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日历翻到了二月，才猛地发现，2026年的立春就在2月4号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那时候啊，虽说名义上已经是春天，可风里还裹着那么一股子冬天的凉意。人待着也容易不得劲，总觉得身子沉沉的，人也懒懒的，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闷住了，想往外冒，又使不上劲儿。老人们常说，这时候万物都在底下悄悄攒着劲呢，人也不能干等着。我记起一位长辈念叨过，立春得“咬春”，这可不是图个嘴上热闹，更像是一场身体与春天心照不宣的约定。
说到咬春，很多人头一个想到的是春饼春卷，但真正懂行的老讲究人，会从最不起眼的豆芽开始。你想啊，黄豆泡上水，悄没声地顶开坚硬的外壳，探出那白生生的嫩芽，那股子劲儿，不就是春天最纯粹的“生发之气”么？别看它价钱便宜，这份生机可是千金难买。
春天的菜市场，那韭菜是独一份的风光。头茬的春韭，叶子窄窄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那股辛香里透着清甜。记得我家老爷子，每年立春雷打不动要炒一盘韭菜鸡蛋。铁锅烧得滚热，油“滋啦”一声响，碧绿的韭菜下去，瞬间卷了边，金黄的蛋液紧跟着倒进去，还没完全凝固就急着出锅。他说这就叫“抢鲜”，春天的气息最娇贵，火候一过，那升发肝气的劲儿就散了大半。吃完手指留点味儿怕啥？人确实是觉得松快不少。
芹菜嘛，我以前总觉得它有点柴，塞牙。后来试着一焯水，再配上粉嫩的虾仁一炒，嘿，那口感就大不一样了！虾仁弹，芹菜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响。它性子平和，不温不凉，像是个“清肝的扶手”。春天肝气容易升得太过，人难免烦躁、眼睛干，这时候吃点芹菜，感觉那股子往上冲的劲儿就被轻轻地捋顺了。
至于象征意义最强的春卷，门道全在馅儿里。我有过惨痛教训，馅料水分没控干，下油锅噼里啪啦像放鞭炮，结果炸出来软塌塌，毫无精神。后来学乖了，用老豆腐干切小丁，耐心用小火煸得四周微焦，吸干了豆芽、韭菜的水分。面皮要薄，炸出来通体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外脆里鲜。这吃的哪只是味道？分明是面皮的甘平养着脾胃，馅料的辛鲜助着阳气，经热油一激，整个人的气都跟着活络、往上走了。
还有那藏在菜市场角落的茼蒿，叶子小小圆圆，茎细细的，闻着有股特别的清苦香气。摊主告诉我，这叫“蓬蒿”，耐寒，经过几场冬霜，初春冒出的那茬最是鲜嫩。我用它来炒蛋，碧绿的叶子裹着金黄的蛋液，快速翻炒几下就出锅。吃起来喉咙润润的，特别清爽。冬天大鱼大肉吃多了，肺腑间仿佛蒙了层灰，这口茼蒿下去，真有点“拨云见日”的感觉。
有人可能会问，萝卜白菜不也挺好？这话在理，可立春这节气，讲究的是“柔升”。身体像冻了一冬的泥土，需要的是草芽顶破地皮那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而不是一顿寒凉或猛烈的冲撞。所以萝卜性凉偏降，荠菜力道稍弱，让它们再等些时日登场，或许更合时宜。正所谓“春吃芽、夏吃瓜、秋吃果、冬吃根”，这里头藏着老祖宗顺应天时的智慧呢。
那天的菜市场格外热闹，卖菜的大爷一边给我称豆芽一边说：“春菜不等人，长得快，蔫得也快。今早不买，明儿个就不是这个味儿喽！”这话听得我心有戚戚。于是，我提溜着半斤带着露水的春韭、一包水灵灵的豆芽、一小把碧绿的茼蒿回了家。手忙脚乱地下了厨，火候虽没掌握到老爷子的境界，韭菜炒得有点过，但那股子专属于春天的鲜活气息，到底是在齿颊间弥漫开了。
你看，春天从来不是慢慢走来的，它是在某个时刻，“呼啦”一下扑面而至的。而我们用这顿“咬春”饭迎接它，咽下的每一口鲜嫩，不正是对这场盛大新生最朴素也最真诚的签约仪式吗？那么你呢，在这个2026年的立春日，准备用哪一口“鲜”，来唤醒自己沉睡一冬的身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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