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祺祖，你被捕了！”
1988年11月1日，天津自行车二厂的厂长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司法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逮捕证。
正在埋头看图纸的李祺祖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这个拥有8000多名职工大厂的“土皇帝”，是受人敬仰的特等劳模，是天津卫响当当的“自行车大王”。
可眨眼之间，一副冰冷的手铐就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掌管着上亿资产的大厂长，竟然是因为一堆“破烂”进来的。
真的是破烂，没跟大伙儿开玩笑。空酒瓶、旧课本、坏掉的椅子、没人要的烂木头箱子……这些平时扔在大街上都没人稀罕捡的玩意儿，在李祺祖家里，愣是卖出了黄金的价钱。
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天津卫都炸了锅。老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李厂长是穷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得跟收破烂的抢生意？
其实吧，这事儿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不仅仅是一出荒诞的贪腐闹剧，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那个年代，疯狂、躁动，充满了机遇，也遍布着陷阱。
02
咱们先把时间轴往回拨一拨，回到那个充满铁锈味和机油味的80年代。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那时候的一辆“飞鸽”自行车意味着什么。
这么跟大伙儿比喻吧，那时候的一辆飞鸽，地位绝对不输给现在的宝马奔驰。小伙子要是能推着一辆崭新的飞鸽去相亲，那腰杆子都能挺直到天上去，丈母娘看你的眼神都能温柔出水来。
天津，那可是著名的“自行车城”。满大街都是叮铃铃的车铃声，那场面，简直就是流动的钢铁洪流。
而李祺祖，就是这股洪流的掌舵人。
这人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一点谁都得服气。他是江苏南通人，脑子绝顶聪明，尤其是在机械设计这方面，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24岁那年，他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时候厂里的电镀车间全是手工操作，工人们累得要死要活不说，效率还低得吓人。李祺祖看不下去了，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十天，硬是搞出了一套“凸轮式机械传动电镀生产线”。
这玩意儿一上线，效率直接翻了一倍！每年能电镀1000万个零件！工人们终于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了，大家伙儿看李祺祖的眼神，那跟看神仙也没啥区别。
1978年，李祺祖被评为天津市特等劳模，还去北京参加了全国科学大会。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到了1985年，他更是走上了人生巅峰，成了天津自行车二厂的厂长兼总工程师。
那时候的自行车二厂有多牛？年产自行车265万辆，利税1.16亿元！
那个年代的一个多亿啊，朋友们！这是什么概念？那简直就是给国家印钞票！
李祺祖在厂里，那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技术革新是他搞的，生产线是他引进的，就连那一辆辆畅销全国的摩托车，也是他带着人搞出来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才，那就是国家的宝贝，应该被捧在手心里才对。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待遇”上。
03
那个年代有个很特殊的词儿，叫“脑体倒挂”。
说白了就是，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李祺祖手里管着几个亿的生意，支配着全国人民疯抢的紧俏物资，可他自己一个月工资多少？
200块。
就这200块钱，还得养家糊口。看着那些倒爷们靠着倒腾几辆自行车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李祺祖的心里能平衡吗？
这时候，他老婆刘振芳“登场”了。
刘振芳也是厂里的职工，后来调到了摩托车厂当财会科副科长。她太知道自家老头子手里那支笔的含金量了。
当时的自行车是统购统销，但也有一部分“计划外”的指标。这一部分指标，谁能拿到，谁就能发财。
想要车？得有李厂长的条子。
于是，各路神仙开始各显神通，托关系的、找门路的，把李家位于平山道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一开始，李祺祖还端着架子，不想沾这些腥臊事。但架不住枕边风硬吹啊。
刘振芳是个“聪明人”，她知道直接收钱太扎眼，风险太大。于是，她发明了一套独门的“敛财秘籍”——卖破烂。
这招真的是绝了，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黑色幽默”。
第一笔生意是这么做的：山西有个姓张的经理，急需一批自行车，找到了刘振芳。刘振芳没直接开口要钱，而是指着家里的一堆旧家具说：“哎呀，家里地方小，这些破烂没地儿放，真愁人。”
那张经理也是个人精，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
一张睡了十几年的单人床，四把快散架的椅子，一个破木箱子。这些东西要是卖给收废品的，顶多能换两包烟钱。
可张经理二话不说，直接掏了4500块钱，把这堆“宝贝”拉走了。
4500块啊！那时候李祺祖两口子不吃不喝干两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刘振芳发现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既隐蔽又实惠。
从此以后，李祺祖的家就变成了一个高价“废品收购站”。
河北望都县百货公司的人来了，想批车？行，家里还有点旧衣服、电子表、甚至空酒瓶子、孩子用过的旧课本，都打包卖给你！
你就说这事儿离谱不离谱？空酒瓶子能卖出茅台价，旧课本能卖出古董价。
最绝的一次，刘振芳把一台用了好几年的旧单缸洗衣机，开价200块卖给一个买车的人。
李祺祖当时正好在旁边，可能也是觉得良心有点痛，或者觉得这吃相实在太难看，随口说了句：“太贵了，给人家退点儿。”
你猜刘振芳退了多少？
两块钱！
从200块里退了2块钱！这操作，简直是把“贪”字写在脑门上了。
