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贴着城墙打过去,喊杀声退下去又涌上来,1643年十月,潼关的旗影摇成一片,孙传庭的人倒在血水边,手里的佩剑没有松开,战场收住的那一刻,很多年后有人翻开一道纸,“密旨”三个字立在行首,心里那根线拉直,这场败,不在技,困在令,话留在这儿就够。
出身代州书房里长大,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的牌子挂在门楣上,路拐到了兵马这边,崇祯看过他的本事,手把他当成能托付的人,南原设伏那回合,潼关以南的地势摆好,几乎把李自成的队伍在沟壑间压碎,脚步正要往前踩,宫城那头招手,调回京畿对着关外来势,战机空在半空。
杨嗣昌桌上的意见不合,牢门合上,三年光阴被关进黑暗,外面的人马再聚,再起,西北道上的烽烟连成线,松锦上的败报叠到案上,主力折在山海关外,陛下重新想起这张名字,印信盖下,陕西三边总督的担子落在肩头,剿办之令压着时辰。
眼前摊子不好看,关中地里荒,村舍空,招募、屯田、筹粮、督造一块块往前推,勉力凑起两万余的新军,旗帜刚插稳,队列还没合拍,催战的字从京城飞来,一道跟一道,问责的语气压低音量却不松劲,他回奏说兵未练、粮未足,纸上画的是真景,这边才写完,那边的催促已经落桌。
队伍还是得动,方案摊开,先拿洛阳,割断对面粮道,路口扼住,阵地稳住再往前挪,这套打法一落地就见了效果,城门打开,罗汝才的人头落在阵前,士气抬起来,鼓点在营里敲起来,骑队巡到城外,这时那道崇祯密旨到了手里,中军帐里一片静,字不多,力道很重。
命令写着,即刻东进,指向襄阳,不得延误,三千精锐骑兵即刻入京,防范关外动静,纸上的每个字都像钉子,刚练出的拳头被拆掉一半,他把这纸放在案上,目光从洛阳的路径移开,一边有人低声提,按兵稳一稳,抗旨一阵,等队伍齐了再动,他摇头,朝廷法度在上,抗一日,军心散一片,先有统帅落罪,后有旗队四分五裂,这账一算清。
方案扳过来,东进,路走到郏县的地段,伏兵起,山坳里火舌蹿起来,新军配合生疏,号令传到第三排就散了形,边上还有个更紧的口子,粮道被截,辎重队在后路被拉断,这仗打到这个份上,撤,退向潼关,队伍在尘土里回身,对面追得紧,路上有人落队,有人掉包袱,军纪被磨得毛边,他骑在队尾断后,法度立起来,砍了几个私自脱离的,队形才拢回来。
城门合上,潼关是京畿前的最后一线,他心里明白,城上加垛口,壕沟再拓,城内的粮装到仓里,铁炮校对火门,能用的全搬上墙,数数手里的兵,还不足万人,体力消耗大,武器在前边的路上损耗多,手头这点家底要怎么撑到下一轮,眼神扫过城下一圈又一圈。
鼓角起,关外的旗阵铺成海,李自成把队列推到城下,攻梯架上墙,孙传庭站在女墙背后指挥,呵斥也好,安顿也好,声音一直没乱,城上人跟着命令走位,投石把梯子打翻,火器把缺口钉死,几拨强攻被顶回去,他看准一个点,带着亲兵从侧门杀出又杀回,破坏攻具,拉走一个时辰的缝隙。
日头落下又爬起来,炮火把墙体敲出缺口,石块往下滚,守军换了又换,气力见底,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方向,脚步没有退,他把剑抬起来,往前一步,中箭的位置挂上去,身形在乱军里倒下,城头的旗子掉了一面又立起来,城门那边的声音慢慢变了调,潼关守不住的消息往北走。
第二年春,李自成一路推进,城门内外风声改了样,煤山树影摇,崇祯行至树下,明朝那一页翻过去,史书把年月写在边上,前后因缘并在这一条线上,名字排成列,结局立在最下。
翻回到那道纸,事理更清楚,核心处不在阵前刀枪有无,更在指挥链受制、节奏被打乱、补给线断续,一边要剿办,一边又要抽走精锐,一个将领把心思分成两半,队伍的战力自然跟着扣了分,计划的路数被硬生生扳折,前线的人只好在不利的格局里硬撑。
这段经历放在更大的图上看,还是那几件事在起作用,信任、统筹、后勤,把人放在位子上,就给到完整的授权,把仗打成体系,就让组织配套,把补给打穿、把训练打实、把节奏掌握在己手,攻守之间才有余地,孙传庭的身上能看到坚韧与担当,能看到方法与秩序感,那张纸压下来,他把人和阵地尽可能护住,这一步走到尽头,字写在史书上,光也留在这一页。
讲到这里,话不必再绕,“败非技拙,困在令急器缺”,这句可以压作结,战场外的决定影响战场内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名士兵,每一条补给线,讲好规则,搭好系统,信任让位于流程与制度,队伍的战力就能被最大化托出来,潼关边上的风仍旧吹,河水仍旧流,故事留给后来人去看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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