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下旬,南京依旧冷风扑面,紫竹林招待所却分外热闹。三十多位陆军高级干部被临时召集,从夜色中匆匆赶来。谁也没料到,一场与军装有关的“攻心战”即将上演。

解放战争大势已定,中央准备着手跨海进军。要想渡海,先得有一支像样的海军。第三野战军在华东沿海打拼多年,张爱萍被点名挑起重担。可他手里能用的舰艇就那几艘起义舰,船有了,人却远远不够,于是目光落到老战友陈毅、粟裕麾下的30军与35军。中央很快拍板:两个军番号撤销,骨干并入华东海军。

消息传来,三十军军长饶子健、政委谢立全,副军长饶守坤,参谋长夏光,以及三十五军副军长胡大荣等人被叫到南京单独谈话。粟裕慢条斯理地说明缘由,言辞不重,却字字击中要害。夏光想起当年解放上海时望着吴淞口远去的蒋军军舰而无可奈何,当即答应;其他人却犹豫不决。

这些干部从土地革命一路打到1949年,枪林弹雨里练出的本领大多是陆战。他们自认文化底子薄,又没有海上作战经验,心里打鼓也算情理之中。饶守坤最为典型——人高马大,指挥陆战得心应手,可说到水面作战立即摇头。

粟裕一向和气,不愿硬压。他把大家留在招待所“静思”,自己转身去了前线。几天后,张爱萍提着一包图纸和资料赶来,连续三次登门做思想工作。大多数人听了海图、船模、鱼雷的专业名词就更犯怵。僵局一时无解。

有意思的是,第四次见面,张爱萍带来一名裁缝。裁缝背着尺子,一开口就问:“哪位先量?”屋里一下子活络起来。老兵们对军装有特殊情感——当年白布染绿,裤腿缝补,谁不盼着穿件成色好的制服?听说这次是呢子料,还配皮鞋,眼睛立刻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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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守坤刚挪动脚步又停住,心里明白这肯定与海军调动有关,他低声嘀咕:“别量,量了就跑不掉。”张爱萍假装没听见,笑眯眯地递来一套尺码表。裁缝动作麻利,半晌工夫尺寸都记下。此时张爱萍才揭开底牌:“同志们,海上湿气大,呢制服挺括,最合适。要想穿,就得去海军报到。”

一语道破,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张爱萍趁势补刀:“国家缺舰缺枪,可不能再缺人。海军不是谁个人的面子问题,是解放台湾的保证。”他说话不高,却字字铿锵。老将们沉默良久,无人反驳。

两周后,整箱崭新的深蓝制服和闪亮皮鞋运到招待所。布料厚实,剪裁合身,许多干部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张爱萍见气氛已到,轻轻一句:“穿上试试?”饶守坤抬眼,目光复杂,终究接过上衣。他低头系扣的瞬间,态度悄然改变。

其实,制服只是外壳,真正动摇他们的,是责任感。张爱萍没有止步于“衣攻”——他紧接着安排船坞参观,让这批陆军将领第一次登上缴获的国民党“楚同”号炮艇。桅杆、甲板、机舱一圈看完,众人心里明白:组织上不是随便指派,而是让老战士用新方式继续打仗。

思想工作并非立刻见效。饶守坤回房间琢磨好几夜,拿战术沙盘与海图对照,看着经纬线直挠头。越看越觉得棘手,又越看越觉得离不开老兵。“我文化低,业务不懂”这理由似乎站不住脚;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战场上的学习速度。

三月中旬,张爱萍第五次来到招待所,开门见山:“海军第四、五、六、七舰队编成方案已上报。缺的就是你们。”房间里没人插话,他继续补充,“建国没几年,咱们造船厂、雷达站、航海学校样样缺人。陆军出身没关系,肯学就行。”说罢把任命令摊在桌上。

饶守坤放下茶杯,长叹一声:“既然这样,豁出去学吧。”他率先签字,其余几位也陆续落笔。张爱萍暗暗舒了口气,内心却清楚,这只是序幕,真正的硬仗在海上。

1950年4月,华东军区海军正式成立四支舰队:第四舰队司令高志荣,政治委员张克辛;第五舰队司令胡大荣,政治委员谢立全;第六舰队司令兼政委饶子健;第七舰队司令饶守坤,政治委员张雄。每一名指挥员都出自并撤的两支陆军。

随后半年,他们带队到舟山群岛演练登陆,摸着潮汐学航标,硬是用最短时间让一群不会游泳的炮兵、步兵,操舟射炮。东海秋风里,旧制服被海浪打得褪色,而那身深蓝呢子依旧挺括。有人说,这是人民海军真正的底色——从陆战野战炉火里淬炼出的蓝。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那位不肯量尺寸的饶守坤,后来在东海指挥舰艇护航渔船,多次逼退海匪。1953年,他将指挥部队拖走搁浅的敌舰“太平”号,改装后纳入第五舰队。记者问他如何转型,他只甩出一句:“穿上海军装,就得像样。”简短,却足以说明一切。

自那以后,军中流传一句半玩笑的话:“要是粟裕不急,张爱萍就让裁缝先上。”听来轻松,背后却是新中国海军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艰辛。那年春天的几件呢制服,与其说是诱饵,不如说是信号——告诉所有战士,陆地的胜利只是开端,辽阔海疆同样需要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