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多尔衮梦中大喊一声“我的儿”,窗畔的孝庄吓得瘫倒在地!太后下嫁的真相终于瞒不住了

建元七年,冬至,紫禁城落了第一场雪。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府邸,灯火未歇。他病了,缠绵一月,高烧不退,朝野上下人心浮动。深夜,一道纤弱的身影避开所有耳目,踏着碎雪,悄然立于摄政王寝殿窗下。那是大清国的母仪,孝庄太后。寒风卷着帐幔的影子,如鬼魅般在窗纸上摇曳。忽然,殿内传来一声含混而痛苦的呓语,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风雪,刺入孝庄的耳中:“福临……我的儿……”那声音,既是慈父的呢喃,又是枭雄的悲鸣。孝庄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扶着冰冷的廊柱瘫软在地。苏麻喇姑惊恐地捂住她的嘴,可那双凤眸中的惊骇与绝望,却再也藏不住了。太后下嫁的传闻,本是市井间的秽语,此刻,却成了悬在她与整个大清龙脉之上的一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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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朔风卷着铅灰色的云,压得皇城喘不过气。

多尔衮的病,成了京城里最大的一块阴云。自入关定鼎以来,这位皇父摄政王便是大清的擎天之柱,他一咳嗽,整个天下都要跟着抖三抖。如今这根柱子似乎有了倾颓之兆,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噤若寒蝉的王公贝勒们,眼神里开始有了别样的光。

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豫亲王多铎焦躁地踱步,他与多尔衮一母同胞,此刻却只能对着一屋子各怀鬼胎的宗室亲贵干瞪眼。

“皇父摄政王龙体违和,国事暂由诸位共理。今日议的是河南水患的赈济章程,诸位有何高见?”礼亲王代善年事已高,说话有气无力,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却像是什么也看不清。

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往日,但凡多尔衮在,一言既出,无人敢有二话。今日他不在,这议政殿反倒成了哑巴堂。谁都想开口,却又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第一个说话的,便是在这权力真空中第一个表态,站错了队,便是万劫不复。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

是简亲王济尔哈朗。他是太祖舒尔哈齐之子,与多尔衮兄弟向来面和心不和。他慢条斯理地捧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依老臣看,河南水患,事关国本。然,国库空虚,八旗将士的钱粮尚且吃紧,何来余钱赈济那些尼堪?不如,暂缓一缓,待来年春暖,再做计较。”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多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而视:“济尔哈朗!你这是何意?皇父摄政王临朝时定下的国策,便是满汉一家,安抚民心为上!你今日要推翻旧论,是何居心?”

济尔哈朗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豫亲王息怒。此一时,彼一时。皇父摄政王在时,自然是他说了算。如今……王爷凤体抱恙,我等做臣子的,自当为大清的江山社稷多思量,不可因小失大。”

他特意在“凤体抱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话里的机锋如刀子般扎人。

多铎气得脸色铁青,还欲再说,却被代善一个眼神制止了。老亲王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议什么国事,分明是借着国事,试探多尔衮病情的虚实,更是试探他身后这股势力的底线。

而此刻,远在府邸病榻上的多尔衮,正从一场昏沉的梦中醒来。汗水浸透了明黄色的丝衾,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头重脚轻,胸口闷得发慌。

“王爷,您醒了。”贴身侍卫苏克萨哈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温水。

多尔衮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申时了。议政王大臣会议,想必已经散了。”

“哦?”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日,是济尔哈朗主事吧?”

“是。”

“他都说了些什么?”

苏克萨哈不敢隐瞒,将殿上的交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多尔衮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唯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待苏克萨哈说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他喃喃自语,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他们都以为,我多尔衮要倒了。传我的令,明日早朝,我亲自去。”

苏克萨哈大惊失色:“王爷!您的身子……”

“死不了。”多尔衮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我倒要看看,我这只还没死透的猛虎,他们这些豺狼,有几个敢来拔牙!”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刚一站定,却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苏克萨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多尔衮靠在床柱上,剧烈地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他第一次感到,这具曾经征服了无数疆场的身体,竟如此不听使唤。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藤蔓般将他紧紧缠绕。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孩子的面容——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与疏离的少年,福临。

02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孝庄太后,布木布泰,正端坐于暖炕之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玺佛珠。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可那飞快转动的佛珠,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额涅。”清脆的童音响起,年仅十岁的顺治皇帝福临,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是太后最信赖的侍女,苏麻喇姑。

“皇帝来了。”孝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福临走到她跟前,规规矩矩地请了安,才道:“回额涅,太傅教的《大学》已经背完了。”他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或者说,是压抑。

孝庄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心中不由一叹。她这个儿子,自登基以来,便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尤其是活在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阴影里。那份本该属于天子的至尊,被“皇父”二字压得严严实实。

“福临,”孝庄柔声问道,“近来……皇父摄政王的身子不大好,你可曾遣人去问候过?”