这时候的李祺祖，其实早就知道老婆在干嘛。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在他心里，觉得这也是一种补偿——老子给国家赚了那么多钱，拿点“辛苦费”怎么了？
殊不知，正是这种心态，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04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儿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
1987年，事情终于包不住了。
一个外地的经济犯在审讯时崩不住了，为了立功减刑，把刘振芳给供了出来。
检察机关的人一听，这还了得？立马顺藤摸瓜查到了刘振芳。
这一查，好家伙，刘振芳的存折里竟然趴着7万多块钱！
在那个“万元户”都得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7万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李祺祖两口子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400块，不吃不喝干15年才能攒够这笔钱。
面对检察官的质问，刘振芳根本解释不清这些钱的来源。她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但这个女人还算有点良心，想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定这事儿跟老李没关系，他根本不知情。
李祺祖那边呢？也是死鸭子嘴硬。
被捕后，他在逮捕证上坚决不签字，嚷嚷着“我没犯罪”。在审讯室里，他跟警察玩起了“太极拳”。
问他知不知道老婆收钱？他说“不清楚”。
问他知不知道那些破烂卖了天价？他说“记不清了”。
但证据是铁打的。
办案人员查到了李祺祖在龙凤酒家摆的那几桌宴席。那是为了庆祝二女儿结婚，还有他自己连升三级工资。
酒席办得那叫一个风光，七桌酒菜，花了2500块。
这钱是谁出的？是一个叫于某的小厂长。
李祺祖只象征性地给了人家700块，剩下的1800块，全让人家给垫了。
这不就是变相受贿吗？
再加上那几十次批条，那11000多辆流出去的自行车，那堆积如山的“高价破烂”记录，每一个都在打他的脸。
最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李祺祖有期徒刑七年，刘振芳八年。
一代劳模，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
这反差，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当时社会上对这事儿讨论得特别热烈。
有人骂他是蛀虫，活该坐牢；也有人替他惋惜，觉得人才难得，体制亏欠了他。
但法律就是法律，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05
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如果是一般的贪官，这会儿基本就凉凉了，出来也就是个糟老头子，混吃等死。
但李祺祖是谁？他是技术狂人啊！
接下来的剧情，简直就是爽文男主拿了剧本。
李祺祖进了监狱，那是真的惨。从高高在上的大厂长，变成了编号入册的阶下囚，这种心理落差，一般人早就崩了。
但他没有。
在监狱里，别的犯人是踩缝纫机，李祺祖是在脑子里搞设计。
虽然身陷囹圄，失去了自由，但他的脑子没闲着。
那时候监狱里有个机修车间，李祺祖主动请缨去干活。
他发现现有的焊接设备效率太低，质量也不行。于是，那个熟悉的“技术疯子”又回来了。
他利用监狱里有限的条件，没日没夜地钻研，硬是在几年时间里，研发出了一套“全自动框架气保焊机”。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这是实打实的高科技！
后来这东西还获得了国家专利！
监狱领导都惊呆了，这哪是关了个犯人啊，这是关了个财神爷啊！
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李祺祖被减刑了。
1993年，李祺祖提前出狱。
这时候他已经快60岁了。按照正常逻辑，这年纪该退休带孙子了吧？
可江湖上早就传遍了他的传说。他刚一迈出监狱大门，海南、上海的大老板们就挥舞着钞票扑了上来。
“李厂长，来我们这儿吧！年薪随你开！”
“李工，我们需要你！车子房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这排面，比他当厂长那会儿还大。
但李祺祖谁也没跟，他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回到了天津武清，自己搞了个“津祺自行车公司”。
这时候市场已经变了，普通的“二八大杠”已经不吃香了，年轻人开始玩起了山地车。
李祺祖也不含糊，直接带着他在监狱里设计的图纸，搞出了这几款新车型。
一经推出，再次卖爆！
在西安的订货会上，他的车被封为“山地王”，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一年狂赚400万！
从劳模到囚犯，从囚犯到富翁，李祺祖这辈子，活得真够折腾的。
这哪是坐牢啊，这简直就是去监狱“进修”了一圈，顺便闭关修炼了个大招。
这事儿吧，现在回头看，真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李祺祖贪了吗？贪了。那7万块钱，在当时确实是触犯了法律，这点没得洗。
但是，当时社会上也掀起了一场大讨论：一个能把濒临倒闭的国企救活、给国家创造上亿利润的能人，到底该拿多少钱？
是应该让他拿着200块的死工资，看着老婆去卖破烂？还是应该给他合法的、体面的高薪？
有人说，宁要一个贪污的能人，也不要一个廉洁的庸才。因为庸才虽然不拿钱，但他能把几个亿的国资给亏没了！
这话听着刺耳，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却又是那么的现实。
李祺祖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贪欲，更是那个新旧体制交替时代的缩影。
那个时代，规则在变，人心在变，利益的分配方式也在变。
李祺祖就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舞者，他跳出了最美的舞蹈，却也不小心从钢丝上摔了下来。
好在，历史最终还是给了有本事的人一口饭吃。
你看后来李祺祖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做富翁，谁还能说个“不”字？
说到底，本事长在自己身上，那是谁也抢不走、关不住的铁饭碗。
至于那些靠倒卖条子、卖破烂赚快钱的日子，终究是像那堆空酒瓶一样，看着热闹，其实一碰就碎。
李祺祖这辈子，算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活出了一个人样，也活出了一个道理。
这道理是啥？大伙儿自己琢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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