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子时。
乾清宫的更漏仿佛被冻住了,每一滴铜壶中的水落下,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衡臣,万岁爷……龙驭上宾了。”
满洲上三旗出身的军机大臣鄂尔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张廷玉,汉臣之首,三朝元老,只是默默地跪着,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雍正帝那只还未来得及合上的右手上。
那只曾朱批“朕躬安”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攥着一份尚未批完的奏折。
指节,青白。
奏折的边缘,透出一丝不属于黄宣纸的、异样的厚度。
鄂尔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心一紧。
“衡臣,你在看什么?”
张廷玉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哀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在看,先帝爷留给咱们的最后一道考题。”
第一章 龙驭上宾,乾清宫的死寂
皇考,崩。
这两个字,由侍驾太监用一种介于哭嚎与吟唱之间的诡异声调传出时,宝亲王弘历的身形,只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跪在龙榻前,一身素服,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过于年轻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父皇去得太急了。
没有临终的嘱托,没有最后的训示,就像一根绷紧了十三年的弓弦,毫无预兆地,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檀香的余烬,闻之欲呕。
殿内,跪满了人。
皇亲、宗室、大学士、军机大臣,此刻都成了沉默的雕塑。
没有人敢哭出声,雍正帝的威严,即便在他龙驭上宾之后,依旧笼罩着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瓦。
张廷玉的膝盖已经麻木了。
他身为顾命大臣之首,此刻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
稳定京畿防务。
昭告天下。
筹备大行皇帝的丧仪。
最要紧的,是新君的登基大典,绝不能出半分差池。
然而,他的心神,始终有一缕,被那份遗落在龙榻上的奏折牵引着。
那是一份寻常的请安折,来自湖广总督。
可雍正帝临终前,为何偏偏攥着它?
张廷玉的眼角余光,扫过一旁的鄂尔泰。
这位满洲中堂,神情肃穆,眼神却如猎犬般,警惕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宝亲王弘历。
他们二人,一满一汉,同为先帝肱骨,却也互为制衡。
未来新朝的格局,就在他们二人与新君的博弈之间。
“张相,鄂相。”
弘历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少年清亮,却刻意压得低沉。
“皇考大行,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二位爱卿,主持大局。”
张廷玉与鄂尔泰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臣等,遵旨。”
弘历站起身,目光扫过龙榻,在那份奏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张廷玉。
“张相,皇考遗物,便由你来清点整理,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这本是分内之职。
张廷玉心中却是一凛。
弘历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落在了关键之处。
这位年轻的储君,心思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
“臣,领旨。”
张廷玉恭敬地应下。
按照规矩,他上前,准备收拾先帝的遗物。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先是整理了龙榻边的药碗、医书,再是那方雍正帝最爱的端砚。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那份奏折。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份奏折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奏折的纸张下,确实藏着另一层更薄、更韧的夹层。
他不动声色地将奏折收入一个楠木匣中。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许是过于紧张,脚下一滑,险些撞到他身上。
“放肆!”
