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连镇的风雪格外刺骨。

那一档子惊动天下的北征大戏,终于唱到了散场的时候。

主将林凤祥没能跑掉,成了阶下囚,没过多久,李开芳也在高唐被摁住了。

这就是那场把大清朝廷吓出一身冷汗的太平天国北伐。

提起这事儿,后人嘴里总离不开“悲壮”这个词。

两万人马,孤零零地杀进中原腹地,刀锋直指天津卫,最后整建制地报销在了冰天雪地里。

可就在这堆故纸堆里,藏着个要把人绕晕的数字谜题。

这人拍着胸脯,咬死了说:我们北伐军根本不是两万,而是整整十一万大军。

这就有意思了。

要是只有两万人,那是孤胆英雄闯虎穴;要是真有十一万,那简直就是一场指挥得烂到家的闹剧。

像罗尔纲、苏双碧这些搞历史的大拿,把算盘珠子都拨烂了,认定的数字都是两万。

可陈思伯是当事人啊,那是跟着队伍从浦口一步步走到连镇的“活化石”。

为啥亲历者嘴里的数,能跟真实情况差出五倍去?

这哪是记性不好的事儿,这分明是三个人心里的三本“账本”在打架:一本是东王杨秀清的家底账,一本是前线大帅的精兵账,还有一本,是陈思伯自己那个为了保住脑袋的“求生账”。

咱们先盘盘第一本账:杨秀清兜里到底有几个子儿?

按陈思伯书里的说法,杨秀清大手一挥,从五十个军里划拉出九个军,交给这三位,人马加起来“约十一万”。

乍一听,这阵仗挺吓人,可只要翻翻太平天国当时的“仓库清单”,你就发现这笔账根本还要不得。

金田起义那会儿,口号喊得震天响,可等到1852年8月进了湖南地界,真正能打仗的也就几千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随时可能散伙。

后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那是在湖南湖北的事儿。

在湘南,拉拢了一帮天地会的兄弟和挖煤的矿工,这算是五万生力军;到了湘北鄂南,又收编了不少打鱼的、撑船的;等拿下武昌城,更是把城里的老百姓裹挟了一大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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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1853年初打进南京城,号称六十万大军,战船上万艘,那场面是挺唬人。

六十万对十一万,杨秀清拿六分之一去北伐,听着挺合理?

坏就坏在“兵力”这两个字的解释上。

这六十万人堆里,绝大对数是老婆孩子、被拉壮丁的老百姓、修工事的、运粮食的。

真正能提着刀片子上阵玩命的“战兵”,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六万人。

杨秀清这人精明着呢,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当时的战略分两头:北边去掏清妖的老窝,西边去守自家的上游大门。

西征那边派了多少?

白纸黑字写着呢,第一批才一万出头。

要是杨秀清真给了北伐军十一万,那就意味着他不仅把家底掏了个干干净净,还得把还没摸过枪的新兵蛋子全填进去。

这可不是杨秀清的风格,更不符合当时的局势。

哪怕后来到了太平天国最风光的时候,翼王石达开亲自挂帅去西边救武昌,手里的兵也就三万来人。

连石达开这种级别的出门都只有三万兵,林凤祥凭啥能带走十一万大军?

所以,杨秀清这本账里,实打实的“战兵”也就是两万人左右。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两万人,那是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老哥们”,加上湖南的矿工和会党,个顶个的不要命。

这就叫特种部队。

那“九军”、“十一万”这些唾沫星子是从哪飞出来的?

这就是古代打仗最爱玩的“注水艺术”。

曹操赤壁喊八十万,那水分挤出来能淹死人。

太平天国的规矩,军帅以下既管打仗也管吃饭。

理论上一个军满编是一千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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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军,凑满了也就一万多人。

杨秀清弄个“九军”的旗号,对外吹成十一万,纯粹就是为了虚张声势。

目的是给清军心里添堵,好让林凤祥这一路走得顺当点。

这下子,就得翻开第二本账:前线统帅的“精兵账”。

陈思伯毕竟是个拿笔杆子的,他看见的是皮毛,摸不着核心机密。

有个细节,把他那点见识短露了个底掉。

李开芳奉命守高唐的时候,手下到底有多少兵?

陈思伯在《复生录》里张嘴就是一千五。

可真实情况咋样?

