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一位名叫朱大修的老干部在闲聊时,抖落出一件陈年旧事。

这事儿出在1949年3月的浙江武义。

怪就怪在,两拨互为死敌的人马,在距离不到十米的眼皮子底下撞上了。

双方枪栓都拉开了,手指头都搭在扳机上了,最后愣是一枪没放。

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路,另一边眼睁睁看着,甚至还特“懂事”地转过身去,假装啥也没瞅见。

这可不是搞演习,也不是私下通敌,而是在那种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高压环境下,双方达成的一种“无声契约”。

要想琢磨透这个瞬间,咱们还得把时钟拨回到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看看当事人面对的,到底是个怎样的死局。

那会儿是1949年3月底。

曳岭区武工队接了个硬活儿:得从宣平的安凤后山拔营,一路狂奔到武义县麻垟村跟大部队汇合,干完一仗后,还得立马掉头回丽水老区,去端掉一个特务窝点。

这趟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朱大修那是司务长。

他领着二十多个兄弟,一天在山沟沟里硬是还要用脚板丈量了120多里地。

啥概念?

这就好比在没导航、没路灯的荒郊野外,一天之内跑了两个马拉松。

等这帮人赶到麻垟,稍微喘口气,每人领了杆枪准备回丽水时,天早就黑得像锅底了。

更要命的是,老天爷还不作美,哗哗下起了大雨。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可对于赶路的人来说,这就是要命的油。

山路滑得跟抹了肥皂似的,队员们本来就累得灵魂出窍,这一走,好多人基本是闭着眼在挪步子,时不时“扑通”一声栽进水沟,爬起来甩甩泥汤子接着走。

熬到下半夜,队伍猛地停住了。

前面探路的斥候传回来个信儿:“当心,前头有情况。”

队长周一平把大伙儿聚拢在一块,指着不远处黑乎乎的村庄轮廓,抛出了头一个让人头疼的抉择。

那村子叫后林畈村。

据情报说,村里窝着敌军,人头大概有三四百号。

再看看武工队这边,满打满算才二十几个人。

摆在周一平跟前的,就剩下两条路。

路子一:绕道走。

避开村子,稳当。

可代价是得多绕十来里山路。

路子二:穿村过。

直接从敌人眼皮底下硬闯,路最近,但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一旦露馅,二十几个对三四百,基本就是全军覆没,连个渣都不剩。

要是按常规打法,或者现在的电视剧套路,当官的肯定选“稳”,宁可跑断腿也不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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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一平心里有本账。

当时的客观条件摆在那儿:后半夜,大雨,兄弟们体力透支。

多走十里地,听着不多。

但在这种烂泥潭一样的山道上,这十里地没两个钟头根本下不来。

这两个钟头可是要命的。

万一绕路的时候天亮了咋办?

这一片全是人家的地盘,天一亮,二十几个累趴下的兵在荒野上晃悠,连个遮挡都没有,那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反过来看,穿村虽然险,但有个大便宜可占:黑夜。

“咱们要是不穿这个村,还没走出这片地界天就大亮了。”

周一平嗓门压得低,但语气硬邦邦的,“必须冒个险,穿过去。”

五分钟,拍板定案。

这不光是赌胆子大,更是赌概率。

赌的就是在这个大雨天,敌人的警惕性降到了冰点。

全队立马进入一级战备。

子弹推上膛,保险全打开。

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脚迈进村子,那就是踩在炸药包上。

进村刚开始,顺当得让人心里发毛。

村口竟然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这倒是印证了周一平的推测:敌军也是肉体凡胎,这种鬼天气,谁乐意在村口淋成落汤鸡?

村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雨点砸在地上的动静。

大部分敌兵都分散住在老乡家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偶尔有几盏马灯在风里乱晃,照出远处几个模糊的哨兵影子,好在离得远,没发现这支摸进来的队伍。

周一平领着队伍,专门挑房子稀的地方钻,死活避开敌军的大宿营地。

眼瞅着就要穿过去了,岔子出在最后头。

队伍走到村东头,一座大祠堂横在了必经之路上。

这祠堂气派挺大,里面塞了不少敌兵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祠堂门口,杵着个哨兵

这哨兵看来是刚换岗不久,虽说也在打瞌睡,可人就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枪。

武工队要想过去,非得经过祠堂门口不可。

那距离近得,甚至能听见那哨兵的呼噜声。

队伍僵住了。

这是当晚第二个,也是最让人手心冒汗的决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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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过?

