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2月的一个清晨,临潼干休所的院子还笼着薄雾,曾志拄着拐杖沿着甬道慢慢踱步。她的手里攥着刚写完的信,信纸被汗水打湿了一角——那是她准备寄往中南海的求助。信中只有几句话:“主席,我是最早的一批女红军,如今连一套军装都没有,仍想为党出力,可惜无从着手。”落款仍是那个熟悉的笔名“曾志”。
外人只看到她“副部长夫人”的名头,却往往忽略了她更早的身份:1926年就入党的地下交通员。湘南起义、井冈山战斗、黄洋界炮声,这些耳熟能详的节点,她都在场。试想一下,一个出身书香的女学生,一年里掌握了挑粮、挑弹、端枪、写标语的全部本领,不到二十五岁已经成为苏区口口相传的“曾大姐”,这背后吃了多少苦头,很少人能完全体会。
她和毛主席的渊源,要从1929年的井冈山说起。那时红四军准备转战赣南,主席把身怀六甲的贺子珍托付给她:“好好照顾她,我们打完这仗再回来接。”曾志痛快应下。山路难走、弹雨横飞,她却一句怨言都没有。贺子珍后来回忆:“要不是老曾,我那会儿可能连孩子都保不住。”
1932年春,漳州城头红旗招展。林彪、聂荣臻听说曾志想见主席,专门从军团部借了匹伤马给她。见面那天,主席端来一碗红米饭,夹了块俘获的咸鱼,笑着说:“你不爱吃肥肉,就先凑合。”临别时,他把仅有的一只鸡塞进背包:“上路远,补一补。”往后的七年里,烽火连天,两人失散,联络中断二十多个月。
1939年12月,风雪压着延河湾。曾志拖着伤腿走进杨家岭窑洞,用久违的称呼喊了一句:“老毛!”主席抬头一乐,亲手挽住她:“瘦了,这些年受苦了。”一顿简单的高粱饭,一壶清茶,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临走前,主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期天就来蹭饭。”这一句玩笑,带着长辈式的关怀。
建国后,曾志常年做组织工作,职务不高却很要紧。五十年代评广州市人大代表时,她的名字被人划掉。旁人劝她算了,可她仍把情况写成短笺送进中南海。三天后,名单改了回来。工作人员转述主席的话:“老同志有资格,不能缺。”这件事在广州干部口中传了多年。
令人唏嘘的是,六十年代风云突变。陶铸被打倒,她也被卷进漩涡。毛主席批示里只一句话:“曾志是来北京看病,不得牵连。”简短却掷地有声,保住了她起码的生活与尊严。可运动越演越烈,她仍被下放到粤北山区,肩挑水桶,步行山路,不少年轻人不知她是谁,只记得“老曾干活不要命”。
1972年,周总理派人把她接到陕西疗养。身体是歇下了,心却静不下来。革命干到半截,忽然成了“包袱”,她怎能甘心?于是有了那封写给主席的求职信。两周之后,陕西省委书记李瑞山带着回信赶来,郑重朗读:“毛主席指示:可在西安工作,亦可返京疗养,由本人选择。”曾志眼圈猛地一红:“我要回北京。”
3月8日,她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终点站是丰台。下车时,迎接她的是汪东兴,“主席让你好好休养,组织另有安排。”随后,西四南大街的一处小四合院成为她的栖身地。平房朴素,院里栽了两棵枣树,她笑称比三十年代的苏区宿舍强多了。
回京后,领导们劝她不要急,“养好身子最要紧”。可她一刻也没闲着。只要哪家老同志有难处,她便提着篮子登门。有人劝她留点力气,她回一句:“命是党捡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这句话,她在苏区说过,在井冈山说过,如今依旧常说。
1976年9月,噩耗传来。她扶着窗台,望着阴沉的天空,许久没出声。那天傍晚,有人听见她低声喃喃:“老毛,这回真走远了。”之后整整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翻出那封1973年的回信,轻轻抚了又抚。
1977年春,她被任命为中组部副部长。熟稔她的人知道,这并非简单的“照顾”,而是重回岗位继续发光发热的最好方式。她把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报告交上去时,只写了十个字:“暮年尚能饭,愿添最后一把柴。”领导批示:准。
进入八十年代,戴着近视镜的她依旧奔走在干部子女的档案室,口头禅是“事情总得有人做”。对年轻姑娘们,她抓工作作风,同样叮嘱自我保护;对基层调上来的干部,她常提一句:“熬不过去,就想想我们当年在井冈山怎么熬的。”
晚年的曾志讲起革命往事,总带些调侃:“当年在井冈山把棉袄都送给战士,自己只剩一件麻衣,还得转头去割草做鞋底。可你们看我,今天起早贪黑还不是精神得很!”这样的笑声,多年后让不少受过她帮助的干部仍记忆犹新。
她没有等到给自己再配发新军装。1989年,曾志在北京病逝,终年八十一岁。整理遗物时,人们只找到那封泛黄的信和主席的回信。信封边角处的汗渍早已晕开,却清清楚楚写着: “愿你保重,来日再为人民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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