥派来联络归降的使者。魏军信以为真,以上宾相待。颜白鹿吃饱喝足,被送到平城。
拓跋焘的母亲姓杜,因此拓跋焘高兴地说:“杜骥是我外公家族的人,他来归降是理所当然的。”他立即派出魏军去迎接杜骥来降,但途经历城(今山东济南),刘宋的冀州刺史申恬不买账,双方交战,宋军大败。杜骥闻讯后从青州州治东阳(今山东益都)派兵来援救,魏军这才知道受了颜白鹿的欺骗。但既然出军,不能白跑一趟,他们在兖州、青州、冀州一带大肆掠夺,杀人遍野而回。
1、大战前的混乱
杜骥在刘宋北部的边境呆了七年(440-446),政绩卓著,官府和百姓两得其便。杜骥的哥哥杜坦在朝廷任龙骧将军,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这兄弟俩是晋初开国功臣、平定东吴的名将杜预的后裔。杜预的子孙避难于凉州及长安,杜骥兄弟是在刘裕平定后秦后才回到江南的。东晋及刘宋时期,称后来渡江南来的人为“伧荒”(南方轻视辱骂北方人的话)。即使他们有才能,也难得到重用。杜坦为此常叹生不逢时。
有一天,宋文帝和杜坦谈论历史上的人物,宋文帝十分赞誉金日磾(公元前134-公元前86)。金日磾原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官为汉侍中,汉武帝去世时与霍光、桑弘羊同受遗诏,为汉昭帝辅政。宋文帝对杜坦说:“金日磾忠孝淳朴,在汉代就是少有的,只恨今世没有这样的人!”
杜坦却说:“如果金日磾生于现在,能让他养马就算不错了。”宋文帝脸色陡变,厉声道:“你对朝廷为何估量得如此浅薄?”杜坦毫不掩饰道:“就拿小臣说,本来是中华的名门大族,仅仅因为南渡迟了几十年,就成了伧荒之类,何况金日磾还是匈奴人呢!”宋文帝没法驳斥,只得默不作声。
不久,将杜骥调回朝廷任左军将军,任命杜坦为青、冀二州刺史。北方边境的人士对他兄弟俩都很信服和拥戴。
宋文帝看到边境巩固,打算进军北魏,一统中原。有许多文臣武将闻知后争献征伐的谋略,彭城太守王玄谟和御史中丞袁淑等更是大言不惭要立即发兵。
宋文帝非常高兴,他在一年前已任命第三子武陵王刘骏为徐州刺史,因徐州州治彭城是水陆两路进军北魏的要塞。这时又任命第六子广陵王刘诞为雍州刺史,其州治襄阳接近北魏关中及河洛地区,形势险要。宋文帝特地撤销江州的军府,将江州的文武官员都配备雍州。又命令湘州上缴的租税直接送到襄阳。这样,襄阳和彭城就成了准备北伐的东西两个铁拳。
北魏拓跋焘早就眼红江南地区,他一听说刘宋想要北进的消息,立即摩拳擦掌,准备发兵南下。
450年(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二月初,北魏召集各路兵马在平城西北大会猎。这样的会猎,往往是出征的前兆。宋文帝得到情报,下令给淮河、泗水各郡说:
“如果魏军少数入侵,你们就各自坚守城池;倘若几万人马下来,你们就带着百姓和财粮,统统撤到寿阳(今安徽寿县)。”
寿阳也是一个重镇,由宋文帝的第四子、豫州刺史刘铄负责把守。
刘宋边境的侦察队伍以为魏军会从青州、冀州方向而来,不料拓跋焘知道历城、大岘、彭城等地宋军早有严防,他亲自率领十万步兵骑兵远避这些地方,经过半个多月的绕道行军,突然出现在颍水地区(今河南漯河市、沈丘一带)。颍川和南顿郡的太守吓得一溜烟逃跑了。
坐镇寿阳的刘铄派出左军行参军陈宪代理汝南郡的太守,命他坚守悬瓠(今河南汝南)。这个小小的城堡,能打仗的战士还不到一千人,如今被魏军层层包围。
宋文帝眼看要打大仗,下令减发内外官员俸金的三分之一,充作军费。
2、悬瓠之战
