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十八年三月,也就是1823年,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的灵堂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按理说老爹没了,当儿子的肯定得哭天抢地,可跪在那儿的七个儿子,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老大绵勤虽然在那抹眼泪,心里其实稳得一批,他是嫡福晋生的,亲王爵位妥妥的;老三绵宗在那咬牙切齿,他只混到了个辅国公;最惨的是老七绵傧,那脸绿得跟青菜似的,同样是一个爹生的种,就因为他是侧福晋肚子里爬出来的,最后竟然只落了个三等将军。
这哪是办丧事,分明就是一场残酷的“投胎算术题”现场。
这事儿吧,真不怪这哥几个不孝顺。
在大清当王爷的儿子,那绝对是高危职业。
很多人看电视剧,觉得生在皇家就是混吃等死,其实清朝皇室内部搞的是一套惨无人道的“末位淘汰制”。
咱得先翻翻老皇历。
当年的明朝是怎么完的?
除了李自成和多尔衮,其实是被自己人吃垮的。
朱元璋这人吧,虽然狠,但对自家子孙那是真溺爱,规定凡是老朱家的种,生下来国家就养着。
结果到了明朝末年,宗室人口爆炸,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把国库啃得比脸都干净。
清朝入关的那帮统治者,看着明朝的尸体,后背直冒冷气。
为了不重蹈覆辙,清朝搞了个极其变态的“世袭递降”制度。
除了那十二家立过大功的“铁帽子王”可以原封不动地传爵位,剩下的王爷,传一代就得降一级。
亲王的儿子袭爵变郡王,孙子变贝勒,降到最后就成了闲散宗室,跟咱胡同口的大爷没啥区别。
但这还不算完,你想袭爵?
先考试!
这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最卷的“内部考核”。
从康熙二十七年开始,宗人府就成了皇二代们的噩梦。
每到年底,年满二十岁的宗室子弟都得去考场溜一圈。
考什么呢?
满汉文翻译、步射、马射。
这可不是做做样子的,皇帝有时候闲着没事,还真会亲自去监考。
这考试简直就是为了刷人设计的。
翻译考的是脑子,骑射考的是体力。
很多小王爷从小娇生惯养,那是连弓都拉不开的主,结果到了考场上那是丑态百出。
按照规定,你要是三项全优,才能按标准拿爵位。
要是有一项拉胯,对不起,爵位降一级;要是两项不及格,再降;要是全挂了?
那就直接回家抱孩子去吧,一毛钱俸禄没有,彻底沦为平头百姓。
在这种制度下,投胎真的成了一门玄学。
就像成亲王家的老七绵傧,为啥脸绿?
因为他是侧福晋生的。
按照清朝这套“防通胀”的算法,嫡出的起点高,考得好还能封个不入八分辅国公;侧福晋生的儿子,你就是考出花来,顶天也就是个二等镇国将军。
至于那些侍妾生的倒霉孩子,连考试资格都没有,直接归零。
所以说,在大清当皇二代,第一拼娘,第二拼命,第三才拼运气。
这种玩法的直接后果,就是制造了历史上最庞大的“穷皇族”群体。
到了清朝中后期,北京城里有个特别逗的现象:你在大街上随便扔块砖头,砸到的可能就是个爱新觉罗。
这些人腰里系着红带子、黄带子,看着挺唬人,其实兜里比脸都干净。
乾隆四十七年的时候,皇帝看这帮亲戚实在太寒碜,赏了闲散宗室一个四品顶戴,准许穿官服。
这操作简直就是黑色幽默,给了个四品的壳子,里头却是空的——没实权、没俸禄,就是个“官方认证乞丐版”。
这些“红带子”们的日子有多难?
朝廷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禁止宗室经商,禁止下地种田,禁止当手艺人。
这就把人往死里逼:既没工资领,又不让打工,全家老小就指着宗人府那点“恩赏”米银过日子。
道光年间,有的闲散宗室实在揭不开锅,偷偷摸摸去前门摆地摊,或者给富商跑腿当跟班。
一旦被查到,轻则一顿板子,重则把名字从《玉牒》里划掉,连皇族的皮都给你扒了。
这时候你可能会问,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铁帽子王”总该高枕无忧了吧?
太天真了。
大清的王爷,除了那顶帽子是铁的,脖子上的脑袋可是肉长的。
这“世袭罔替”的特权是给爵位的,不是给人的。
一旦王爷犯了错,皇帝说撸就撸,一点不带含糊的。
礼亲王代善家族就是个典型。
作为大清开国元勋,这一支的遭遇堪比过山车。
顺治年间,代善的孙子满达海本来继承了亲王,结果死后被查出私藏了多尔衮的家产,直接被顺治皇帝掘墓鞭尸,爵位降成贝勒。
到了嘉庆年间,那个写《啸亭杂录》的礼亲王昭梿,仗着自己是铁帽子王,在府里设私刑虐待下人,还敢羞辱当朝大臣。
嘉庆帝哪惯着他,一道圣旨下来,铁帽子摘了,人圈禁了,换个听话的亲戚接着当王爷。
所以在清朝,王府是铁打的,王爷是流水的,谁也别想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这套冷酷的制度,本质上是清朝统治者的一场豪赌。
他们赌的是用皇族个体的牺牲,换取政权的无限续航。
通过“考封”和“降袭”,清朝成功地把皇族变成了一群被圈养的绵羊,彻底杜绝了像汉朝“七国之乱”或明朝“宁王造反”那种宗室威胁皇权的可能。
那些王爷们别说造反了,每天光是琢磨怎么通过考试保住爵位,怎么在微薄的俸禄里维持王府的开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个金銮殿上的位置?
但这笔账算到最后,那是相当悲凉。
到了清朝灭亡前夕,皇族人口虽然没有明朝那么夸张,但也有一万五千多人。
这里面真正有爵位的不过几百人,剩下的90%全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闲散宗室。
他们空有一个高贵的姓氏,却活得像个笑话。
当一九一二年大清的龙旗落下时,那些曾经为了一个“镇国将军”头衔争得头破血流的王爷子孙们,突然发现所有的争夺都失去了意义。
曾经严苛的考封、森严的等级,瞬间成了过眼云烟。
后来在北京城的胡同里,你会看到拉洋车的“贝勒爷”,卖炸酱面的“将军后人”。
这一生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也不过是给历史的大车轮底下,添了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那年冬天特别冷,成亲王府里的那场哭声,最终还是散在了风里,再也没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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