听到“皇父摄政王”这几个字,福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儿子遣了内侍去问安。他……他权倾朝野,想来也不缺儿子的问候。”

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怨怼。

孝庄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随着福临年岁渐长,这种怨怼只会越来越深。多尔衮的权势,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母子头顶。可她也清楚,在如今这内有宗室觊觎、外有汉人反抗的局面下,这座大山,亦是他们孤儿寡母唯一的依靠。

“不可胡说。”孝庄的语气严肃了些,“他是你的皇叔,是为你打下这片江山的大功臣。于国,他是柱石;于私,他是你的长辈。你当敬他,重他。”

福临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孝庄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抚摸着福林的头顶,声音放得更柔了:“额涅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但你要记住,你是大清的天子。天子,要有容人之量,更要有蛰伏之智。等到你真正亲政那一天,天下,终归是你的。”

福临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亲政……皇叔会放权吗?”

这个问题,如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孝庄心上最痛的地方。

她无法回答。

多尔衮会放权吗?那个将“皇父”之名加于帝王之上的男人,那个享受着几乎等同于皇帝仪仗的男人,他会甘心将这滔天的权柄,交还给一个孩子吗?

母子二人陷入了沉默。殿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

良久,孝庄挥了挥手,对苏麻喇姑道:“苏麻,天冷了,去取朕那件玄狐披风来。备上些上好的人参和鹿茸,朕……亲自去一趟摄政王府。”

苏麻喇姑一怔,欲言又止。福临也惊讶地抬起头:“额涅?”

深夜探望一个外臣,哪怕他是摄政王,也足以引来无数非议。更何况,坊间关于太后与摄政王的流言蜚语,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孝庄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他病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他是大清的定海神针,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话,是说给福临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这趟王府之行,是探病,是安抚,更是……试探。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看,那只掌控着大清命运的猛虎,究竟是真病,还是假寐。而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连最亲近的苏麻喇姑都未曾告知。她心中藏着一个更深的恐惧,一个与多尔衮的健康息息相关的,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03

摄政王府邸的角门,在苏麻喇姑递过一块令牌后,无声地开了一道缝。守门的护军是多尔衮的心腹,见了孝庄的身影,只是垂首躬身,不敢多看一眼。

雪下得更紧了,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孝庄拢了拢身上的玄狐披风,暖意隔绝了风雪,却隔绝不了她心底的寒气。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苏麻喇姑,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绕过前院的喧嚣,径直走向多尔衮养病的后殿。殿外廊下,只有两名侍卫如雕塑般伫立,殿内透出昏黄的灯光,将窗纸映得一片朦胧。

孝庄示意苏麻喇姑在远处等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悄然走近。她没有打算进去,只想隔着窗,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判断一下他的气息是否平稳。对于一个久病之人,呼吸声是最好的凭证。

殿内很安静,只能听到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她将耳朵贴近冰冷的窗棂,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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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了轻微的翻身声,以及几声压抑的咳嗽。听起来,气息确实不稳,似乎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孝庄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这种感觉很复杂,有担忧,有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这些年,这个男人为她,为福临,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也正是这个男人,用他无上的权威,将她和福临变成了 gilded cage 中的囚徒。爱恨交织,早已分不清楚。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殿内,多尔衮的呻吟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含混不清的梦呓。

孝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人久病或高烧时,最容易在梦中说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下意识地凑得更近了些。

“水……水……”是干渴的呓语。

紧接着,是几句模糊的满语,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金戈铁马,杀伐果断。那是她熟悉的多尔衮,那个战无不胜的墨尔根代青。

孝庄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那梦呓的声调陡然一转,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布木布泰……别走……”

孝庄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这个名字,是她的闺名,除了早已故去的皇太极,只有他,才敢在私下里这样叫她。

她的心跳如擂鼓,正想抽身退开,却听那梦中的声音愈发清晰,愈发凄切。

那声音挣扎着,仿佛要冲破梦魇的束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

“福临……我的儿……”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孝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轰”的一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那深埋在心底,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触及的,最可怕的噩梦,就这样被他亲口喊了出来。

她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沿着冰冷的廊柱,瘫倒在雪地里。那件华贵的玄狐披风,散落在地,沾上了泥泞的雪水,狼狈不堪。

“主子!”苏麻喇姑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同时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了孝庄的嘴,生怕她发出一丝声音。

孝庄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双目圆睁,瞳孔中满是无边的惊骇与绝望。她死死地抓住苏麻喇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窗内,那声呼喊之后,又恢复了死寂。

窗外,主仆二人,却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太后下嫁,在民间是风流韵事;在朝堂,是政敌攻讦的利器。可“福临是多尔衮之子”,这已不是传闻,而是足以让大清国祚倾覆、血流成河的弥天大祸!