张廷玉还未开口,一旁的殿前太监已厉声呵斥。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张廷玉的眼神却骤然变冷。
他扶了扶手中的楠木匣,淡淡地对那殿前太监说。
“乾清宫乃大行皇帝灵寝所在,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拖出去,按宫规处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小太监被两个健壮的内侍架了出去,临走前,他惊恐的目光,似乎在匣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张廷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意外。
是试探。
有人,已经盯上了这份奏折。
第二章 朱批之后,夹层里的惊雷
养心殿的西暖阁,曾是雍正帝批阅奏折、召见臣工的地方。
此刻,这里被暂时辟为张廷玉整理先帝遗物的所在。
殿门紧闭,两名大内侍卫如门神般守在外面,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
阁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豆大的火苗,在描金的灯罩里轻轻跳跃,将张廷玉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整齐地摆放着雍正帝的遗物。
玉玺、朝珠、把玩过的玉器、常用的文房四宝。
以及,那个装着奏折的楠木匣。
张廷玉没有立刻打开它。
他先是起身,亲自检查了门窗,确认没有缝隙可以窥探。
然后,他回到案前,静坐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彻底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清江山的惊天秘闻。
终于,他伸出手,打开了匣子。
那份湖广总督的请安折,静静地躺在里面。
奏折上的朱批,是雍正帝熟悉的笔迹,只是最后的几笔,显得有些凌乱,力道也弱了下去。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先帝留在世间的最后墨迹。
张廷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朱砂。
他缓缓将奏折拿起,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果然,在奏折的背面,靠近折痕的地方,有一道极细微的开口。
若非他心思缜密,早已察觉异样,常人绝难发现。
他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夹层。
一点点,一寸寸地,将粘合处挑开。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损毁了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额头上,不知不觉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夹层被完整地分离开来。
一张薄如蝉翼的明黄色丝绢,从里面滑落出来。
张廷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将丝绢展开。
灯火下,一行行熟悉的、瘦劲有力的字迹,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劈入他的眼中。
那确实是先帝的字。
但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
“朕,爱新觉罗·胤禛,告天下宗室臣民。”
“朕承皇考圣祖仁皇帝大统,十三年来,宵衣旰食,未敢有一日懈怠。”
“然,天道有常,人力有穷。朕自知大限将至,唯有一事,悬念于心,关乎国本。”
“宝亲王弘历,聪慧仁孝,克承大统。然,坊间传闻其非朕之血脉,虽为无稽之谈,然流言可畏,恐为日后奸佞所用,动摇江山。”
“故,朕于此立下密诏。”
“若后世子孙,有确凿之证,可证弘历非朕之亲子,非皇家血脉。”
“则,废弘历之帝位。”
“另,传位于朕之十七弟,果亲王允礼。”
“此诏,由军机大臣张廷玉、鄂尔泰共同执掌。若见此诏,当以江山社稷为重,遵朕遗命,不得有误。”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张廷愈的眼底。
他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已经不是考题了。
这是催命符。
是给他的,也是给新君弘历的,更是给整个大清的。
“弘历非皇家血脉……”
“传位于果亲王允礼……”
张廷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他扶住桌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先帝啊先帝,您这是何其狠心!
您留下这样一份东西,是要将我张廷玉,放在火上烤,放在油里烹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不对。
以先帝的性情,多疑、刚愎,控制欲极强。
他怎么可能留下如此巨大的破绽,将自己的身后事,交由一个“可能”来决定?
这不合情理。
这道密诏,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先是说弘历“克承大统”,后又说“若非血脉则废之”。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猜忌?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张廷玉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丝绢,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藏?
往哪里藏?
烧了?
那便是欺君罔上,违背先帝遗命!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他迅速将丝绢折好,塞回了奏折的夹层,又将奏折放回楠木匣,盖好盖子。
然后,他撩起袍角,跪在了地上。
阁门被推开。
一身孝服的弘历,在几名贴身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楠木匣上。
“张爱卿,辛苦了。”
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考遗物,可都清点妥当了?”
张廷玉深深叩首,声音沉稳如初。
“回皇上,已清点完毕,正要制成名录,呈请皇上御览。”
弘历缓缓踱步到案前,拿起那个楠木匣,轻轻摩挲着。
“朕听说,方才在乾清宫,有个小太监冲撞了爱卿?”
张廷玉心中一凛。
果然是他的安排。
“回皇上,确有此事。许是新入宫的,不懂规矩,臣已命人按宫规处置了。”
弘历“嗯”了一声,将匣子放回原处。
“张相是三朝老臣,国之柱石,朕……日后还要多多仰仗。”
他话锋一转,看似闲谈,实则步步紧逼。
“皇考十三年来,勤于政事,批阅的奏折堆积如山。不知……他老人家,可有什么最后的谕示,留在这文书之中?”