魏军原先根本没把悬瓠放在眼里,但一攻二攻就是攻不下,这才着急了。他们建造了许多高高的楼车,推近城墙,向城中射箭,城中白天黑夜无时无刻不矢下如雨。悬瓠的守军和百姓,只得背着门板当盾牌,在城中来往奔走。
魏军捣坏城外的寺院和佛塔,把铜佛改铸为大钩,安装在楼车和冲车的顶端,去勾挂牵毁城墙,南城坍损情况很严重。城里有一个沙门,非常聪明机智,常想出奇谋来对付魏军。他帮助陈宪不慌不忙地带领守军和百姓在城墙破损之处很快建筑起坚实的堞墙,墙外还打下密密的木栅,悬瓠城仍然固若金汤。
魏军攻城不下,气红了眼,用许多大虾蟆车填塞护城的沟堑,然后拼命攀登城墙。陈宪率领将士们浴血奋战。魏军在城外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尸体上堆着尸体,几乎和城墙一般高了。魏军将尸体当作梯子,踏尸攻上城来,与宋军面对面厮杀。陈宪及部下以一当百,愈战愈勇,魏军死伤在万数以上,尸身堵住了城畔的汝水,造成河水泛滥。城中死者也过半数。
宋文帝派南平内史臧质到寿阳,会同安蛮司马刘康祖一起带兵去援救悬瓠。拓跋焘见围攻悬瓠已有四十二天,还打不下这座小城,宋军援兵又到,只得烧毁攻城器械,带着一大批俘虏和抢掠到的居民及财物,回到平城。
事后拓跋焘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宋文帝,大意说:“以前盖吴谋反,你还派人去引诱,梦想他们打垮我。你如果是大丈夫,为何不亲自来呢?你瞧瞧我南下一趟缴获多少!到了秋天我就来收拾你们,你是我的对手吗?我不是苻坚,届时我白天用骑兵包围攻击你,黑夜再撤到一百里外去休息。你们一贯会干偷营的勾当,如果你们赶路到我大营,天已大亮,你们的脑袋就属我所有了!”
宋文帝读了这封书信,又气又恼,但他知道要出师攻魏,兵力不够,只得暂且付之一笑。
拓跋焘撤回平城两个月后,下令将立下丰功伟绩的大臣崔浩等人灭族。拓跋焘为什么诛杀大功臣崔浩?
3、崔浩的门阀观念
骄阳似火,平城大街上人头攒动,拥挤着去看许多囚车。囚车上载着要到城南去行刑的数百名罪犯。最前面的囚犯,是一个白发苍苍、须髯飘然、肤色妍洁的老人。突然,几十个鲜卑族的卫士冲入人群,对这囚犯高声怒骂,并且争着向他头上身上撒尿,备加凌辱。
这一天是450年(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六月初十,这个老人就是北魏当朝执政大臣崔浩,他在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三个皇帝跟前做了五十多年的官,声势显赫,无人可与伦比。
崔浩常以汉初的张良比喻自己,他头脑非常灵敏,转眼就能出个好计谋。拓跋焘东征西讨,崔浩提出许多出奇制胜的策略,常常因而得胜。
有一次,拓跋焘宴请高车族数百将领,他指着崔浩对大家说:“你们看他长得弱不禁风,臂不能弯弓,手不能持矛,但心中却有百万雄兵。我之所以能每战皆捷,都得自他的锦囊妙计。”
魏军消灭北凉,沮渠蒙逊投降,拓跋焘设宴欢庆,拖着崔浩对沮渠蒙逊说:“这就是大家所说的崔公,我一举一动都要咨询于他,成败都在他意料之中,必无一失。”拓跋焘还曾下令给诸尚书说:“你们议而不决的国家大事,都要先问问崔公。”
拓跋焘经常突然光临崔浩家中,有时崔浩正好在吃饭,拓跋焘就随便地拿起碗筷,共同进餐。崔浩也常随时被召入寝宫内室,叙谈国事。崔浩的官衔起初是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以后升任司徒。