苏麻喇姑的脸上血色尽褪,她颤抖着,在孝庄耳边用气声说道:“主子……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孝庄却像是失了魂魄,任由苏麻喇姑半拖半抱地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幕深处。

而在她们身后,一处假山石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04

寒意,从骨髓里一寸寸地渗出来。

回到慈宁宫,孝庄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苏麻喇姑。她没有点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的黑暗里。那一声“我的儿”,如魔音贯耳,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将她的理智寸寸撕裂。

“苏麻,”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也听到了?”

苏麻喇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奴才……奴才什么也没听到。”

这是最忠心的回答。

孝庄却惨然一笑:“你听到了。我也听到了。天也听到了。”她猛地抓住身边案几的一角,指节泛白,“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做这样的梦?又怎么敢把这样的梦喊出来?

盛京皇宫里的旧事,那些被深埋在岁月尘埃下的纠葛,那些暧昧不清的眼神,那些情难自禁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厉鬼,从记忆的深处爬出来,要将她吞噬。

她与多尔衮,青梅竹马。她嫁给皇太极,是科尔沁草原的选择。皇太极驾崩,她为了福临的皇位,周旋于诸王之间,最终扶持多尔衮为摄政王。这其中,有多少政治交易,又有多少私下里的许诺与妥协,只有她自己清楚。

“太后下嫁”的传闻,她可以不在乎。史书,终将由胜利者书写。只要福临的皇位稳固,她背负一些骂名又何妨?

可是,福临的血脉……这是底线,是绝不可动摇的国本!

“主子,您冷静些。”苏麻喇姑膝行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摄政王只是在说梦话,当不得真。况且,当时只有奴才和您在,天知地知……”

“不。”孝庄打断了她,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苏麻,你忘了,紫禁城的墙,是没有秘密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禀报:“主子,敬事房的刘公公求见,说是有要事。”

孝庄心中一凛。刘公公是她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负责监察各处动静,若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深夜前来。

“让他进来。”

刘公公躬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溜进来的。他脸色煞白,见了孝庄,直接跪下磕头,声音抖得像筛糠:“太后……奴才……奴才刚从摄政王府那边的人嘴里,听到一个……一个消息……”

孝庄的心沉到了谷底:“说。”

“有人说……今夜有人在王府外,听见……听见摄政王在梦里……喊了……喊了……”刘公公不敢说下去,只是重重地磕头。

孝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么快!

她和苏麻喇姑前脚刚走,消息后脚就传开了!

“是谁?是谁传出来的?”她厉声问道。

“奴才不知源头,”刘公公颤声道,“但现在,宫里几个有头脸的太监都在私下里议论。奴才怕……怕天亮之前,这事就会传遍整个内廷,甚至……传到前朝去!”

孝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设计好的,等着她往里跳的局。

有人知道她会去探望多尔衮。有人算准了多尔衮会在病中说出不该说的话。甚至,那声梦呓……是真的梦呓,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目标,是她,是多尔衮,更是龙椅上的福临。

“主子,现在怎么办?”苏麻喇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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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猛地睁开眼,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惊恐和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狠厉与决绝。

“怎么办?”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风雪灌入殿内。

“既然他们想让这潭水变浑,那本宫,就把它搅得更浑一些。”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道,“苏麻,传我的懿旨。第一,立刻封锁所有宫门,今夜之事,但凡有半个字传出宫外,相关人等,一体杖毙。第二,去告诉福临,让他明日一早,亲自去摄政王府侍疾。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备轿,本宫要再去一次摄政王府。这一次,要光明正大地去。”

既然暗中窥探会被人利用,那她就走到明处来。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个太后,与摄政王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情谊”。

05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两则消息便如惊雷般在京城上层炸开。

其一,顺治皇帝亲奉汤药,至摄政王府邸,于病榻前为皇父摄政王侍疾,情状恳切,满朝皆惊。天子之尊,竟为臣子侍疾,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其二,孝庄太后紧随其后,以长嫂之名,携宫中御医,亲临王府探病。仪仗虽简,却并未刻意遮掩,几乎是昭告天下。

这两件事,如两瓢滚油,浇入了本已暗流汹涌的京城政局。

原本还在为多尔衮病重而蠢蠢欲动的诸王贝勒们,一下子都懵了。他们看不懂了。太后和皇帝的姿态,哪里像是要与多尔衮切割,分明是摆出了“荣辱与共”的架势。尤其是皇帝亲往侍疾,这等于是用天子的身份,为“皇父摄政王”的尊崇地位,做了最强的背书。

济尔哈朗坐在府中,听着探子的回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布下的棋局,一夜之间,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查清楚了吗?昨夜那声梦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心腹幕僚躬身道:“回王爷,查清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源头似乎是几个守夜的小太监。但奇怪的是,太后和皇帝今日此举,完全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丑闻,反而……像是在辟谣。”

“辟谣?”济尔哈朗冷笑,“欲盖弥彰。布木布泰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这是在告诉我们,无论多尔衮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和皇帝都会站在他那边。她想用皇权,来压下这场风波。”

幕僚担忧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将此事捅出去?”

