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史泽波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对来访的客人,讲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段子。
这会儿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上党战役,已经整整过了二十个年头。
回想当年作为阎锡山麾下第19军的掌门人、前线的一把手,史泽波再琢磨起开战前的那一幕,只觉得满是黑色幽默。
把日历翻回1945年3月,那会儿日本人还没缴械呢,阎锡山就把手底下的大将都叫到一块儿,商量着怎么抢地盘。
会议桌上,阎锡山抛出一个问题:能不能派兵去把晋东南的上党给占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有意思。
阎锡山倚重的“四大金刚”——孙楚、赵承绶、杨爱源、王靖国,一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谁也不吭气。
这帮老江湖心里跟明镜似的:去倒是容易,可怎么回来?
那是人家刘伯承129师的心窝子,孤军深入,补给线拖得老长,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没人接茬,阎锡山只好点名问史泽波。
史泽波也是个实诚人,张嘴就来:“去是有办法,可到了那儿恐怕就没办法了。”
阎锡山追问缘由。
史泽波掰着手指头算账:“咱们搞偷袭,趁八路军没防备,拿下上党不难。
可拿下来以后呢?
后勤跟不上,脚下没老百姓支持……说白了,去有路,在那儿待不住。”
这话其实已经把利害关系剖析得透透的。
换个脑子清醒的指挥官,这方案也就扔废纸篓了。
可偏偏阎锡山不按常理出牌。
他回了一句让史泽波当场哑火的话:
“就怕你们去不了。
只要你们去了,你们没办法,我有办法。”
就这一句“我有办法”,最后把好几万晋绥军给推进了火坑。
到底是个啥办法?
事实证明,压根儿没啥锦囊妙计。
纯粹是走一步看一步,甚至可以说是“闭着眼瞎撞”。
咱们今儿个就来扒一扒,在这场刚结束不久的“上党战役”里,阎锡山这笔账究竟是怎么算糊涂的。
头一个问题,阎锡山为啥非要冒这个险?
说到底,背后藏着一笔诱人的“政治账”。
长治,古时候叫上党郡。
在晋南这块地界,它跟临汾、运城、晋城合起来,那就是四个命门。
这位置太关键了。
往西看,直通山西腹地;往东瞧,顺着太行八陉里的“滏口陉”,直接穿过大山杀到河北南边。
谁要是占了这儿,谁就卡住了晋冀豫三省交界的脖子。
对阎锡山来说,这块肥肉就在嘴边晃悠,不吃心里痒痒。
1945年8、9月份,趁着日军还没撤干净,阎锡山跟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火急火燎地派史泽波带着第19军,一口气拿下了长治、襄垣、屯留、长子、壶关、潞城六座县城。
顺利得让人不敢信。
当时129师的主力压根没想到阎军胆子这么肥,敢搞“虎口夺食”,这几座城基本没设防,一捅就破。
阎老西儿这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痛快。
但他犯了个要命的错误:光顾着吃得爽,没想过消化的事儿。
要是摊开军事实力对比,这绝对是笔赔掉底裤的买卖。
晋南是啥地方?
那是晋冀鲁豫军区的老窝,129师的主力全在那一带活动。
太行八陉南边的太行陉、轵关陉都在八路军手里攥着。
在人家的主场,去抢人家的核心地盘,这就叫要钱不要命。
更荒唐的是,阎锡山这种“贪”,是建立在对自己人极度不信任的沙滩上的。
有个细节特讽刺。
本来,阎锡山是打算派他的头号爱将赵承绶去接收晋东南的。
赵承绶走到孝义县,死活不走了。
为啥?
连史泽波都能看出来的坑,赵承绶这种老油条能看不懂?
他正琢磨着找啥借口推脱,阎锡山那边突然变卦了。
因为接收太原得跟日本人打交道,而赵承绶抗战时候跟日本人有过接触,算是个“熟面孔”,阎锡山觉得让他去太原更合适。
于是,倒霉催的史泽波就被顶到了上党这个火药桶上。
这事儿还有人证。
当时23军暂40师的建军委员曹近谦,后来专门跑到赵承绶家里问过这段往事。
赵承绶哭笑不得,承认确有其事。
瞧瞧,大将不齐心,兵力不扎实,这种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虎口夺食。
阎锡山的贪欲,早就把基本的军事常识给淹没了。
地盘是抢下来了。
接下来咋整?
这就轮到阎锡山“算崩”的第二笔账:情报全瞎。
以往咱们讲战史,要么说我军多神勇,要么说敌军多凶悍。
今儿个换个角度,站在阎军的立场上看,你会感觉到一种从头凉到脚的恐惧。
这种恐惧叫——“两眼一抹黑”。
史泽波虽然占了六座城,但他压根不知道对手是谁。
刘伯承的主力在哪儿?
周围藏了多少八路军?
一问三不知。
阎锡山的大本营在忙啥呢?