第三章 新君在前,老臣的试探
西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弘历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灯火摇曳,将新君年轻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张廷玉的内心。
张廷玉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知道,这是新君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回答得好,君臣相得。
回答得不好,今日之后,他张廷玉虽为顾命大臣,亦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密诏之事,绝不能透露分毫。
但若一味说“没有”,又会显得刻意,反而引人生疑。
必须给出一个既能打消弘历疑虑,又能为自己留下余地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弘历的审视。
“回皇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追思。
“臣,方才仔细拜读了先帝爷的最后一份朱批。”
“先帝爷批阅的,是湖广总督杨永斌的请安折。”
“折中,杨永斌除了请安,还奏报了今岁湖广雨水充沛,稻谷丰登,百姓安乐之事。”
“先帝爷的朱批,只有‘知道了’三个字。”
张廷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皇上,先帝爷临终之际,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国计民生,是这天下的百姓啊。”
“这,便是先帝留给臣,留给皇上,留给咱们所有人的,最后谕示。”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回答了弘历的问题,又将话题引向了“勤政爱民”的德行,将雍正的形象与弘历的未来统治巧妙地联系在一起,充满了为人臣子的忠诚与智慧。
弘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沉默了许久。
这沉默,对张廷玉而言,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弘历的嘴角,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张相说得是。”
“皇考之勤勉,天下共知。朕必将继承皇考遗志,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张廷玉扶了起来。
“张相请起,地上凉。”
当弘历的手触碰到张廷玉的手臂时,张廷玉能感觉到,那只看似温和的手,充满了力量。
“谢皇上。”
张廷玉顺势起身,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弘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朕的出身,坊间一直有些不堪的传言。”
弘历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张廷玉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说是海宁陈家……”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张廷玉。
张廷玉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密诏中最核心的一句,就是“若弘历非皇家血脉”。
而弘历此刻,偏偏就提到了这个流传最广的,关于他身世的谣言。
这是巧合吗?
绝不是。
这说明,弘历或许不知道密诏的存在,但他对自己身世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任何试图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人,都将被他视为死敌。
张廷玉立刻躬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皇上,此乃无稽之谈!是奸佞小人,意图诋毁皇上,动摇国本的阴毒伎俩!”
“先帝爷在时,便曾为此震怒,严查散布流言者。臣以为,当今之计,应下旨申饬,再有妄议皇上血脉者,以大逆罪论处,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他的态度,坚决无比。
这是在向新君表明自己的立场。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张廷玉,都坚决捍卫弘历的血脉正统。
弘历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张相有心了。”
“不过,堵不如疏。朕身正不怕影子斜,些许流言,何足道哉。”
他摆了摆手,显得豁达大度。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
“朕担心,有些人,会拿这些流言当真,做出些不该做的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殿外。
张廷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顿时了然。
弘历担心的,不是他张廷玉。
而是另一位顾命大臣,鄂尔泰。
以及,密诏中提到的那个人,果亲王,允礼。
正在此时,殿外脚步声响起。
鄂尔泰那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臣,鄂尔泰,叩见皇上。”
他并未进殿,只是在门外请安。
弘历微微一笑。
“鄂相也来了,进来吧。”
鄂尔泰推门而入,他先是看了一眼弘历,随即,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便落在了张廷玉的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仿佛在问:你,和新皇,刚才谈了些什么?
第四章 军机处的暗流,鄂尔泰的眼
新君登基的第三日,军机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行皇帝的梓宫已奉移至乾清宫正殿,文武百官轮流致祭,各项丧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真正的权力交接,是在这间小小的军机处里完成的。
弘历端坐在北面的主位上,面沉似水。
他的下方,左首是张廷玉,右首是鄂尔泰。
两位顾命大臣,宛如两尊神祇,分割了整个朝堂的气场。
议题,是关于如何稳定雍正驾崩后的朝局。
鄂尔泰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八旗军心。”
“京城九门提督,步军统领衙门,西山锐健营,皆需换上我满洲上三旗的自己人,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话,说得直白而露骨。
所谓“自己人”,指的自然是他鄂尔泰一派的满洲亲贵。
这是典型的满臣思维,权力,必须牢牢掌握在满洲人自己手中。
张廷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弘历的目光转向他。
“张相,以为如何?”
张廷玉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鄂相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然,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朝中重要将领,骤然大举更易,恐引将士不安,人心浮动。”
“依臣之见,当以安抚为主。皇上可下旨,对九门提督等人,多加抚慰赏赐,使其感念天恩,忠心任事。如此,则内外皆安。”
他的话,温和却坚定。
一个主张快刀斩乱麻,一个主张温水煮青蛙。
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理念,在这间小屋里,开始了第一次碰撞。
鄂尔泰冷哼一声。
“衡臣此言,未免太过书生气了。”
“妇人之仁,如何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想当年,圣祖爷驾崩,若非隆科多以雷霆手段掌控京畿,后果不堪设想!”