“捅?如何捅?”济尔哈朗端起茶杯,眼神阴鸷,“现在捅出去,就是与皇帝和太后公然为敌。他们已经绑在了一起。除非……我们有铁证。”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陷入了沉思。昨夜的流言,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安插在摄政王府的棋子,用特制的熏香,引诱高烧中的多尔衮说出梦话。他又安排了人,将“听闻”此事的太监推到台前,制造舆论。本想借此离间帝后与多尔衮,逼迫孝庄为了福临的血脉清白,与多尔衮决裂。

没想到,孝庄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她不惜赌上自己的名节和皇帝的尊严,也要保住与多尔衮的联盟。

而在摄政王府,一场更凶险的暗战,正在上演。

多尔衮已经退烧,精神好了许多。他斜靠在床头,看着跪在床边,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的福临,眼神复杂。

“皇帝……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福临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担忧:“皇叔言重了。您为大清日夜操劳,才累病了身子。儿子前来侍疾,是人子之礼。”

他刻意避开了“皇父”二字,用“皇叔”和“儿子”这两个称谓,将彼此的关系限定在了宗族伦理的框架内。

多尔衮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机锋。他深深地看了福临一眼,这个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

恰在此时,孝庄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王爷感觉如何了?”她款款走到床前,目光先是落在福临身上,带着一丝赞许,随即转向多尔衮,眼神里满是关切。

多尔衮的目光与她相接。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决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昨夜的梦,他醒来后记得一些片段,特别是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知道自己喊了什么。按理说,布木布泰若是听到了,此刻绝不该是这般镇定。

“有劳太后和皇帝挂怀,臣……好多了。”多尔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探究。

孝庄微微颔首,对福临道:“皇帝,你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用些早膳。我与你皇叔,说几句话。”

福临乖巧地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殿内,只剩下孝庄与多尔衮,以及远远侍立的苏麻喇姑。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王爷可知,昨夜里,京城传出了些很不好的流言?”孝庄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多尔衮抬眼看她:“哦?臣久卧病榻,倒是孤陋寡闻了。”

孝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庭院,缓缓道:“有人说,王爷在梦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一些……关乎本宫,关乎皇帝的话。”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多尔歪:“王爷,你觉得,本宫该不该信这些流言?”

多尔衮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知道了。但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反而像是在与他商议对策。

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太后信吗?”

孝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和自嘲:“本宫信与不信,重要吗?重要的是,那些想让王爷倒下,想让本宫母子不好过的人,他们信了。”

她走回床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多尔衮,我们没有退路了。昨夜之事,是一封战书。递给你的,也是递给我的。现在,你我,还有福临,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尔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孝庄的意图。她不是来追究真相的,她是来缔结联盟的。用一个足以毁灭他们的丑闻,将他们彻底捆绑在一起。

好一个布木布泰!好狠的心,好毒的眼光!

就在此时,侍卫苏克萨哈在门外急声禀报:“王爷,有紧急密报!”

多尔衮沉声道:“进来。”

苏克萨哈快步入内,呈上一只蜡丸封口的信管。他看了一眼孝庄,面露犹豫。

“但说无妨。”多尔衮道。

苏克萨哈这才打开信管,取出一张纸条,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多尔衮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如遭重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纸条上写着:盛京旧事,天聪汗知否?

天聪,是皇太极的年号。

这已经不是在影射福临的血脉,而是在质问一个更久远、更致命的秘密——她孝庄,当年究竟是如何在诸妃之中脱颖而出,获得皇太极的宠爱?他多尔衮,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把刀,直接捅向了他们二人关系的最源头,捅向了那个谁也无法辩驳的,被掩埋的过去。

多尔衮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孝庄。他看到,孝庄的脸上,也终于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多尔衮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颤。盛京旧事……那段尘封的岁月,是他心中最深的隐痛,也是他和布木布泰之间,永远无法对人言的禁区。

他霍然起身,病中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戾气。他不管不顾地抓住孝庄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孝庄的眉头瞬间蹙起。

“是谁?到底是谁?”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不仅知道福临的事,还知道当年的事!布木布泰,我们的过去,你还告诉过谁?!”

