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一个国家的衰落,都是从“腐败”开始的。个别官员的腐败现象并不可怕,加大整治力度,就可以有效打击和遏制腐败现象;但真正可怕的是“制度性腐败”:当川普担任大漂亮总统后,大漂亮的“制度性腐败”从隐性层面越发向显性层面转变。“懂王”上台就发行债券大肆敛财,美军“天价”采购预算和无法开展的财务审计,无不是制度性腐败的最好注解。当资本主义制度的逐利本质显现的时候,“制度性腐败”的根源也就显而易见,规则性漏洞无法修补,只能越来越大,直到帝国沉没。恰如晚清那腐朽的官场……
晚清官场贪腐积弊已深,从督抚到州县,层层盘剥形成利益闭环,整个官僚体系如同朽烂的大树,看似挺立实则危在旦夕。谈及吏治整顿,世人常聚焦迎送往来、吃喝送礼等表面小节,认为管住这些便是守住清廉。但曾国藩看得通透:这些约束不过隔靴搔痒,真正的病根是那套被官场默许、连皇帝都束手无策的“陋规”体系。这种直击核心的眼光,正是其超越常人之处——无论官场治理还是职场管理,多数人困于表象堵小漏洞,却忽视体系性隐患,最终陷入“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困境。曾国藩的高明,在于一上任就锁定问题核心,深知澄清吏治必须动大手术,向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宣战。
要理解曾国藩的改革勇气,需先认清晚清“陋规”的本质与成因。所谓陋规,实则是官场公开的灰色收入,且有约定俗成的数额:总督、巡抚年均陋规十八万两(折合今3600万元),两江总督因掌控富庶之地,年收入更是高达三十万两。这一数字朝野皆知,却无人敢碰,根源在于清代奇葩的财政制度,典型的制度性腐败,当制度本身存在致命缺陷,便会倒逼官员“不得不贪”,这也是皇帝明知其存在却无计可施的关键。
清代财政制度的荒唐,集中体现在地方督抚的办公保障上:督抚衙门仅总督、巡抚本人有国家编制,其余幕僚、杂役的开支全由主官自行承担。一位总督需聘请数名师爷,每人年薪至少千两白银,再加上奏折往来路费、衙门日常运转等开销,年均私人支出达数万两。可督抚正式年薪仅一百五十五两,即便雍正推行“养廉银”制度,两江总督一万八千两的养廉银,依旧杯水车薪。一边是巨额必需开支,一边是微薄俸禄,这种极端失衡让督抚陷入“不贪无法办公”的两难。
于是,靠山吃山成为官场必然,督抚以经费不足为借口勒索下属,形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盘剥链条:督抚吃布政使、税关等下级衙门,州县官无下属可剥,便将手伸向百姓,在正税之外征收高额附加费。陋规从最初的不得已而为之,逐渐沦为贪腐工具——灰色地带的监管真空,让人性贪婪无限膨胀,本需一万两办公的款项,官员会加倍征收,多余部分私吞或向上送礼编织关系网。最终,从督抚到州县形成稳固分肥体制,官官相护结成利益集团,直接导致官员集体腐败、百姓负担剧增,江南“浮赋”问题激化,成为太平天国运动兴起的重要诱因。
曾国藩就任两江总督时,江南刚遭战乱蹂躏,百废待兴,百姓流离失所,官场混乱不堪。他深知江南复苏的关键是让百姓喘口气,而核心便是裁陋规、减赋税。这种民为邦本的理念,是古今治理的核心准则,无论治理地区还是管理企业,唯有守住底层利益,才能凝聚人心、激发活力。
曾国藩的改革循序渐进、因地制宜。同治元年,他与江西巡抚沈葆桢将田赋附加税率从150%-170%降至50%,且明确办公费用包含在内,不得额外征收;同治二年,与李鸿章合作减征江苏漕粮,松苏太地区减三分之一,常镇二府减十分之一,全省合计减额近三成;1864年,安徽也废止陋规与捐摊费用,仅在正税外少量计提司库款项。减税与裁陋规一体两面,曾国藩定下“先停捐摊、裁革陋规以清源,再减赋税以节流”的思路,从根源斩断灰色收入渠道,这种源头治理的智慧,至今仍具借鉴价值。
裁陋规本质是动官场奶酪,阻力可想而知。曾国藩早有预判,提出“裁陋规必配官员汰换”,对违抗新章者坚决弹劾。为树新风,他恳请胡林翼等好友推荐“极清廉极勤之州县”作为标杆,甚至计划全面替换皖北庸官。这种“严管严惩+正向引领”的组合拳,让改革得以落地。任何改革皆触既得利益,无强硬执行与惩处,再好的政策也只是空谈。
改革成效立竿见影:两江吏治为之一清,官员贪腐得到约束,百姓负担减轻,江南经济快速复苏。1865年,西方传教士卫三畏记载,江南破坏程度虽令人震惊,但恢复速度远超预期,百姓复业、重建家园,连诋毁者都赞叹中国文化的复兴活力。同治九年,曾国藩回任两江总督,见昔日荒寂的瓜洲港已成“廛市楼阁,千墙林立”,忆及十年前残破景象不禁唏嘘。这一繁荣印证了亘古真理:唯有打破不合理利益格局、坚守为民初心,才能实现真正的发展。
改革成功的核心,更在于曾国藩“正人先正己”的标杆作用。要裁他人陋规,必先裁自身衙门陋规——前任两江总督年均陋规10-30万两,曾国藩却拒绝绝大部分,仅保留必要办公开支,同时坚守不收礼品、不铺张吃喝的原则,在当时督抚中极为罕见。他的清廉并非作秀,而是刻入生活细节。同治二年,戈登在安庆见到曾国藩,惊讶于这位封疆大吏“穿着陈旧、衣有油迹”;幕僚赵烈文也记载其“所衣不过练帛,冠靴敝旧”。离开京城后,曾国藩摒弃繁文缛节,心思全在政务上,对衣着饮食毫不在意。
曾国藩请客仅用破瓦盆装菜,面对客人调侃“大学士饮客用瓦缶,无乃太简乎”,他一笑置之。对家人的管束更甚,他立下“不以军中一钱寄家用”的誓言,分家后仅得55亩田,欧阳夫人带着子女在乡下度日,杀一只鸡的油要分三天用,只能亲自下厨、纺纱织布。即便到了总督府,全家也仅有两位女仆,欧阳夫人买女仆被曾国藩斥责,最终只能转赠他人。曾家女眷从早到晚操劳家务,洗衣做饭、纺线缝鞋无一不做。同治七年,曾国藩为家人制定日程表,早晚纺纱绩麻、午后做针线,每晚总督府内,他秉烛办公,女眷们麻油灯下劳作,成为晚清官场最动人的画面。
曾国藩的清廉,是整顿吏治的最硬武器。在贪腐成风的官场,身居高位者若自身不洁,再好的政策也难以服众。他以行动证明,手握重权仍可清廉自守,无陋规也能维持生计与办公,为两江官场树立了标杆,让贪腐官员无地自容,让实干者有了方向。这种“其身正,不令而行”的力量,远胜万千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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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张宏杰《曾国藩传》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姜忠喆 《曾国藩全书》辽海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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