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苏州城,有一屠夫,性格粗暴,嗜酒如命,每饮必醉,醉了就坐在桌子前骂这骂那,甚至挥拳动手打人,屠夫的妻子却是十分贤惠,总是劝诫他,屠夫一点都听不进去。

屠夫父亲早故,母亲六十有余,因自幼溺爱,任性惯了,知道自己儿子的坏脾气从小养成,很难再改变,因此常对他赔笑脸,免得他发脾气,屠夫已有一子,才周岁,屠夫十分喜爱。

一天,老母亲抱着孙子在门口把屎,忽然窜来一条黄狗,见热腾腾地一堆孩屎,低头就吃,老母亲双手分持小孩两腿,口中呵斥着用脚去踢狗,狗返身逃跑,不料带倒放在门口的一根大门闩,不偏不倚,正打在小孩头上,鲜血直冒,老母亲大惊,连叫“啊呀”,媳妇在房内闻声而出,见状连忙设法止血,无奈击中要害,不多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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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

老母亲既痛惜孙子,又担心儿子脾气不好,回来晓得了,必定不会甘休,再说祸是自己作的,内心更觉有愧,就要寻死。儿媳忽然心生一计。对婆婆说:“快不要哭,你儿子回来有我呢,包管无事。”媳妇立即将孩子面上血迹拭尽,放在摇桶中,婆媳二人若无其事。

未几,屠夫依旧大醉而归,媳妇将他扶入房内上床躺下,屠夫沉沉睡去,妇人将死孩置于他身旁,隔了一小时,妇人入房将他推醒,屠夫正要欠身而起,妇人突然大声惊呼说:“啊呀!你醉到如此,将儿子压死了!”抱起死孩,顿足嚎哭,老母亲也哭。屠夫见儿子脸色变异,试了一下,果已无气,默然呆坐无语,自觉内疚,觉得酒真不是好东西,吃醉了,竟将儿子压死,自己却还不知道,从今以后,还是不喝为妙,自此,屠夫心情郁闷,两天没有出门,不但滴酒未饮,猪也不宰了。

对门一邻居,是屠夫酒友,因两天未见,来家里叫他吃酒,屠夫原本不去,媳妇觉得他终日闷坐,不是个事,就劝他出去解解闷,屠夫听了,就随邻居出去,一同到酒家吃酒,二人入座后,邻居有说有笑,屠夫却呆顿顿地,劝他喝,就喝,喝一口,就默坐不言,豪兴全无,邻居问其故,屠夫诉说自己醉酒压死儿子一事,悔之莫及,说:“决定终生戒酒了!”说完,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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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默然无语

邻居一听笑了:“你被嫂子骗了!你真相信是自己压死了孩子?”屠夫大惊,惊问真相,邻居故意夸大事实,说:“你母亲因为被令郎的屎尿弄脏了,随手用门闩打了一下,不料一下打死了,不信,你回家问嫂子就明白了。”屠夫将信将疑的吃了几杯酒,起身归去。

屠夫到家,追问妻子,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妇人知道事情泄露了,仍一口咬定是被他压死的,但屠夫脸色发青,严加盘问,语气中好像已经知道了实情,妇人赶紧暗中告诉老母亲,让她速到舅家小住,免得母子冲突。老母亲听了,匆匆离家而去。

屠夫见妻子脸色仓惶,母亲又突然不见,更加觉得邻居所言不虚,就对妻子说:“再不说实话,我要掘出棺木,开棺验看,到时有你好看!”妇人知道屠夫说得出,做得出,只能据实相告,且安慰他说:“我们都还年轻,明年就可以再得子,不要太哀伤。”屠夫听了大怒,口中却敷衍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瞒我呢?

第二天,屠夫仍外出宰猪,午间来到舅父家,两家相距五六里,到了舅家,对舅舅说,妻子突然发急病,家里没人做饭,请母亲马上回去,舅母说:“既然如此,你们母子吃了中饭就回去吧!”屠夫不肯吃饭,催促母亲最好马上动身,老母亲见自己儿子毫无怒色,又听说儿媳急病,放心不下,就跟了儿子同去,母子二人走到半路,屠夫突然回身将母亲劈胸扭住,大喝道:“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说完从身上取出杀猪刀,对着胸前就是一刀,母亲当即倒下,屠夫又飞起一脚将母亲踢入路边稻田里,带着流血的杀猪刀回到家里。

妻子一看屠夫手里带血的杀猪刀,身上血迹斑斑,还以为是猪血,屠夫说:“这不是猪血,是老不贤的!”妻子惊呼:“你难道杀了自己母亲?”屠夫说:“再叫,连你也杀了,还不快去烧水给我洗手。”妻子惊惧而泣,走进厨房,想到婆婆的死也和自己出的主意有关,又想到丈夫如此凶残,怎么可能白头到老,当即解下腰带在厨房自缢而亡。

再说屠夫的舅舅,在姐姐走后,想到她说起孙子被狗带倒门闩击毙一事,自己外甥是个丑脾气人,他越想越不放心,想着姐姐回去后,母子会有口角,就想去看看,母子若不和,自己也可从中劝说,就出门到姐姐家去,到半路,瞥见路上有一摊鲜血,路旁稻田里伏着一人,衣服像是姐姐的,拨转一看,果然是姐,已经气绝,舅舅大骇,踉跄奔至外甥家中,只见屠夫独坐室内,两眼直视,一言不发,一把带血的杀猪刀放在桌上。

舅舅看自己外甥,好像“神经”已经失常,便问:“你竟敢杀母?”屠夫答:“是!”舅舅说:“外甥媳妇在哪里?”,屠夫说:“在厨房。”舅舅到厨房一看,只见外甥媳妇高悬于梁,摸了一下,身体已凉,舅舅高声惊呼,惊动四邻,都来询问,舅舅据实告诉邻居们,而此时的屠夫,只是呆坐,不逃也不说话,有人说,或许是杀了母亲后,屠夫天良发现,故有此状。

屠夫被众人押解到知县公署,一路惊动苏州城,闻者无不咋舌,县官将两具尸身检验完毕,升堂审问,屠夫据实招供后,被判斩首,脚镣手铐押入大牢。

清律,死刑犯须有刑部批文,从苏州到北京的公文,一个来回须三四十日,公文发出几天后,屠夫忽然绝食,倘若在狱中饿死,未经国法处决,县官要受重大处分。无奈,县里在禀报江苏巡抚后,决定请皇命,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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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皇命一事极为郑重,用竹制黄亭一座,将一道诏赦供在亭中,三司行三跪叩大礼,然后由十六人杠抬,全付銮驾,依仗前导,鼓乐后随,一路鸣锣开道,禁跸不准行人,如皇帝出巡一般,苏州城内的乞丐,全部被雇,都站在黄道内撑旗伞,荷銮驾,黄亭行至县公署,知县朝服跪接,黄亭直上大堂,行大礼后,即发提签,将屠夫自狱中提出,屠夫已数日不食,形状委顿若死,县令开读诏赦后,屠夫被压至市曹,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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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发生在光绪年中叶,轰动苏州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