孝庄被他抓得生疼,却挣脱不得。她迎上他赤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能知道这些事的,只有死人。或者……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一直活在我们身边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多尔衮混乱的思绪。他猛地松开手,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选,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必须立刻去证实这个可怕的猜想!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冲去。然而,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06

门外,风雪依旧。

庭院中,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满了人。

为首的,不是刀兵相向的政敌,也不是前来逼宫的宗室。而是以礼亲王代善、简亲王济尔哈朗为首的,几乎所有在京的议政王大臣。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位德高望重的满洲老臣。

他们没有携带兵器,只是穿着整齐的朝服,静静地站在风雪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衣衫不整、神情惊骇的多尔衮。

这阵仗,比千军万马更具压迫感。

这不是一场兵变,而是一场“礼谏”。他们以大清的祖制、以满洲的规矩为武器,前来问罪。

多尔衮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那张纸条,不过是引他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对方算准了他看到纸条后会方寸大乱,会做出失仪之举。而他此刻冲出寝殿,衣冠不整地与太后共处一室的场面,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这本身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皇父摄政王,”代善苍老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带着一丝悲凉,“老臣们,有几句话,想问问太后,也问问王爷。”

济尔哈朗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多尔衮身后的孝庄:“太后,摄政王,深夜共处一室,衣衫不整。再加上京中流言四起,事关皇家血脉,事关大清国体。我等身为宗室辅臣,不能不问,不敢不问!”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向早已摇摇欲坠的堤坝。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愤怒和辩解,都只会坐实罪名。他侧过身,挡在孝庄面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诸位王爷深夜至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本王与太后商议国事,何来衣衫不整之说?至于流言,捕风捉影之言,也值得诸位如此大动干戈?”

“商议国事?”济尔哈朗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我等连夜从宫中敬事房取来的档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天聪年间,太后入宫后,皇太极与您多有不睦,长达一年未曾召幸。可一年之后,太后却突然复宠,不久便诞下九阿哥福临。敢问摄政王,那一年里,您作为皇太极的亲弟,出入后宫,所谓何事?”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不是捕风捉影的梦话,而是白纸黑字的宫中档案!档案本身没有问题,但与流言结合在一起,便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可以反驳流言,却无法反驳敬事房的档案。当年的事,错综复杂,他与皇太极的矛盾,他为了家族荣耀对布木布泰的“帮助”,桩桩件件,如何能对外人言说?

他无话可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济尔哈朗,你好大的胆子!”

孝庄缓缓从多尔衮身后走出。她已经整理好了仪容,面罩寒霜,凤目含威,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风雪吹动她的裙裾,她瘦弱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本宫与摄政王商议的,正是如何揪出散播流言、动摇国本的奸佞小人!而你,却拿着一本断章取义的旧档,在此公然质问本宫与摄政王,逼宫犯上,你该当何罪?!”

济尔哈朗一愣,没想到孝庄竟如此强势,直接倒打一耙。他梗着脖子道:“臣等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祖宗基业!太后若要臣等心服,便请回答,福临阿哥的血脉,究竟有无问题?”

他终于图穷匕见,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歹毒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孝庄的脸上。

孝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绝美,却也绝望。

她没有回答济尔哈朗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身,面向紫禁城太和殿的方向,撩起裙摆,重重地跪了下去。

“先帝!”她仰天悲呼,声音凄切,闻者心碎,“臣妾布木布泰,无能!未能护好您的江山,未能教好您的儿子,更未能守住您的清誉!如今,竟被奸人所辱,质疑您亲子的血脉!臣妾百口莫辩,唯有……以死明志!”

说罢,她猛地朝身旁的廊柱撞去!

“太后!”多尔衮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飞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抱住了她。

“额涅!”一声稚嫩而惊恐的呼喊传来,福临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吓得小脸惨白,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孝庄的腿。

场面瞬间大乱。

代善等老臣也慌了神,他们是要逼多尔衮退位,可没想过要逼死太后。太后若是殉节,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背上逼死国母的千古骂名。

济尔哈朗也彻底懵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孝庄会用这种最惨烈、最极端的方式来破局。她不辩解,不争论,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和福临的眼泪,将他们所有人钉在了“奸臣逼宫”的耻辱柱上。

这一撞,将所有的“理”,都撞成了“情”。将一场政治审判,变成了一出人伦悲剧。

孝庄在多尔衮怀中,看似虚弱,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芒。她知道,她赌赢了。

07

孝庄的“以死明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济尔哈朗等人燃起的所有气焰。

政治博弈,最忌讳的就是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极端。一旦见了血,尤其是见了不该见的血,所有的规则都会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暴力和清算。

代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上前,躬身道:“太后息怒,臣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忧心国事,言语孟浪,还请太后恕罪!”

