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出名的飞贼,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家在什么地方,只知道他从小练就了一身偷盗的本事,又头脑灵活,多次躲过官府的追捕。
这个飞贼身强力壮,本事更是一绝,他可以两只手各攥一枚铁钉,往墙上砖缝里一插,左右手交替借力,就能像壁虎似的顺着墙爬进人家院里;他把长竿往墙外一靠,抱着竿子蹭蹭往上爬,身子如灵猿般攀进人家的院子里。凭着这身绝技,他偷过不少人家,却从来没失过手,没人能抓得住他的把柄。于是大家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贼甲。
就这么偷了几十年,这个飞贼转眼快六十岁了。儿孙满堂,家里也攒下了不少家产,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也算小康之家。他看着眼前的光景,心想这辈子偷也偷够了,该享享清福、给儿孙积点德了,便彻底收了手,再也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一年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贼甲家里也摆起了团圆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说笑,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贼甲忽然开口,对儿孙们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热闹,喝尽兴了就各自回房睡觉,不用管我。我今儿个心里有点私事,不想跟你们一同嬉闹,只需给我留一壶好酒、几碟可口的小菜,放在厅堂里,我自己慢慢喝就好。”儿孙们都孝顺,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应下,各自散去了。
没人知道,贼甲早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家厅堂里高悬着一块匾额,匾额后面,正藏着一个小偷,我们就称他为贼乙吧。
等家里彻底静了下来,周围一片静寂的时候,贼甲端起酒杯,对着匾额笑道:“梁上的兄弟,何必躲得这么严实,要是会喝酒,我这里有美酒好菜,不妨下来陪我喝个一醉方休!”
贼乙在匾额后面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再躲下去也没用,只好硬着头皮从匾额后面跳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说不定会被扭送官府。谁料到贼甲却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禀退了家人,我的诚意你还不清楚,我不怪你,实不相瞒,我当年也是道上有名的梁上君子,只不过年纪大了,这才金盆洗手。”
贼乙一听,当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合着自己偷到了贼祖宗家里了,连忙抱拳道:“后辈无礼,冒犯前辈了!”
贼甲却和霭地一伸手,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我看你虽是梁上君子,但双目清明,也是正人君子,有一事想托。”
接着他说道: “我最近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可惜我年老体衰,身子骨不行了,没力气去办;而身边人都是平庸之辈。我观你身手矫健,有一身好本事,却只用来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你的本事,本该有更大的用处。”
贼乙听了,心里一动,端起酒杯跟贼甲碰了一下。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一看吃喝得差不多了,氛围到了,贼甲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本乡里有个叫钱植夫的员外,你应该有所耳闻,他为人慷慨仗义,心地善良,助危济贫,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却因为跟县太爷合不来,被记恨上了。最近有个叫苗三虎的人贩卖硝石,还杀了人,犯了大罪。那狗官就想把钱植夫株连进来,找个借口置他于死地。钱员外听说之后,只好连夜逃走,至今没人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
“那前辈的意思是?”
贼甲叹了口气,又道:“我道上的一个朋友打探到了他的下落,可我不敢轻易声张,怕走漏消息害了他。这钱员外有个弟弟,是做鱼盐生意发家的,家里虽然有点小财,却不够打点关系,救他哥哥;而且他听说县令要株连钱家族人,怕自己被连累,竟然昧着良心递了状纸,说钱员外勾结恶人,并且他们兄弟俩一向不和,请求狗官严惩钱员外,剪除这个‘孽党’。这个弟弟是指望不上了!”
“钱员外还有个姐姐,嫁给了新安县的一个富商。当年钱员外的姐夫还没发家的时候,曾经犯了大罪,被关在牢内,是钱员外四处奔走,才帮他脱了罪。如今新安来了个新任州官,跟那县令是老交情,要是能让钱植夫的姐夫给这个州官写一封信,求他帮帮忙,钱员外的危难或许就能解除。”
“可没想到,钱植夫当年拼尽全力救了他姐夫,如今他有难,派人送信求助,他姐夫却是一个白眼狼,根本不理不睬,半点不念当年的救助之恩。我跟钱员外虽然非亲非故,可看着他落得这般下场,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想找你帮忙。”
贼乙也是一个心怀正义之人,听完这段话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这有何难!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今晚就把那个狗官给杀了,所有的麻烦都一了百了!”