拓跋焘要宫内歌伎宣扬群臣,头句就是“智如崔浩,廉如道生”。道生是司空长孙道生,廉洁朴实,因而和崔浩同被赞颂。
崔浩的祖辈都历任大官,父亲崔玄伯更是自幼才华出众,人称“冀州神童”,是拓跋珪总掌机要的近臣之一,也是拓跋嗣在位时深受宠信的一个执政大臣,死后追赠司空。
崔浩出身于这样的官宦人家,门阀观念根深蒂固。崔家与范阳(今河北涿县)卢家是北魏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卢家的卢玄,当时官为博士,崔浩是他的姻兄。两人常常谈得很投机,崔浩曾说:“面对子真(卢玄字),使我怀古之情更深。”
然而在对待门阀这件大事上,两人态度完全不同。崔浩屡屡标榜姓族的等级,试图整顿世家的门第。卢玄却反对这样做,认为门阀擅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因而劝说崔浩:“现在赞成你这样做的,能有几个人?你要三思而行!”崔浩默然无语,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崔浩特别崇仰南方的高门子弟。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是齐名的世家大族,世世代代都是东汉、曹魏、两晋时代的大官。东晋末年刘裕执政,杀了尚书仆射王愉(太原王氏)全家,当时王愉之孙王慧龙十四岁,被沙门僧彬剃了光头作为自己的弟子,掩挡了防守渡口官兵的查询,偷渡过江,投奔北魏。王慧龙长大后到了平城,受到北方士族欢迎,崔浩的弟弟崔恬将女儿嫁给他。崔浩原先听到有人说王慧龙不是真正的王家后裔,接见时一眼看到王慧龙的酒糟鼻,就说:“这确实是太原王氏的子孙。”
原来王家世世代代都长了又红又大的酒糟鼻。
王慧龙被崔浩鉴定为王氏后代后,身价百倍。崔浩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断夸赞王慧龙:“真是贵种!”这就引起了鲜卑大臣们的不满,司徒长孙嵩恨恨地向拓跋焘告状:“崔浩这样推戴南方的大族,不是鄙视我们大魏吗?”
拓跋焘怒火勃发,特地召见崔浩,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崔浩赶紧免冠谢罪。拓跋焘念他历来有功于魏,没有加罪。以后有人证明王慧龙的母亲是王家的婢女,他本人是王家未予承认的私生子,少年时只充当王家的书童而已。王慧龙虽然由于如此种种原因,暂时没有受到北魏重用,但崔浩还是不以等闲之辈视之。
4、崔浩之死
北魏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毛修之,原为东晋末年刘义真镇守长安时的司马,被赫连勃勃所俘。夏灭后,入仕北魏,他屡立战功,其位仅在崔浩之下。毛修之学识并不渊博,按理崔浩对这样的人是看不起的,但由于毛修之原是中原地区的世族,因此崔浩常常和他共论史书,而且屡次在别人跟前推崇赞扬毛修之,这也使许多鲜卑贵族看不惯。
崔浩曾经推荐冀州、定州、相州、幽州、并州等地士人数十名,要求分配他们为郡太守。太子拓跋晃执秉朝政,对崔浩说:“过去州郡已推举许多官员,他们勤勤恳恳佐理朝政,卓有成效,应该先让他们去担任郡太守,而以新召者代为朝廷郎吏。”
崔浩因为要在各地培植一批士族力量,因此和太子力争,太子只得勉强依从崔浩。太子老师高允听到这件事就对人说:“崔公固执己见,硬要压倒太子的主张,这样刚愎自用,恐怕不大合适吧!”
