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8年正月,登基不到一年的刘知远病死。三月,镇守河中的节度使李守贞便造了反。李守贞者,到底是何人也?
李守贞,河阳人,早年漂泊无依,后投身军旅投靠石敬瑭,凭借战功逐步升迁,最终官至宣徽使。
石敬瑭去世后,石重贵继位,对李守贞依旧器重,将其升任滑州节度使。
契丹第一次大举进攻后晋时,李守贞奉命领兵迎敌,此战他大败契丹军,杀敌数千,生擒偏将七十余人,还斩杀了叛将杨光远,因功再升兖州节度使。
契丹第三次南侵时,李守贞担任主帅杜重威的副职,一同领兵御敌。面对契丹大军,杜重威迟疑不敢出战,李守贞主动请战:“您善于防御,就让我率军与敌人决战吧。”他身先士卒率军冲锋,一度击败契丹军。
但战局逆转后,契丹骑兵潜渡栾城切断晋军粮路,王清战死,杜重威决意投降,李守贞与杜重威交好,便随之“归命契丹”,被契丹主授予司徒,仍任郓州节度使。
契丹主进入京师后,因河北、京东寇盗四起,担忧局势失控,只得将入京师的诸将遣回原镇,李守贞奉命前往汶阳。
不久契丹主退出中原,刘知远趁机称帝建立后汉,李守贞见刘知远万众归心,知晓大势已定,便入京拜见,归顺后汉。
刘知远授其太保之职,命他移镇河中,成为镇守一方的藩镇重臣。
刘知远在位不久,因忧心爱子早夭一病不起,驾崩前特意叮嘱托孤大臣留意杜重威。几位托孤大臣商议后,干脆找借口诛杀了杜重威。
这一消息传到河中,让李守贞心生极大恐惧,他私下自语:“我与杜重威同殿称臣多年,功过相差无几,如今朝廷除掉杜重威,难免不会也对我生出杀心,要想保住自己,就要做好充分准备。”
自此,李守贞一面假意结交朝中权臣寻求庇护,一面暗中修筑城郭,日夜操练士兵,为自保做着准备。
在总伦到来之前,李守贞对赵修己的建议多有听从,但自从迷上总伦的“帝王预言”后,便对赵修己的话置若罔闻。赵修己察觉李守贞有反叛之意,屡次劝阻“时命不可妄动”,见其执迷不悟,只得称病回归乡里。
恰在此时,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在京兆起兵反叛,因势单力薄,特意派人向李守贞奉表送御衣,意图结盟。
李守贞见此大喜,认为是天意相助。为验证自己的“帝王命数”,他在一次宴请诸将时,取出弓箭指着墙上的猛虎图说道:“如果我有当皇帝的命运,就射中虎掌。”
拉弓搭箭一发命中,左右将领纷纷叩拜祝贺,李守贞愈发自负,反叛之心彻底坚定。
李守贞暗中结交诸多贼寇,供给钱粮,命他们四处扰乱以迷惑朝廷视线,自己则突然出兵占据潼关。
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也起兵反叛,他与赵思绾一同向李守贞上表,尊奉其为秦王。李守贞欣然接受,随即对二人赐予官爵,正式形成三镇联合反叛的局面。
为扩大势力,李守贞派遣心腹以蜡丸封藏书信,分别联络吴、蜀、契丹,希望能联手出兵共取中原,不过这些外援最终未能如约而至。
李守贞得知郭威领兵前来,心中不仅不忧反喜,他自恃当年征战沙场时,郭威还只是一介军卒,且郭威麾下多数官兵曾效力于自己麾下,认为这些将士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即便阵营不同,见面也当下马拜见。
可两军对垒时,李守贞听到的却是官兵们对他的污言唾骂,这让他难以置信。
郭威抵达前线后,并未急于攻城,而是下令在河中城三面筑墙,形成长期围困之势。
李守贞起初不解,认为郭威是在敷衍朝廷,直到麾下将领马全义提醒后,他才察觉危机。
马全义每至夜间便率领勇猛士卒出城破坏土墙,但每次出击都会损失十分之三四的兵力,几次下来,能出战的士兵越来越少。
李守贞见状,下令停止了马全义的行动,也不再采纳其建议,郭威得以顺利完成筑墙,将河中城牢牢围困。
随着围城日久,河中城内的粮食逐渐耗尽,很快便到了“杀人而食”的境地。
李守贞焦急万分,再次召见总伦询问凶吉,总伦镇定应答:“大王是天选之人,天命旁人不能夺走,此时的灾难都是上天对您的磨难,等到杀人快完的时候,王事就会成功。”
又说“等到城中只剩下一人一骑的时候,大王就会时来运转”,李守贞对这番话依旧深信不疑。
困守期间,李守贞曾试图抵抗,命士兵用发炮机弹射巨石阻挡官军攻城,却发现炮竿已无法使用。
正当士兵们无计可施时,上游河道飘来一排竹筏,李守贞大喜,以为是天命相助,急忙命人取竹竿充当炮竿。可这临时的炮竿终究无法挽救人心涣散的局面,城内军民因长期缺粮,早已斗志全无。
郭威围城一年后,河中城局势彻底崩溃。城西守军周光逊率先投降,引发连锁反应,城内军民纷纷逃散。
此时的河中城“城中士兵剩下的已经不多,而且粮食也完了”,李守贞深知大势已去,暗中在衙署积聚了大量干柴,做好了自焚的准备。
二月七日,郭威下令官军从四面出击攻城,很快便攻破城门。
李守贞见官军入城,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与妻子家人一同投火自焚。
官军入城后,组织士兵灭火,在烟雾灰烬中找到了李守贞的尸体,砍下其头颅用木匣封装,传送回京城。
后汉隐帝御驾明德楼接受俘虏,宣读露布,百官称贺。礼毕之后,朝廷将李守贞的首级悬挂在南市的木杆上示众,他的几个儿子、女儿以及党羽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等人,均在西市被处以磔刑,其余党羽全部斩首。
赵思绾、王景崇二人也在此后相继兵败身死,这场震动后汉的三镇叛乱,最终以郭威平定叛乱告终。
值得一提的是,李守贞的儿媳妇符氏在城破时独自逃脱,后来嫁给了后周皇帝柴荣,成为皇后。
而曾蛊惑李守贞起兵的僧人总伦,终究未能兑现“帝王之诺”,最终死于乱兵之中,连同李守贞的帝王美梦一同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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