他直接搬出了康熙末年“九子夺嫡”的旧事。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弘历,皇位更迭,从来都是血雨腥风,必须心狠手辣。
张廷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鄂相,此一时,彼一时也。”
“如今皇上春秋鼎盛,正位东宫多年,人心所向。与当年之情形,岂可同日而语?”
“此时行雷霆手段,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我大清朝局不稳,新君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名不正,言不顺”六个字,他说得极重。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鄂尔泰,充满了愤怒与警告。
另一道,来自御座上的弘历,深沉,冰冷。
张廷玉心中一颤,知道自己失言了。
他情急之下,只想反驳鄂尔泰,却忘了这六个字,恰恰是新君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刺。
果然,弘历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相的意思是,朕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么?”
军机处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张廷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臣,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帝王心术,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触及其权力的合法性。
鄂尔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逼张廷玉犯错。
汉臣,终究是汉臣。
玩弄权术,还是嫩了点。
然而,弘历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发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张相快快请起,朕知道你是一心为国,并无他意。”
“鄂相与张相,一刚一柔,一主外,一主内,皆是皇考留给朕的左膀右臂。有你们在,朕心甚安。”
他轻轻巧巧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既没有采纳鄂尔泰的建议,也没有完全听信张廷玉的。
而是用一种帝王的方式,告诉他们两个人:你们的意见,我听到了,但怎么做,由我来决定。
张廷玉缓缓起身,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这位新君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他看似在调和,实则是在他们二人之间,打入了一个更深的楔子。
他要的,是制衡。
是让他们二人,相互争斗,相互牵制,而他,则可以稳坐钓鱼台。
就在此时,一名领侍卫内大臣的侍卫,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鄂尔泰身边,递上了一封密信。
鄂尔泰展开信,迅速扫了一眼。
随即,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廷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微笑。
那笑容,让张廷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鄂尔泰,知道了些什么。
第五章 果亲王府的灯火,一个不可能的盟友
当晚,三更天。
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从后宰门悄无声息地抬出,汇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张廷玉。
他脱下了一品朝服,换上了一身寻常士绅的常服,连胡须都稍作修饰。
他要去一个地方。
见一个人。
一个他现在最不想见,却又必须去见的人。
果亲王,允礼。
先帝遗诏中,指定的皇位继承人。
轿子在果亲王府的侧门停下。
张廷玉下了轿,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叩响了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开门的,是允礼的贴身老管家。
他见到张廷玉,显然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张……张大人?快请进。”
张廷玉被引到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年近不惑的果亲王允礼,正坐在一张画案前,专心致志地描摹着一幅山水画。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疏朗,气质温润如玉,丝毫没有寻常皇室子弟的骄横之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张廷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衡臣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与张廷玉私交甚好,常以兄弟相称。
张廷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一个醉心于书画艺术的闲散王爷。
让他去坐那个布满荆棘的龙椅,无异于是将一块美玉,投入熔炉。
“王爷。”
张廷玉躬身行了一礼。
“廷玉深夜叨扰,实有万分火急之事,想请教王爷。”
允礼放下画笔,请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衡臣兄但说无妨。”
张廷玉没有直接拿出密诏。
他不敢,也不能。
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
“王爷,大行皇帝……驾崩前,可曾与王爷,有过什么特别的交代?”
允礼闻言,神色一黯。
“皇兄去得突然,我等皆未能侍奉在侧,实乃为人臣、为人弟者,毕生之憾。”
他摇了摇头。
“并无任何特别交代。”
张廷玉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先帝真的只是随手写下了那份密诏?
他不死心,换了一种方式追问。
“那……先帝爷在世时,可曾与王爷,谈及过……关于新君,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一些旧事?”
