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赏桂，历来是文人墨客的雅事，可若论写桂的巅峰之作，当属李清照的《鹧鸪天·桂花》。不写艳色，不描盛景，仅凭一句“自是花中第一流”，便将桂花推上花界神坛，更借一株桂花，写尽自己的品性与傲气，穿越千年依旧惊艳世人。
鹧鸪天·桂花
宋·李清照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提起李清照，世人多念她“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凄苦，叹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迈，却少有人懂，她早年笔下这株桂花，才是她本心最真的写照。彼时的李清照，出身书香门第，嫁与知己赵明诚，屏居青州归来堂，每日与金石书画为伴，远离官场纷扰，日子安稳闲适，心境澄澈淡然。恰值秋日桂开，那藏于枝叶间的淡黄色小花，不与桃李争春，不与牡丹争艳，仅凭一缕暗香沁人心脾，瞬间击中了李清照的心。她提笔作词，以桂为喻，写花亦是写己，成就了这首千古绝唱。
褪去浮华，方见本真，李清照笔下的桂花，是最懂低调的王者。开篇“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寥寥十字，便勾勒出桂花的全貌，更道尽它的品性。它没有夺目的色彩，既无牡丹的浓艳，也无荷花的清丽，只是一身淡淡的鹅黄，朴素到极易被人忽略；它秉性温柔，不张扬不炫耀，藏于枝叶深处，踪迹幽远，不与百花争着抢占世人目光，却唯独把最醇厚、最绵长的香气，毫无保留地留在世间，沁人心脾，历久不散。
这份不凭外表、只凭本心立身的模样，正是李清照最推崇的风骨，于是她笔锋一转，写下振聋发聩的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这是对桂花的盛赞，更是李清照的自我宣言：真正的美好，从来不需要靠外在的浮华修饰，内在的品性与芬芳，才是立足世间的根本。世人皆爱艳丽繁花，可在她眼中，那些靠颜色博眼球的花朵，远不及这一身素净、满身暗香的桂花，桂花不靠颜值，仅凭风骨与香气，便足以称得上“花中第一流”。
为了凸显桂花的卓绝，李清照更以梅菊为衬，写下“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笔力遒劲，底气十足。梅花以傲骨闻名，寒冬绽放，历来是文人笔下的君子之花；菊花以清雅著称，重阳盛开，深得陶渊明这般隐士的喜爱，可在桂花面前，梅花该心生嫉妒，菊花该暗自羞愧。中秋时节，群芳凋零，唯有桂花在彩绘栏杆旁悄然绽放，暗香浮动，成为秋日里最亮眼的风景，当之无愧是中秋花魁。梅菊虽好，却各有风骨，可桂花兼具温柔与清雅，暗香远溢，足以让梅菊俯首，这份推崇，直白又热烈，尽显李清照对桂花的偏爱。
最妙的当属结尾两句，“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李清照竟直接“质问”屈原，尽显巾帼豪情。屈原在《离骚》中，常以兰、芷、荷等名花喻君子，遍收世间群芳，却唯独遗漏了桂花，这让李清照忍不住为桂花鸣不平：这般品性高洁、暗香袭人的好花，为何偏偏被你忽略？你这位大诗人，实在是欠缺了几分细腻情思！
这一句反问，看似是为桂花抱憾，实则是李清照的自信与傲气。她不盲从先贤，不迷信权威，敢于以自己的眼光评判万物，认可桂花的价值，也坚信自己的审美。在女性地位低下的宋代，她敢于直言先贤的“疏漏”，敢于为自己认可的美好发声，这份胆识与魄力，远超寻常女子，尽显“千古第一才女”的风骨。
整首词看似咏桂，实则咏人，桂花的淡雅、内敛、不慕浮华、风骨卓绝，正是李清照早年的真实写照。她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却不恃才傲物，不慕荣华富贵，只想与知己相守，潜心研究金石书画，过着淡泊宁静的生活。她就像这株桂花，不靠外在的光环取悦世人，仅凭自身的才华与品性，在文坛立足，成为千古传颂的才女。
如今再读这首《鹧鸪天·桂花》，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一株桂花的风骨，更是李清照的人生追求。在这个人人追求浮华、急于炫耀的时代，这株桂花，这份不与俗争、坚守本心的品性，更显珍贵。愿我们都能如这桂花，如李清照一般，不凭浮华立身，坚守内心的芬芳，以本心待人处事，活成自己心中的“第一流”。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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