有了他带头,其余的王公大臣也纷纷跪倒一片,口称“臣等有罪”。

济尔哈朗脸色铁青,他知道大势已去。孝庄这一跪一撞,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他若再纠缠于血脉之事,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奸佞。他只能咬着牙,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多尔衮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孝庄,看着跪了一地的王公大臣,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他扶起孝庄,声音里带着后怕与愤怒,对众人道:“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太后凤体受惊,皇帝年幼,若因此有何差池,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这话说得极重,充满了血腥的威胁。众人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王公大臣们如蒙大赦,狼狈地退去。庭院中,只剩下多尔衮、孝庄,和死死抱着母亲不放的福临。

“都结束了。”孝庄从多尔衮怀中挣脱出来,声音疲惫。她擦去福临脸上的泪水,柔声道:“福临不怕,额涅没事。”

福临却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孩童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他看着多尔衮,又看看孝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多尔衮和孝庄的心上。

这个夜晚,对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漫长,也太过残酷。他看到了最丑陋的政治倾轧,也听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最恶毒的揣测。有些东西,一旦在他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回到慈宁宫,孝庄遣走了福临,只留下苏麻喇姑。她卸下所有伪装,瘫坐在软榻上,浑身脱力。

“苏麻,给我倒杯热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在人前,她有多刚烈,此刻就有多后怕。那一下,她是真的存了死志。若是多尔衮没能拉住她,若是福临没有及时出现,她或许真的会血溅当场。因为她知道,除了用死来终结这个话题,她别无选择。

“主子,您太冒险了。”苏麻喇姑端着茶,眼圈通红。

“不冒险,我们母子现在就已经在冷宫里了。”孝庄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的心。“济尔哈朗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今天我们靠着行险一搏,暂时压住了他们。但那个散播消息,递出纸条的人,还藏在暗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了解我,也了解多尔衮,甚至知道盛京的旧事。他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暗处,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那……那个人会是谁?”苏麻喇姑惊恐地问。

孝庄沉默了。多尔衮在看到纸条后,第一反应是质问她。这说明,他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而她自己,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将所有线索都串起来的人。

“不管他是谁,他一定还在我们身边。”孝庄缓缓道,“而且,他一定还会出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他再次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中,灯火通明。

多尔衮坐在书房,面前站着他最精锐的侍卫统领,苏克萨哈。

“查!”多尔衮的声音冰冷如铁,“从济尔哈朗府上的每一个人,到宫里敬事房的小太监,再到昨夜王府当值的护卫……所有与此事有过牵连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那张纸条,到底是从谁的手里,递到你手上的!”

“喳!”苏克萨哈领命而去。

多尔衮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书房里。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照得地上的积雪分外惨白。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孝庄那句“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一直活在我们身边的人”。

他将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多铎?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弟。济尔哈朗?他有动机,但未必知道那么多盛京的秘辛。豪格的余党?他们有仇恨,但未必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一个个名字被他划去,又一个个浮现。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同样来自科尔沁草原,同样美丽,却一直活在布木布泰阴影下的女人。

他的侧福晋,小玉儿。孝庄的亲妹妹,海兰珠。

在历史上,海兰珠是皇太极的挚爱,但在这段传奇中,她是多尔衮的侧福晋。这个设定让多尔衮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当年在盛京,知道他和布木布泰之间那些纠葛的,除了他们自己,便只有几个最贴心的侍女。而海兰珠,作为布木布泰的妹妹,会不会从姐姐的口中,或者从那些侍女的闲谈中,窥知一二?

她有动机吗?

多尔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一直以为海兰珠温婉柔顺,与世无争。但女人的嫉妒,是最可怕的力量。她嫉妒姐姐得到了皇太极的爱,又得到了自己的权势庇护吗?她想取代姐姐的位置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站起身,决定立刻去见海兰珠,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声音凄厉:“王爷!不好了!侧福晋……侧福晋在自己的院子里……悬梁自尽了!”

08

海兰珠死了。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多尔衮赶到时,海兰珠的身体已经被放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张俏脸毫无血色,脖颈处一道深深的紫痕,触目惊心。

她的贴身侍女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多尔衮蹲下身,探了探海兰珠的鼻息,早已断绝。他又摸了摸她的手,已经冰凉僵硬。

死了。真的死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张素笺上,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是遗书。

多尔衮拿起遗书,上面写着:

“妾身薄命,无福侍奉王爷。然,妾身虽为女子,亦知廉耻,懂大义。近日流言蜚语,污及姐姐清誉,累及王爷威名,妾心如刀绞。妾在盛京时,曾无意中听闻姐姐与王爷旧事,一时糊涂,与府中下人闲谈时偶有提及,未曾想竟酿成滔天大祸。妾百死莫赎,唯有一死,以证姐姐清白,以全王爷大义。愿来生,不再生于帝王家。”

遗书的最后,是海兰珠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多尔衮心上。

是她。真的是她。

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是孝庄的妹妹,知道旧事的可能性最大。她嫉妒姐姐,想要取而代之,于是将秘密泄露出去,借济尔哈朗之手,掀起这场风波。

可她为什么要自尽?

是畏罪自杀?还是……杀人灭口?