他问得极为隐晦。
允礼却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
“衡臣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今皇上,乃是先帝亲定之储君,名正言顺。你我为人臣子,当一心辅佐,切不可有二心。”
他的语气,竟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
张廷玉苦笑一声。
他知道,允礼是误会了,以为他是来撺掇他争夺皇位的。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这个所谓的“盟友”,根本不可能成为盟友。
他心中失望至极,起身准备告辞。
“是廷玉唐突了,王爷切莫挂怀,就当廷玉今夜没来过。”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衡臣兄,请留步。”
允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张廷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允礼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似是犹豫,又似是挣扎。
“皇兄他……确实,曾与我说过一件,无人知晓的秘事。”
张廷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大约在十年前,皇兄曾秘密南巡过一次。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只有几名粘杆处的侍卫随行。”
张廷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雍正帝在位十三年,从未有过南巡记录!
“那一次,皇兄在杭州西湖,停留了近一个月。”
允礼的声音,压得极低。
“据说,是为了见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张廷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后来,皇兄回京时,曾交给我一样东西。”
允礼转身,从书架后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了锁。
“皇兄说,此物关系到我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命脉。”
“他告诉我,若有一天,天要塌下来了,就让我把这个盒子,交给最值得信赖的顾命大臣。”
他将盒子,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他还说,打开这盒子的钥匙,在守护宗人府《玉牒》的那个人手里。”
《玉牒》,是爱新觉罗皇族的宗族谱。
守护玉牒的,是宗人府里一位辈分极高,却从不参与政事的老亲王。
张廷玉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盒,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才是先帝真正的后手!
密诏,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这个盒子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答案!
张廷玉怀揣着那只紫檀木盒,回到了养心殿西暖阁。
他一夜未眠。
天色将明之际,他动用顾命大臣的权力,以核对大行皇帝宗族谱系为由,强行从那位昏聩的老亲王手中,取来了宗人府玉牒库房的钥匙。
过程,惊心动魄。
他知道,鄂尔泰的眼线,无处不在。
当他再次回到西暖阁,将殿门死死闩上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危机,都系于这方寸之间。
他颤抖着手,将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插入了紫檀木盒的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盒盖。
然而,当他缓缓揭开盒盖,看清里面那件并非文书、亦非信物的东西时,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让他刹那间如坠冰窟。
第六章 盒中之物,并非遗诏
紫檀木盒之内,没有第二份密诏。
没有证明弘历身世的文书。
甚至,没有一个字。
盒子的底部,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用最普通的桃木雕成的拨浪鼓,鼓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显然是孩童时常把玩之物。
另一样,是一颗干瘪、乌黑的莲子。
张廷玉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雍正与某位女子的信物,或许是记录着某个惊天秘密的账本。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寻常之物。
冰冷的寒气过后,是一阵巨大的困惑。
先帝爷,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他将那枚拨浪鼓拿起,入手极轻。
轻轻一摇,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脆,却又带着一种岁月独有的空洞。
这绝非宫中之物。
皇子皇孙的玩具,哪怕再简单,也必然是精雕细琢,用料考究。
而这个拨浪鼓,粗糙,朴素,带着浓重的民间气息。
他又拿起那颗莲子。
质地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拨浪鼓……莲子……
杭州西湖……一个女人……
无数个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碰撞,试图拼接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张廷玉久久地凝视着这两样东西,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证据。
这是指引。
雍正帝留下的,不是一个可以直接拿出来昭告天下、颠覆朝堂的政治武器。
他留下的是一条线索,一个只有他张廷玉,或者说,只有像他这样心思缜密、且绝对忠诚的人,才能解开的谜题。
拨浪鼓,代表一个孩子。
莲子,代表一个与“莲”有关的女人,或者地方。
而这一切,都指向了十年前那次无人知晓的秘密南巡。
先帝的密诏,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如果有人,比如鄂尔泰,或者任何一个野心家,发现了那份密诏,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立刻去寻找弘历是“海宁陈家之子”的证据。
因为这是流传最广的说法。
他们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一个错误的,且根本无法证实的死胡同里。
而一旦他们有所行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不臣之心,新君弘历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铲除。
好一招“局中局”!
先帝爷,您算计得好深!
