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叛大明的数位叛臣贼子中,一个辽宁营口盖州人比较独特。他的名字一听起来就是忠心耿耿为大明的意思,但他却不是为了匡复大明而生,他生来就是为了祸乱大明而来。此人,就是明末叛将,耿仲明,外号“耿二”。
耿仲明早年当过矿工,后来也出海当过海盗,在社会底层挣扎了许久后,认为投军才能出人头地,仗着一身武艺,他投身到占据皮岛的明将毛文龙麾下,当了毛的干孙子,获赐姓名“毛有杰”。在1621年的鸭绿江战役中,后金攻陷辽河以东七十余城,辽东局势危急。毛文龙受辽东巡抚王化贞派遣,率197名官兵从海上突袭后金占领区,目标是鸭绿江口的镇江堡(今辽宁丹东附近)。此地位于后金与朝鲜交界处,战略位置险要,控制此地可切断后金与朝鲜的联系,并威胁其后方。耿仲明是这197人之一,尚可喜的父亲尚学礼也在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孔有德。
耿仲明因功,在毛文龙麾下累迁参将。此时,他还是大明帝国耿耿忠心的中层将领,帝国的柱石之一,暂时还没有辜负他的名字。但是,很快情况就起了变化。
耿仲明的叛明是与“吴桥兵变”的主角孔有德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孔有德是那个领头的,耿仲明则是他的内应。两人的命运休戚相关,一辈子荣辱基本都在一起,甚至到耿仲明死去之前,他都很少离开孔有德单独作战,从来都是作为孔有德的副手存在。(“吴桥兵变”在本人本号文章“因为士兵偷吃了地主的一只鸡,此人带头叛变投敌,卖身求荣!”已经详细描述过了,不再赘述)
在毛文龙被袁崇焕诛杀后,耿仲明和孔有德一起投到了山东登莱巡抚孙元化麾下,孔有德当了随扈孙元化的骑兵参将,而耿仲明则被派到山东登州要塞防御。孙元化此人乃是徐光启的学生,明朝的火器专家,他极力安抚孔有德、耿仲明,让这两个被排挤的东江镇将领在短期内重新获得朝廷重用,可以说是二人的恩师。
这段经历让他与孔有德结为利益同盟,也让二人跟着孙元化学会了操作欧式大炮,并且具备了丰富的海上作战经验。崇祯四年(1631年),毛文龙死后的东江镇经过一系列兵变和人事变动后,总兵官和兵权终于落到明朝自己委任的黄龙手中,使皮岛短暂地成为明朝能够实际控制的边地。
崇祯四年(1631年)四月,黄龙在皮岛海域截获两艘走私船,搜出黄蟒缎、胡丝(弓箭原料)等战略物资。这些物品是后金急需的军需品,尤其胡丝用于制造弓弦,直接提升八旗军战力。经审讯,走私船由登州官员王舜臣、李梅操控,而李梅时任登莱巡抚孙元化麾下游击耿仲明的心腹。李梅供述其走私行为受耿仲明及孙元化中军王舜臣指使,并提到货物来源与耿仲明直接相关。耿仲明之弟耿仲裕时任黄龙部都司,得知李梅被捕后,于同年十月率兵哗变,包围黄龙官署并施以酷刑(断腿割鼻),试图劫走走私证据。
这次兵变被尚可喜给镇压了,尚可喜此时还是非常忠于黄龙的,他迅速从驻地广鹿岛出兵登上皮岛,斩杀了耿仲裕等三十七人。黄龙复位,但是与耿仲明结了仇,耿仲明自此对明朝生了异心。同年冬天,孔有德发动吴桥兵变,耿仲明趁机鼓动山东半岛的辽人武装集体反叛,并率人打开登州城门响应,成为叛军核心人物之一。耿仲明甚至把留在登州的黄龙家眷全部杀害(包括其母与12岁幼子),以泄私愤。
登莱叛乱持续了将近两年,崇祯六年(1633年),明廷费了吃奶的劲平定了,也斩杀了冤枉的孙元化。耿仲明与孔有德劫夺了明军水师船只,率领一万余人残兵和明廷最先进的火炮及技术,渡海投降后金。耿仲明被皇太极授予总兵官,赐名“天祐兵”,真是天佑大清,皇太极估计做梦都要笑醒。本来满清八旗打不破宁锦防线的坚固城墙,白得数十门大炮。可以说,灭亡大明,耿仲明及孔有德压上了特别有分量的一块砖头。