有一次拓跋焘要崔浩推选几名年轻人做皇太子老师的助教,崔浩选送了自己的亲戚崔箱子、卢度世、李敷等三人。别人说闲话,讲崔浩一味任用亲人,太子告诉了拓跋焘,拓跋焘便没有任用崔箱子等。
以上这些都是小问题,导致崔浩被杀的主因是编撰国史问题。早在439年拓跋焘就下诏,命令崔浩负责总编《国记》,要他实事求是地记述北魏立国前后的历史。《国记》编成,有人提请铭刻于石碑上,崔浩非常同意,皇太子也点头赞成。这样就在平城西面三里郊天坛的通衢大道边,花了三百万钱建成一百步左右的碑林。《国记》中,北魏祖先创业时的一些丑事,也被如实地记于其上。
来往的人们读后纷纷议论,特别是鲜卑贵族更切齿忿恨,一齐向拓跋焘告状,说崔浩有意暴露宣扬历朝丑闻。拓跋焘勃然大怒,要追根刨底查究这个案子,崔浩立即被逮捕,锒铛入狱。
高允作为皇太子的老师,也参与了《国记》的编写。崔浩被捕当天,高允被皇太子留宿东宫,因此并不知情。
次日入朝,皇太子在宫门前对他说:“在至尊前,你就按着我的话复述吧!”高允问:“这是为什么?”太子说:“进宫就知道了。”他俩拜见拓跋焘,太子说:“编写国史,都是崔浩做主,高允为人一贯小心谨慎,请予赦免!”
拓跋焘问高允:“《国记》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答道:“《先帝记》及《今记》,是我与崔浩共写的。但崔浩只是总裁大纲而已。叙述方面,我多于他。”
拓跋焘气呼呼地骂太子:“高允的罪重于崔浩,怎么能让他活?”
太子吓得脸色发白,结巴巴地说:“高允是小臣,天威震怒,他就语无伦次。过去我多次过问,这国史都是崔浩写的。”
拓跋焘又转问高允:“这话对吗?”高允面不变色回答:“我罪当灭族,不敢说谎。殿下只是因为我侍讲已久而可怜我,给我一条生路。”
拓跋焘平了气,对太子说:“高允能这样直爽,临死不变其辞,做臣子的不欺骗君王!不但可以免罪,还应该大大表扬。”
拓跋焘又叫人将崔浩带到跟前,崔浩吓得魂不附体,答非所问;高允则逐一申明,有条有理。拓跋焘命令高允起草诏书,将崔浩及僚属、僮吏,共一百二十人一律正法,并夷五族。
高允下殿后却迟迟没有拟稿,拓跋焘派人一再催促,高允要求面见皇上,说道:“崔浩的罪过,如果还有其他方面,我就不知道了。倘若只是编写国史而触犯刑律,不应该处以死罪!”
这话如当头一棒,拓跋焘怒不可遏,当即叱令左右卫士捆绑了高允。皇太子再三跪拜要求宽恕,拓跋焘渐渐消气,最后叫人放了高允。高允说得在理,编写国史,历代尊重直笔,而刻石于路旁也经皇太子同意。说起崔浩对北魏的贡献,能排出无数条,要讲他是叛逆,难以找到蛛丝马迹。
只因崔浩权势过重,其他权臣嫉妒,拓跋焘也猜忌多端,借着“国史”一案,大显生杀予夺的最高皇权。
之后诏书正式下达,与崔浩同族的人,不论远亲近亲,一律杀头,和崔浩联姻的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灭族,其余僚属、僮吏等只杀本人,不问家属。
崔浩被杀的第三天,拓跋焘就后悔了。当时他出巡到阴山,有消息传来,北部尚书(管理北方诸州郡事务的尚书)李孝伯病笃,也有传闻已死。拓跋焘叹息道:“李宣城(李孝伯袭爵为宣城公)可惜!”转而又说:“我说错了,应该是崔司徒(即崔浩)可惜,李宣城可哀!”
李孝伯并没有病亡,他恢复健康后,受到拓跋焘的重用,参与军国大事,出了不少有用的谋略。
卢玄早已死去,唯一的嫡子卢度世闻讯逃跑。这大概是皇太子网开一面,让卢家留条后根吧。卢度世逃到高阳郑罴家中,被藏匿起来,朝廷使者追踪而至,抓住郑罴长子,严刑拷打。郑罴事先关照“君子杀身成仁,虽死不能吐露真情”。儿子听老子的话,重刑之下血肉模糊,又被火炭炙烤,遍体焦烂而死,始终守口如瓶。几年后,拓跋焘下了赦免令,卢度世等人再度出来袭爵任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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