多尔衮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那个哭泣的侍女,冷冷地问道:“侧福晋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你们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

那侍女吓得一个哆嗦,泣不成声地回道:“回……回王爷,侧福晋说她心烦,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将我们都遣了出去。奴婢……奴婢在外间候着,约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就……就看到……”

“一炷香……”多尔衮喃喃自语。

时间太巧了。巧得就像是算计好的一样。

他刚刚在书房里怀疑到海兰珠,她就死了。而且留下了一封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的遗书。

这封遗书,看似是认罪,实则是一道完美的休止符。它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流言的源头找到了,是一个深闺怨妇的无心之失。人也死了,死无对证。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

济尔哈朗等人再也无法借题发挥,孝庄和他的“清白”,也得到了一个(尽管非常牵强)的证明。

这件事,处理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出自一个柔弱女子之手,反而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治高手,在走投无路时,弃车保帅。

海兰珠,是那枚被抛弃的“车”。

那么,背后那个执棋的“帅”,又是谁?

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了海兰珠冰冷的尸体上。他忽然发现,她紧握的右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小块碎裂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半个“祥云”的图案。

多尔衮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玉佩,他认得!

这是当年,他与济尔哈朗一同领兵出征时,济尔哈朗随身佩戴的“平安符”。有一次济尔哈朗遇险,玉佩摔碎了一半,另一半,应该还在济尔哈朗身上!

真相,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不是海兰珠嫉妒姐姐。而是济尔哈朗,早就收买了海兰珠!

济尔哈朗利用海兰珠对姐姐的复杂情感,以及她身处摄政王府内院的便利,从她口中套取了那些陈年秘辛。然后,他指使海兰珠将消息“无意”中泄露出去,制造了这场风波。

而当他逼宫失败,意识到多尔衮和孝庄已经联手,并且一定会追查到底时,他便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海兰珠这颗棋子。他逼迫海兰珠自尽,并写下那封遗书,将所有罪责揽下,从而将自己彻底摘干净。

海兰珠临死前,或许是心有不甘,或许是想留下最后的线索,才将这半块玉佩,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好……好一个济尔哈朗!”多尔衮咬牙切齿,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不仅被戏耍,还被扣上了一顶逼死自己侧福晋的帽子。从今往后,世人只会说他多尔衮薄情寡义,为了权势,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而济尔哈朗,则可以继续扮演他那忧国忧民的忠臣角色。

“苏克萨哈!”多尔衮怒吼道。

“奴才在!”

“备马!调集两黄旗所有精锐护军,包围简亲王府!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多尔衮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本王要亲自去会一会,我这位好‘族兄’!”

他要报仇。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09

简亲王府,灯火摇曳,气氛却凝重如铁。

济尔哈朗端坐在正堂,面色平静地品着茶,仿佛外面那黑压压一片、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的两黄旗护军,都只是窗外的风景。

他的幕僚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王爷,多尔衮这是要撕破脸了!您……您怎么还坐得住啊!”

济尔哈朗放下茶杯,淡淡道:“急什么?他不敢杀我。我是太祖之孙,议政王大臣,他若无凭无据地杀了我,如何向宗室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幕僚急道:“可是海兰珠侧福晋留下的玉佩……”

“那又如何?”济尔哈朗冷笑,“一块玉佩,能证明什么?我可以说是我遗失的,也可以说是海兰珠偷的。死无对证。多尔衮他,没有铁证。”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多尔衮一身戎装,手按腰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苏克萨哈等人。

“济尔哈朗!”多尔衮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济尔哈朗缓缓站起身,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摄政王深夜带兵闯入亲王府邸,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少废话!”多尔衮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佩,狠狠摔在桌上,“这个,你作何解释?”

济尔哈朗瞥了一眼玉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恍然道:“哦,原来我失落的玉佩,竟在摄政王这里。多谢王爷寻回。只是不知,这玉佩与海兰珠侧福晋之死,有何干系?”

他矢口否认,滴水不漏。

多尔衮气得双拳紧握,他知道,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他确实奈何不了这个老狐狸。若是强行将他拿下,反而会落人口实,激起其他宗室王公的集体反弹。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皇父摄政王,请息怒。”

是孝庄太后。

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堂中。她的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太后?”多尔衮和济尔哈朗都吃了一惊。

孝庄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堂中,目光清冷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济尔哈朗身上。

“简亲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这里,也有一件东西,想请你看一看。”

说罢,苏麻喇姑上前,呈上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罪证,而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襁褓。明黄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美,显然是皇家之物。

济尔哈朗一头雾水:“太后这是何意?”

孝庄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悲戚。她轻轻抚摸着那件襁褓,缓缓道:“这是当年,福临出生时,先帝亲手为他准备的。上面,还留有先帝的血迹。”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先帝晚年,沉迷丹药,身体早已亏空。太医曾断言,先帝已无生育之能。可本宫,却怀上了福临。先帝疑心之下,曾于深夜,持剑闯入本宫寝宫,欲杀本宫。是本宫跪地哀求,指天为誓,甚至不惜引颈就戮,才换来先帝一丝将信将疑。他当场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了这襁褓之上,说:‘若此子真是朕的血脉,待他出生,朕自会验证。若不是……’先帝没有说下去,但本宫知道,那将是灭顶之灾。”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这等皇家绝密,她……她竟然当众说了出来!