有队员提了个最像特种兵的招儿:摸上去,把他做了。

这招听着挺专业,可在实战里,这是下下策。

为啥?

第一,这可是祠堂门口,里头睡着好几十甚至上百号人。

摸哨是个细致活,万一哨兵扑腾一下?

万一刀子捅进去他嚎了一嗓子?

万一他的枪掉地上响了?

只要弄出一丁点动静,祠堂里几百号人涌出来,武工队就是插翅膀也飞不出去。

第二,就算神不知鬼不觉把哨兵解决了,尸体咋整?

这么近的距离,处理尸体也是个大麻烦。

杀人容易,不惊动人难啊。

周一平把这方案给否了。

他扫了一圈众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冷汗直冒的命令:

“全体列队,枪口对准那个哨兵,直接走过去。”

没听错,不是爬,不是躲,是大大方方列队走过去。

这简直是在拿命赌博。

但周一平赌的不是命,他赌的是人心。

他赌这个哨兵,是个明白人,更是一个惜命的人。

脚步声踩在水里沙沙作响,在死寂的雨夜里听着特别刺耳。

那个哨兵果然被惊醒了。

他揉揉眼,本能地往声音那边瞅。

这一瞅,魂儿都吓飞了。

从黑影里走出来的,是一支游击队。

更吓人的是,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指着他的脑门。

在那一刹那,这个哨兵的脑子里肯定上演了一场极速的算计。

摆在他面前就三条路:

路子一:开枪报警。

后果:他瞬间就会被二十几杆枪打成筛子。

死透透的。

虽说能叫醒战友,但他自己肯定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路子二:大声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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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果:同上。

在他喊出第一个字之前,子弹就能穿透他的喉咙。

路子三:装瞎。

后果:对方显然是在赶路,没想着要打架。

只要他不吭声,对方就不会开枪。

这笔账,太好算了。

紧接着,这个哨兵做出了一个让朱大修记了一辈子的动作。

他的眼神从惊恐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没举枪,没喊叫,而是极其自然地把身子轻轻转了过去。

他就那么背对着武工队,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漆黑的墙壁,仿佛那墙上长出了一朵花。

雨还在下,灯笼还在晃。

武工队的二十几个人,就这样从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鱼贯而过。

整个过程,双方谁也没吭声,但仿佛签了一份无形的《互不侵犯条约》。

你的任务是站岗,我的任务是赶路。

你想要命,我也想要命。

既然大伙儿的目标都是活着,那就谁也别难为谁。

那个哨兵缩在灯笼底下的阴影里,恨不得地上裂个缝钻进去,或者自己变成尊石像。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哪怕是打个喷嚏,身后的枪立马就会响。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句官场老话,在这个雨夜被演绎到了战术层面的极致。

直到最后一个武工队员消失在雨帘里,那个哨兵也没回过头,更没发出半点警报。

就这样,周一平带着队伍顺顺当当穿过了后林畈村。

因为这一招险棋,他们抢回了宝贵的两个钟头,赶在天亮前,平安到了地头。

事后复盘,朱大修想起周一平的话。

队长当时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拿捏准了那名哨兵的心理底线。

“他瞅见大伙举着枪过,自己只要稍微有点动作,立马就得没命,他才不会傻到去惹这个麻烦呢。”

这个故事,看着像是一场运气爆棚的冒险,其实是对国民党基层军队士气的一次精准解剖。

1949年的国民党部队,早就是一盘散沙。

上面忙着派系内斗,底下的兵根本不知道为谁打仗。

对那个哨兵来说,三四百人的大部队是“公家”的,但命可是自己的。

为了给“公家”报个信,把自个儿的小命搭进去,这买卖,傻子才干。

周一平这决策高明就高明在,他没把敌人当成一个干巴巴的符号,而是当成了有血有肉、有私心的活人。

他利用了敌人的恐惧,把一场注定要流血的遭遇战,转化成了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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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雨夜的祠堂门口,决定生死的不是枪法好坏,而是对人性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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