忙着“收复”太原,压根顾不上晋南这头。
到了9月,坏消息跟雪片一样飞来。
先是北边的襄垣丢了。
这还算正常,毕竟位置最突兀。
紧接着,屯留被围,也没了。
然后怪事儿就来了:共军打长子县,打了两天突然停手;转头去打潞城,潞城丢了;又去打壶关,壶关也没了。
最后,回过头来集火打长子,长子也宣告失守。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长治外围的五座城全部易手。
史泽波的19军一万多号人,被死死憋在长治城里动弹不得。
最吓人的是啥?
是直到这会儿,史泽波连对手有多少人马都没摸清。
他在城里一天发八百封电报求救,把各路情报凑一块,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八路军大概有10个团,一万多人的兵力。
这是一个要命的误判。
正是因为这个误判,直接导致了后面更大规模的崩盘。
这会儿,阎锡山总算回过味儿来,知道出大事了。
之前他对史泽波吹牛说“我有办法”,现在的办法就一招——摇人。
阎锡山下令,让第7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当总指挥,带着第23军、83军还有省防军第3军,凑了两万来人,南下解围。
这里面有两个非常有意思的决策点,把阎锡山“政治算盘精,军事算盘烂”的短板暴露无遗。
头一个决策:走哪条路。
按说救兵如救火,但也得讲究个战术。
你可以绕道,可以声东击西,可以避实击虚。
可阎军咋走的?
老老实实,直挺挺地往南平推。
为啥敢这么走?
因为信了史泽波的情报。
彭毓斌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史泽波说八路军就10个团,一万多人。
我手里两万号人,装备还比他们好。
二打一,这仗怎么输?
第二个决策:拒绝外援。
当时在晋西南,胡宗南的部队已经过了黄河,站稳了脚跟。
要是有战略眼光,完全可以请胡宗南搭把手,东西对进,两面夹击,这仗就好打多了。
但阎锡山死活不干。
为啥?
还是那是那笔“私账”。
他在山西搞了这么多年的“独立王国”,防蒋介石防得比防日本人都严。
他宁可自己被打得满头包,也绝对不放胡宗南的中央军进来掺和。
这就叫“宁予外人,不予家奴”的军阀版。
结果就是,彭毓斌这两万人,孤零零地一头扎进了刘伯承布好的口袋阵里。
彭毓斌走到半道,突然觉着不对劲了。
四面八方全是八路军,而且越打越多。
这时候,如果彭毓斌够果断,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当时部队还在屯留县西北的老爷岭、磨盘垴那一块。
如果趁着还有点锐气,利用火力优势迅速打破包围,退回沁县,起码能保住南北铁路线,也保住这两万人的老本。
只要援军不灭,长治城下的八路军就不敢全力攻城,史泽波也就还能多撑几天。
可偏偏彭毓斌犹豫了。
一方面,他还是摸不清对方到底多少人。
前线抓了个舌头,说是彭德怀亲自指挥,这把彭毓斌吓得够呛。
另一方面,太原的阎锡山还在那儿搞“微操”,一道接一道的死命令催他南下。
就在这一进一退的纠结中,彭毓斌犯了兵家大忌。
他不把部队放在利于机动的位置,反而命令部队上山——在老爷岭、磨盘垴的高地上挖战壕死守。
这一招,像极了当年马谡守街亭。
当你放弃了机动性,选择“当道下寨”的时候,其实就是把主动权拱手送给了对手。
刘伯承一看这架势,乐了:既然你不跑,那我就放心围。
从10月2日开始,一直打到10月5日。
彭毓斌突围突不动,守也快守不住了。
最要命的是,他从沁县出发的时候,只带了5天的干粮。
5天。
这就意味着,从枪响的那一刻起,他的倒计时就已经归零了。
就在弹尽粮绝的绝望关头,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转机”。
彭毓斌发现,北面的包围圈好像松了口子,似乎八路军也不想腹背受敌,给他留了一条生路。
这其实是战场上最古老的诱饵。
但已经慌不择路的彭毓斌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当场拍板:派一个师向北突围,后面四个师跟上,大家去沁县集合。
部队一动,队形立马就乱了。
而这,正是刘伯承等待已久的时刻。
所谓的“松动”,不过是把口袋张得更大一点,好让猎物自己往里钻。
剩下的故事,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了。
回头再看这场战役,你会发现阎锡山输得一点都不冤。
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账,但每一笔账都算错了地方。
他算到了上党的地缘价值,却没算出占据那里的军事成本。
他算到了抢地盘的速度,却没算出消化地盘的能力。
他算到了防备胡宗南的政治利益,却没算出拒绝友军的战场代价。
最讽刺的是,直到最后,前线的将领连对手有多少人、指挥官是谁都没搞清楚。
史泽波说“去有办法,去了无办法”。
阎锡山说“我有办法”。
最后的结局是:并没有什么锦囊妙计,只有两万多人的全军覆没,和史泽波二十年的战犯生涯。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贪心”二字,开出的最昂贵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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