林凤祥当时给李开芳下了死命令:从这一千五百人里,把最能打的挑出来带走,剩下的留在连镇当诱饵。

李开芳最后挑了多少?

六百三十人。

这六百三十人是尖刀上的刀尖,剩下那千把人,陈思伯压根就不知道咋回事。

这点事儿,连坐在紫禁城里的咸丰皇帝都比陈思伯门儿清。

咸丰给前线发圣旨,把负责围剿的钦差大臣胜保骂得狗血淋头:贼寇就几百号人,你手握一万多大军,围了几个月连个响动都没有!

最后咸丰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胜保撸了,换上了那个狠角色——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

这也侧面说明,太平军北伐打的是“质量局”,不是“数量局”。

陈思伯自己书里也漏了一嘴:在冯官屯那场仗里,有个迷路的太平军小兵,一个人面对几十个清兵围着砍,居然面不改色。

清军最后没辙,把胡同口堵死,乱枪齐发,才算把这一个人给弄死,回头居然还敢报“大捷”。

要是北伐军真有十一万这种战斗力的煞星,大清王朝估计撑不到过年。

既然这样,陈思伯为啥要撒这个弥天大谎?

这就要算第三本账,也是最隐秘、最精彩的一本:俘虏的“保命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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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伯脑子灵光。

在连镇投降后,摆在他面前就一条路:怎么才能不掉脑袋?

作为“发逆”,投降基本也是个死,除非你有大用,或者你能把赢家哄高兴了。

他写这本《复生录》,是给谁看的?

是抓他的僧格林沁,是看折子的咸丰皇帝。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陈思伯实话实说:

“王爷,其实我们这帮长毛一共才两万人。

我们在中原横冲直撞了两年,把你们的提督、总兵杀得落花流水,一直打到天津卫眼皮子底下。”

这哪是投降书,这简直是抽清廷的大嘴巴子。

要是这么写,僧格林沁的战功立马就不值钱了。

两万流寇,朝廷调动大江南北的兵马,花了数千万两白银,折腾两年才搞定,这说明啥?

说明官军全是饭桶。

但如果陈思伯把数字变个戏法呢?

“王爷神武!

我们当初可是有十一万精锐大军啊!

那是遮天蔽日,所向无敌。

全靠王爷您运筹帷幄,才把这十几万悍匪给一锅端了!”

这账算得,简直绝了。

这么一写,咸丰皇帝看了乐呵——咱们消灭了敌人的主力;僧格林沁看了得意——我干掉了十倍于我的强敌;陈思伯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我是配合朝廷查清贼情的“顺民”。

一个谎话,三家都满意。

陈思伯把太平军吹得越牛,清军的胜利就越光彩,他自己的小命就越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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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杨秀清是不是真给了十一万人,谁在乎呢?

反正林凤祥死了,李开芳也死了,死无对证。

他是被强拉入伙的,但毕竟跟着林凤祥打了两年仗。

在扬州,他亲眼瞅见林凤祥指挥部队把八艘英国战船打得找不着北。

那是他书里少有的挺直腰杆的时刻。

把北伐军写成十一万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这支部队留最后一点脸面。

不是我们不能打,是朝廷大军太厉害;不是我们人少,是我们哪怕有十一万人也挡不住僧王的神威。

这种春秋笔法,既顾全了胜利者的面子,也给失败者留了点体面。

把话又说回来,看看历史的真相。

北伐之所以输得底掉,不是因为杨秀清给了十一万人却没打赢,恰恰是因为他只给了两万人。

这是杨秀清的一场豪赌。

他赌这两万两广的老兄弟和湖南矿工,能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脏。

说实话,他差点就赌赢了。

这两万人硬是打出了十一万人的气势,把清廷吓得魂飞魄散,连迁都的心思都动了。

可赌博终究是赌博。

孤军深入,后头没人接应,粮草也没地儿弄,再加上北方的严寒和骑兵的绞杀,这两万精锐最后还是耗干了。

陈思伯笔下的“十一万”大军,只活在他的书里,活在杨秀清的虚张声势里,活在僧格林沁的请功奏折里。

真正的北伐,就是那两万个在冰天雪地里死磕到最后一口气的孤魂野鬼。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样,数字不光是算术,更是心理学和政治学。

只有看懂了陈思伯为啥要撒这个谎,才算真正看懂了那场战争有多残酷,又有多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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