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6月11日,北京宣武门外的菜市口。
一名还没满三十岁的年轻人被绑得结结实实,正要挨那一千多刀的剐刑。
这后生叫李开芳。
在太平天国那会儿,他是响当当的"五虎上将",当初领着两万精兵一路北上,那是副统帅级别的人物。
可偏偏,他这结局算不上什么"英雄末路"。
就在不到半个月前,他领着身边最后剩下的八十八个弟兄,从冯官屯的战壕里钻出来,把枪一扔,向清军那位僧格林沁王爷低了头。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劲。
你要知道,李开芳骨头硬得很。
在那冯官屯,被几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他愣是靠着几百号人,把个破村子守成了铜墙铁壁,清军把牙崩了都啃不动。
既然还能打,为啥非要在最后一哆嗦的时候认怂?
既是主动服软,朝廷为啥连条活路都不给,非要下这狠手?
这档子事,说小了是一个年轻武将的生死牌局,说大了,那是一场惊天豪赌输了个精光后的必然下场。
要想把这乱麻理顺,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两页。
1853年3月,南京城头换了大王旗。
那时候的太平军,势头猛得吓人。
洪秀全三十八岁扯旗造反,满打满算两年功夫,就从广西大山沟一路杀到了江南繁华地,把南京变成了天京。
大清朝廷被这套连环拳揍得眼冒金星。
屁股刚坐热,摆在洪秀全和杨秀清案头上的,是一道必须要做的填空题。
新开张的基业,怎么守?
路子一:稳扎稳打。
先把长江边上这块肉嚼烂吞下去,把根据地夯实了,攒足了劲儿再往北打。
路子二:以攻代守。
趁着手热,直接派兵去掏清朝的老窝。
洪秀全大笔一挥,选了二。
这就有了后来书上写的"北伐"。
当时天国高层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清妖的主力这会儿都被牵制在南方,累得跟死狗一样,北方那就是个空架子。
只要派一把尖刀插进去,直捣黄龙,满清要是崩了,剩下的地盘传个话就能收编。
为了磨亮这把"尖刀",洪秀全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点将,他挑了俩愣头青:二十八岁的林凤祥,二十七岁的李开芳。
这俩人年轻,火气旺,敢拼命。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拨给他们的兵。
这次北伐,人头不算多,也就两万。
可这两万人的成色,那是足金足两。
这帮人几乎清一色是从金田村起义那会儿就跟着洪秀全提脑袋干革命的"老底子"。
这两万广西老哥们,是个啥概念?
那是信上帝信到骨子里,打仗打成了精,在这个队伍里,随便拎个大头兵出来,放到后来的新兵蛋子堆里,那都是能当连排长使唤的角色。
洪秀全把这两万人撒出去,说白了,就是把太平天国的身家性命给押上了。
这就好比赌钱,手里刚摸了一副顺子,还没把牌理清楚,就脑子一热,把手里最大的几张牌全甩出去,想一把定输赢。
1853年5月,这支背负着天大指望的孤军,动身了。
刚开始,戏码还真就照着洪秀全的剧本演。
林凤祥和李开芳这俩年轻后生,打仗那叫一个利索。
不攻坚固的城池,不占没用的地盘,就认准一个理:跑得快。
从5月拔营,到10月,也就五个多月,北伐军跨了好几个省,一口气冲到了河北衡水。
咸丰皇帝急得跳脚,调兵遣将去堵,可哪拦得住这帮如狼似虎的广西悍卒。
等到10月底,北伐军的探马都已经摸到了天津眼皮底下的静海和独流。
这会儿,除了原本那两万人,这一路上又有不少恨透了朝廷的老百姓入伙,队伍像吹气球一样涨到了四万。
北京城里彻底炸了锅。
咸丰皇帝吓得魂不附体,满大街设卡子,全城戒严。
回头把自个儿最后的救命稻草——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给调了过来。
眼瞅着紫禁城就在鼻子底下,只要再加把劲,这江山没准就得改姓。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有个要命的事儿挡在了前头。
这麻烦不在人,在天——入冬了。
老话讲"天时地利人和",这支北伐军那是清一色的南方蛮子,习惯了湿热蒸笼,哪见过华北平原这种干冷法子。
身上没棉袄,肚里没干粮。
那四万大军看着乌泱乌泱的,可往那零下十几度的西北风里一站,战斗力那是断崖式往下掉。
这时候,摆在林、李二人面前的,是第二道生死考题:
是咬碎牙关接着冲,还是停下脚跟等帮手?
