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的一个清晨,广州军区作战值班室灯火通明。墙上的作战地图被标成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炮兵阵地的预设坐标。许世友抬腕看表,距离他递交火力计划给总部,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彼时边境摩擦已愈演愈烈,开战只是时间问题。许世友下定决心:这一仗要用炮火开路,让步兵踩着炮弹爆炸的间隙冲锋。

进入1979年2月,作战命令尘埃落定。东线广西方向由广州军区主攻,许世友挂帅。兵力部署里最惹眼的一栏,就是“师属以上炮兵四十八个团”。相比之下,越军在北方战区能拿得出手的,仅有九个师属炮团。兵对兵都不成比例,更遑论火炮口径与弹药储备。许世友背后是囤积于南宁、柳州、凭祥数十个仓库的二十余万吨炮弹,这让他底气十足。

开战当天,2月17日拂晓,东线炮兵同时开火。105毫米、122毫米、152毫米榴弹炮的声浪在山谷中滚动,越军前沿阵地瞬间陷入火海。有意思的是,一支参加实战较少的125师,在复和方向遭遇顽抗,本计划六小时拿下,竟打到天黑仍未突破。消息送到指挥所,许世友眉头一皱,却不许后撤。他对参谋长周德礼说了一句:“硬骨头要用牙啃。”十分钟后,一条新命令发出——机动各炮连,侧击、斜射、覆盖,步兵从三面穿插。125师咬牙执行,天亮前终于拿下复和。

经历血与火的第一夜,老兵们开始体会“火力覆盖”四个字的分量。炮兵不是简单地往前轰,而是像推土机一样推着步兵往里走——冲锋前一分钟打一遍,突击时打敌后路,再过一分钟继续压制增援。越军俘虏后来回忆:“炮声一停,解放军已经端着刺刀扑到面前,根本没时间掷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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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旬,复和以北的公路网陆续掌握在我军手中。坦克、榴弹炮沿着破损道路往前顶,有时甚至需要工兵一边填炸坑,一边推着火炮滑行。不得不说,山地丛林对机械化是考验,但对炮兵更是考验:坐标难以修正,弹着点极易被树林遮蔽。夜里,观测哨靠迫击弹火光来校正射击,誤差仍能控制在三十米以内。越军指挥部多次电令炮兵反击,均被压在阵地里动弹不得。

攻同登之前,许世友提出“先撕开一口子”。同登处在谷地,南北两侧山头一旦被占领,市区就像掌心里的棋子。3月1日上午9时30分,东线炮兵十九个营、三百余门火炮同时开火,短短半小时,九九一九发炮弹倾泻而下。谅山方向的越军值班通信员慌张发报:“炮火持续覆盖,出洞即死,无路可走。”这段电文被截获,许世友听完,吐出一句:“不错,再加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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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消耗之巨,超出战前预估。仅第二阶段作战,弹药列车就往凭祥方向开出三百多节车皮,昼夜不息。许世友甚至要求后勤部将部分弹药直接堆到前沿转运站,理由是“省一趟装卸,多一分钟火力”。东线总计发射各型炮弹八十八万余发,相当于抗美援朝五次战役某些阶段的两倍。越军炮兵屡屡准备集中射击,却在装药、瞄准过程中被我方火力点名,只能频繁转移阵地,既耗精力又难以形成成片火网。

同登被一举拿下后,谅山门户洞开。3月4日至5日,55军开始城市争夺。许世友下令:“谅山一块砖都是敌人掩体。”炮兵遂改用大口径曳光弹穿楼扫射,再用榴弹崩碎残墙。步兵则在炮火间隙跃进,短兵相接。两天后,谅山要点逐步落入我军控制。越军在山地后一处开阔地集结反击,被预伏火炮抓住坐标,一阵齐射后阵形全散。

东线作战持续到3月16日,我军主动撤回边境。二十八天,炮兵四十八团几乎轮番上阵。参战军官事后统计:人均射击量约为常年训练的六倍。战役虽短,却锻造出大批实战参谋与连排骨干。“二十年之内,咱们不缺会打仗的人。”许世友3月下旬在南宁庆功会上举杯时这样说。他先干三杯——敬英雄,祝再战,盼常胜。有人劝酒,他总是仰头便灌,席间竟没见他舌头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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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3月8日,在北京西山招待所,老将们闲聊对越反击的得失。聂凤智调侃:“老许那时候动炮弹跟泼水一样。”许世友哈哈一笑:“火炮是步兵的拐杖,不用等于白扛回来。”说罢端茶代酒,又添上一句:“中央肯定成绩,我这把年纪还能带兵实战,也算值了。”

多年以后再看这场仅一个月的边境硬仗,很多细节仍让军史研究者津津乐道——火力配置的极致运用、山地丛林条件下的快速校射、炮兵与步兵“贴身”配合的节奏,以及由此淬炼出的战斗骨干群体。这些经验随着老兵转业、干部晋升,被写进教案,刻进记忆。对于参加过那次战斗的人而言,漫天炮火的呼啸声,仍旧像春末雷雨一样,清晰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