多尔衮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孝庄,他从未想过,布木布泰竟还经历过这等生死一线的凶险。

孝庄没有停下,她看着面色剧变的济尔哈朗,继续说道:“后来,福临出生。先帝见到福临的面容,与他幼时竟有七分相似,疑心尽去,自此对福临宠爱有加。而这件事,便成了永远的秘密。知道此事的,除了本宫和先帝,便只有当时守在殿外的,先帝最信任的贴身侍卫……巴图鲁!”

她死死地盯着济尔哈朗,一字一句地问道:“简亲王,你当年,不正是以‘巴图鲁’之名,为先帝掌管粘杆处,负责护卫之责吗?!”

济尔哈朗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他怎么也想不到,孝庄竟然知道他的这个秘密身份!粘杆处是皇帝最私密的特务机构,而“巴图鲁”这个代号,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孝庄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孝庄在赌。她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幕后黑手必然是皇太极身边最亲近、最了解宫闱秘闻的人。而济尔哈朗当年的履历中,恰好有一段空白期。她大胆地将这个空白期,与传说中的“巴图鲁”联系在了一起,用这个弥天大谎,来诈他!

看着济尔哈朗失魂落魄的神情,孝庄知道,她又赌赢了。

“你……你……”济尔哈朗指着孝庄,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孝庄冷冷地看着他:“你利用海兰珠,散播流言,逼死人命。又借血脉之事,行逼宫之实。济尔哈朗,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所做的一切,先帝在天有灵,都看着呢!”

多尔衮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上前一步,抽出腰刀,刀尖直指济尔哈朗的咽喉。

“逆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济尔哈朗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又看了看孝庄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忽然惨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哈哈哈哈……布木布泰,好一个布木布泰!我筹谋半生,竟输给你一个女人!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笑声中,他猛地朝多尔衮的刀锋上撞去!

血光迸现。

10

济尔哈朗死了。

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他畏罪自尽,为所有的阴谋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简亲王府的血腥味,很快便被京城新一轮的议论所掩盖。官方的说法是,简亲王济尔哈朗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事败后畏罪自尽。海兰珠侧福晋则是被其胁迫,为保全太后与摄政王名节,慷慨赴死。

一夜之间,海兰珠从一个深闺怨妇,变成了舍生取义的烈女,被追封为“忠烈贤妃”,风光大葬。

而孝庄太后,则以其超凡的智慧和果决,挫败了一场天大的阴谋,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

多尔衮的皇父摄政王之位,也因此变得更加稳固。他以雷霆手段清洗了简亲王府的党羽,将朝政大权彻底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一场足以倾覆大清的危机,似乎就此烟消云散。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风波平息后的一个月,一个晴朗的午后,多尔衮再次来到了慈宁宫。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阴谋算计。宫殿里很安静,孝庄正在暖阁里,教福临写字。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母子身上,画面温馨而祥和。

多尔衮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许久,没有进去打扰。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幅画面,格格不入。

孝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让福临自己练习,然后起身,走到了殿外。

“王爷来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臣子。

“嗯。”多尔衮应了一声,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时无言。

良久,多尔衮才沙哑着开口:“那日……你说的,关于先帝的事,是真的吗?”

孝庄的目光望向远处,淡淡道:“是真是假,还重要吗?济尔哈朗信了,就够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

多尔衮心中一黯,他知道,从她说出那个故事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故事,既是说给济尔哈朗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它斩断了所有关于“盛京旧事”的暧昧,将她和他的关系,彻底框定在了“君嫂”与“臣弟”的界限之内。

“福临……”多尔衮又忍不住问起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福临,是先帝的儿子,是大清的天子。”孝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任何企图动摇这一点的,都是大清的罪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柔情,只剩下属于一个国母的理智与决绝。

多尔衮彻底明白了。

福临究竟是谁的儿子,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被永远地埋葬了。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孝庄需要他是皇太极的儿子,大清的江山需要他是皇太极的儿子。

而他多尔衮,只能是,也必须是那个忠心耿耿辅佐幼主的皇父摄政王。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一笔一划认真写字的少年。福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疏离,有戒备,还有一丝……多尔衮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那个夜晚,那一声惊恐的“额涅”,那一场惨烈的逼宫,已经在这个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日后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他所有的权势与荣耀,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赢了所有政敌,却输掉了一个他或许曾经渴望过的未来。

多尔衮收回目光,对着孝庄,深深地躬身一揖。这是他成为摄政王以来,第一次对她行如此大礼。

“臣,明白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慈宁宫的台阶。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那是一个胜利者的背影,却也是一个孤家寡人的背影。

从今往后,他与她,是君,是臣。是政治的同盟,却再也不是布木布泰和多尔衮。

那一声梦中的“我的儿”,终究,只是一场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