接着冲,缺衣少食,搞不好全得冻成冰棍。
停下来,那就等于给了清军喘气的空档,僧格林沁那口袋阵可就越扎越紧了。
两人一合计,选了停。
这笔账当时看着好像没毛病:只要南边的援兵一到,有了吃的穿的,等到来年开春再干,北京城那是跑不了的。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最重要的指望——援军,早就成了泡影。
南边确实派了人来救,可还没到地方,在临清那一带就被清军给揍回去了。
这消息,被清军捂得严严实实。
蹲在天津外围的林凤祥和李开芳,还在那儿苦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见着南边来人。
这一耗,就耗到了1854年。
形势立马就不对了。
僧格林沁的铁桶阵越围越厚,别说打进北京,这帮人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
1854年5月5日,两人一跺脚,突围,退到了连镇。
到了这地界,哥俩商量了个法子:与其都在这儿等死,不如分头行动。
李开芳领着六百骑兵杀出去,去接应那个"传说中"的援军。
林凤祥留下来钉在连镇,把清军主力给拖住。
这一分手,就成了永别。
李开芳带着六百号人冲出重围,可上哪儿找援军去?
他在山东、河北这一带兜了个大圈子,最后才打听到确切信儿:援军早就被打跑了。
这一下,李开芳算是掉进了绝户坑。
回连镇?
林凤祥那边估计早凉了(事实上,林凤祥在1855年3月就被俘遇害了)。
往南跑?
就这几百号人想穿过清军层层防线,那是做梦。
最后,他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流窜到了山东茌平的冯官屯,被僧格林沁像疯狗一样咬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是1855年3月。
李开芳手底下,能喘气的就剩几百号。
按常理,几百人对上几万清军,那是塞牙缝都不够。
但这会儿,那帮"广西老兵"可怕的素质露出来了。
李开芳借着冯官屯那点破房子,挖地道、设套子,把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变成了吃人的磨盘。
僧格林沁的满蒙铁骑、绿营兵一波波往上冲,除了留下一地死尸,连个墙皮都没蹭下来。
这一挺,就是两个多月。
僧格林沁被打得没脾气。
硬的不行,这老狐狸开始玩阴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开芳这就是个光杆司令,外头没救兵,里头没粮食,撑着他们的就是那口气。
于是,僧格林沁抛出了个诱饵:只要肯降,保你不死,弄不好还能给个官当。
这对于李开芳来说,那是直击灵魂的拷问。
接着打,那就是个死。
虽说能拉几个垫背,可手下这几百个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那就得全折在这儿。
降了,没准还能捡条命。
李开芳眼瞅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也是皮包骨头、浑身是伤。
这会儿,队伍里的人心散了,陆陆续续有人溜出去投诚。
那种"舍身取义"的劲头,在求生的本能跟前,开始不管用了。
李开芳心里的账本变了:他不再是想着怎么打北京,甚至不是为了天国的大业,他可能就是想保住这点最后的香火,保住这几十个兄弟的命。
1855年5月31日。
李开芳拍板了。
他带着仅存的八十八个广西老兵,走出了工事,向僧格林沁交了枪。
他以为这是一场买卖:我低头,换兄弟们活命。
可他太高估了僧格林沁的人品,也太低估了朝廷的恨意。
对清政府来说,这支北伐军就像卡在嗓子眼两年的鱼刺,让他们觉都睡不安稳。
现在鱼刺拔出来了,哪还能留着过年?
僧格林沁那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根本没把承诺当回事。
他把李开芳五花大绑,直接押送进京。
这一路上,李开芳没准还在争辩,还在骂僧格林沁不讲究,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在北京等着他的,是那个惨无人道的剐刑。
随着李开芳人头落地,这场轰动天下的北伐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回头再琢磨这段往事,你会发现一个挺残忍的真相。
太平天国的这次北伐,打根儿起就是一场赢面极小的赌博。
洪秀全那是想用两万人的战术突击,去博一个改朝换代的战略奇迹。
这不光是把天国最金贵的家底给败光了,更显出了他们在战略上的短视。
那两万广西老兵,那是太平天国的"核弹头"。
他们本该是军队的骨架子,用来带新兵、练干部的。
结果呢,这些种子选手,被一股脑撒进了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全军覆没,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李开芳的投降,不过是这场悲剧结尾处的一个小注脚。
当一员虎将,身经百战,熬过了最难的厮杀,却在最后关头因为信了对手的鬼话而放弃抵抗,这本身就说明:
在那一刻,哪怕是最铁血的战士,也被绝望冲昏了头脑。
这八十八个人走出战壕,宣告的不光是北伐败了,更是太平天国早期那股子锐气和信仰,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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