贼甲连忙摆了摆手:“不行,不行!钱员外和苗三虎的名字,都在官府的案卷上,如今县令要是被人杀了,官府一查,很快就能联想到是为了钱植夫的事。到时候官府到处搜捕盗贼,就算抓不到我们,钱员外也照样没有活路!”
“那依前辈之意。。。。”
贼甲说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三千两白银。有了这笔钱,就能四处打点关系,帮钱植夫脱罪。但附近没什么地方能凑到这么多钱,而且钱植夫的姐夫太过负心,这笔钱就从他家里取,等过完明年的元宵节,我们就动身去新安,办这件事。”
贼乙听了,连连点头,两人当即对天盟誓,约定元宵节后一同前往新安,办妥这件事,于是二人干了杯中酒,贼乙自行离去不提。
转眼就过了元宵节,贼乙准时来找贼甲。贼甲早已收拾行装,两人一路同行,水路走船,陆路乘车,没多久就赶到了新安。
为了不引人注意,贼甲伪装成一个卖人参的商人,借着做生意的名义,一次次来到钱员外姐夫家门口,暗中打探消息。
他很快就摸清了情况:钱植夫的姐夫出门在外,家里只有钱员外的姐姐主持家事,钱家藏着几万两白银,都锁在楼上的箱子里,钥匙从来都是她自己保管,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婆子都没有碰过。
虽然家里也有男丁看守,可那些人也只是在院子四周巡逻,打更守夜,根本不会留意楼上的动静。摸清了这些情况后,贼甲和贼乙就定下了一条计策。
这天晚上,已经是三更天了,周围一片静寂。钱员外姐姐家的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东西翻掷的声响。看守的人听到声响,大声呵斥了几句,可楼上的声响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看守的人心里犯了嘀咕,连忙叫上几个丫鬟婆子,点上灯笼,拿着棍棒,一起上楼去查看。
可等他们上楼一看,顿时惊呆了,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银,闪闪发光,看得人眼睛都花了。这时,一个做事老练、心思活络的老嬷嬷,忽然反应了过来,悄悄示意其他丫鬟婆子下楼,又偷偷地告诉钱员外的姐姐:“夫人,这是天赐的白银啊!咱们可不能出声,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钱员外的姐姐也是贪财之辈,一听老嬷嬷这么说,喜出望外,连忙吩咐所有的丫鬟婆子都闭上嘴,不许发出一点声响,还催促她们赶紧回房睡觉,不要耽误了“天赐白银”。她自己也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屏住呼吸,假装睡觉,心里却美滋滋的,盼着能有更多的白银从天而降。
可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白银,而是贼甲和贼乙的计策!原来,贼甲早就安排好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帮手,埋伏在钱家墙外,随时准备接应;又让身手矫健的贼乙爬上屋顶,把事先准备好的一部分白银,一块块扔到楼上,故意制造声响,引诱看守的人上楼查看。
他们算准了钱员外的姐姐贪财,老嬷嬷又迷信,一定会把这些白银当成上天赐予的礼物,不敢声张,也不会阻拦。就这样,贼乙趁着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各自回房的机会,撬开了楼上的门锁,打开了所有的箱子,把里面的白银全都搬了出来,递给墙外埋伏的帮手,一起运走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钱员外的姐姐迫不及待地跑到楼上,想要看看有没有更多的天赐白银,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当场瘫倒在地,楼上的门锁被撬开了,箱子也全都被打开了,昨天晚上散落的白银不见了踪影,就连她自己家藏起来的几万两白银也全都不翼而飞!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哪里是得了天赐白银,分明是被小偷给骗了,那些散落的白银,不过是小偷用来引诱她的诱饵罢了!她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却连一句苦都不敢对外说,毕竟,家里藏着这么多白银,又被小偷骗走,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贼甲和贼乙带着偷来的白银,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家乡。他们拿出一部分白银,四处打点关系,上下疏通,终于帮钱员外洗清了冤屈,解除了危难。剩下的白银,他们两人平分了,各自都成了富甲一方的人。
从那以后,贼甲和贼乙彻底放下了偷盗的勾当,做起了正经生意,他们待人谦和,乐善好施,成为当地有名的大善人,又有谁想到,他们都是闻名一时的飞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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