耿仲明加入满清后,可谓罪行累累。旅顺作为辽东半岛咽喉要地,是明军牵制后金的海防重镇,黄龙此时并不在皮岛,而是坐镇旅顺。皇太极采纳丁文盛等建议,认为夺取旅顺可"断明军海上臂膀"。耿仲明与孔有德很快就做了皇太极的先锋,合兵攻取旅顺。耿仲明利用早年驻守东江镇的经验,向清军提供旅顺城防弱点,引导贝勒岳托部占据黄金山制高点,架设火炮连续轰城三日。明军总兵黄龙虽组织反击,但面对专业炮兵的火力覆盖,防御工事迅速崩溃。
此战黄龙自刎殉国,待在城内的尚可喜的家属400余人随着城陷,集体投海自尽。这一战不仅报了耿仲明的私仇,又给皇太极送了一份大礼——仅仅四个月后,驻守广鹿岛的孤家寡人尚可喜,也率兵万余人投降了满清。至此,效忠满清的“三顺王”全部就位。成为了满清最早的汉军八旗之一。一支由海盗转化而来的明军,终于跪下无耻的膝盖,当了叛徒。
顺治元年(1644年),耿仲明随多尔衮入关,参与山海关战役击败李自成,随后追击至望都。不得不说,当明军打满清耿仲明没尽全力,投降满清打李自成,耿仲明却战力惊人,并且奋勇不怕死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据史载,他追击李自成到保定时,奋力大呼向前攻城,居然中了十数箭而不退,仍然拼命前冲,迅速攻破了保定,迫使李自成没有站住脚跟,很快退往了陕西。
耿仲明后来跟着多铎,打西安,参与平定江南,并在牛皮滩之战中大破明将杨国栋,攻克湖南多地。直至顺治六年(1649年),离开孔有德,分兵征讨广东,可以说声势达到顶峰。
潮起必然潮落,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耿仲明的塌楼非常充满戏剧性。就在他改封靖南王、准备大展宏图时,居然背上了触犯“逃人法”的罪名。
顺治六年耿仲明、尚可喜出征广东时。当年五月两人出师后未久,清廷即命兵部传旨声称满洲家人多有为二人“招收而去”者,命二人解送。接着清廷查到:“有靖南王耿仲明所属旗鼓刘养正、牛彔章京魏国贤隐匿满洲鞍匠四人,已搜获其二。魏国贤将二鞍匠隐匿在家。及搜查人到,拦阻不容入门,随纵二鞍匠脱逃。再审所获二人,云:“不止我等,其放马之处满洲家人隐匿者尚多。”因遣人前往搜查。刘养正预先知觉,密遣人至放马处通知梅勒章京陈绍宗、牛彔章京张起凤,将所匿逃人尽行驱放。及搜查人到,止获九人,馀俱未获。”
清廷命令,要耿仲明迅速将这些逃人解送到指定地点,耿仲明还没到广东。同年十一月,耿仲明走到江西吉安时,畏罪恐惧,上吊自杀了。一般都认为是此案牵连甚广。次年,清廷声称尚、耿两人隐匿逃人千余人,但并未严格按照“隐匿满洲逃亡新旧家人”律严加处置,从宽免削爵,各责任人折赎。
也有人说这是清廷对汉人藩王的猜忌已显露无疑。最终迫使他自缢身亡,有史料暗示这或是清廷密令总督张存仁设计逼迫所致。其子耿继茂袭爵后延续家族权势,并且继续与尚可喜一起南下围攻了广州,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广州大屠杀,即“庚寅之变”,杀掉了七十万人。不知道耿继茂是如何与尚可喜共事的,毕竟尚可喜杀了他叔叔。
耿继茂后来与尚可喜分开,移镇福建,至孙辈耿精忠时卷入三藩之乱,虽一度攻占浙赣多地,终因清军反攻与郑经内讧而败亡,耿氏三代荣辱恰似明清易代风云的缩影。
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号称“矿工三王”,都是辽东的海盗、矿工,后从军跟了毛文龙,从此祸乱天下,惹出天大的事端。这三个人的人品和性格也令人称奇,尚可喜是全家都被满清杀了,他还要坚持投降满清,实在无情到极点;耿仲明是弟弟被尚可喜杀了,乃是仇人,居然也能一起共事;孔有德就更有趣了,他虽然一直与耿仲明在一起,但是两人一起投降满清后并不和睦,耿仲明抢了他一批部众走了,两人差点公开打了起来,最后被皇太极劝和了。
三个人都是性格卑劣之人,被人侮辱了个遍,居然还能互相玩到一起,果然为了利益,腰杆子随时都能弯下去,真是奇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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