张廷玉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终于理解了雍正的苦心。
雍正担心的,或许根本不是弘历的血脉问题。
他担心的,是另一个,真正可能动摇国本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个秘密的核心,就是这个拨浪鼓所代表的孩子,和那颗莲子所代表的女人。
先帝留给他的真正任务,不是去“废立”,而是去“查证”。
是让他张廷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去查清十年前杭州西湖的真相,去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隐患”,并将它,彻底抹去。
想通了这一层,张廷玉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恐惧,源于未知。
当他明白了先帝的真实意图,他便有了行动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将拨浪鼓和莲子放回盒中,锁好。
然后,他将那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密诏,贴身藏好。
现在,他面临一个新的难题。
如何,在弘历和鄂尔泰的双重监视下,去调查一桩十年前的江南旧事?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第七章 粘杆处的影子,与看不见的敌人
张廷玉没有轻举妄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新君弘历的信任,是建立在他“忠诚”的基础上的。
而鄂尔泰的监视,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每日按时上朝,处理政务,与鄂尔泰在军机处为了政见而争论不休。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最纯粹的,为国操劳的“衡臣”。
然而,在暗中,他已经开始了布局。
他不能动用任何官方的力量。
吏部、刑部、都察院,这些衙门里,遍布着各方势力的耳目。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经营多年,那些早已告老还乡,或是在官场上失意的门生故旧。
他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是请一位已经致仕、如今在杭州养老的前任翰林院侍读,帮他寻访一本宋版的《武林旧事》。
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文人之间的雅事。
但在信的末尾,他用了一个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典故,巧妙地嵌入了“西湖”、“莲”、“稚童”等字眼。
他相信,以那位老门生的聪慧,一定能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信,通过最可靠的商路,送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
然而,三天过去了,没有回音。
五天过去了,依旧杳无音信。
张廷玉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直到第七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没有信。
只有一块被摔得粉碎的砚台。
那方砚台,是他当年送给那位老门生的寿礼。
张廷玉的手,冰冷。
出事了。
他的门生,要么是被灭口,要么是被控制了。
对方用这种方式,向他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是谁?
鄂尔泰?
不像。鄂尔泰行事虽然霸道,但他是政治斗争,讲究的是朝堂上的博弈,不会用这种江湖手段。
是新君弘历?
更不可能。弘历若想动他,一纸诏书足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看不见的敌人。
这个敌人,同样知道十年前的秘密。
甚至,他可能就在等自己去查。
张廷玉坐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朝堂之争。
而是一个,从先帝在位时,就已经布下的,横跨十余年的巨大阴谋。
粘杆处。
这三个字,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雍正帝的特务机构,那群闻名色变的“血滴子”。
先帝驾崩,粘杆处的指挥权,理论上已经移交给了新君弘历。
但谁能保证,这支恐怖的力量里,没有忠于旧主,或是被其他势力渗透的影子?
张廷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必须主动出击,将水搅浑。
第二天,一封匿名的弹劾奏章,出现在了都察院。
奏章的内容,直指军机大臣鄂尔泰,在西北用兵时,有贪墨粮饷之嫌。
证据,罗列得似是而非,却又极具煽动性。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朝堂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鄂尔泰的身上。
鄂尔泰勃然大怒,在朝堂上自辩清白,与言官们吵得不可开交。
弘历则表现出了“公正”,下令彻查此事,但又将调查的权力,交给了鄂尔泰的亲信。
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开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满汉之争”吸引了过去。
而张廷玉,则趁着这个难得的窗口期,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亲自去了一趟宗人府。
第八章 江南的莲,与陈阁老的秘密
宗人府的大牢,阴暗潮湿。
张廷玉见到了那个守护《玉牒》的老亲王,爱新觉罗·普照。
他因为“失落”库房钥匙,被弘历下旨圈禁在此。
这当然是张廷玉一手安排的。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与一个绝对可靠的人,进行一次绝对机密的谈话。
普照,是康熙帝的远房子侄,一生碌碌无为,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好,掌管了宗人府的档案几十年。
“衡臣,你把我害苦了。”
普照见到张廷玉,一脸的苦涩。
张廷玉没有废话,直接将那颗干瘪的莲子,放在了普照面前。
“王爷,您在宗人府几十年,可见过,先帝爷,与这东西有关的任何记载?”
普照拿起莲子,凑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
忽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想起来了。”
“雍正元年,先帝爷曾下过一道密旨,让宗人府在《玉牒》之外,另立一本《外册》。”
“这本《外册》,不记皇子,不记公主,只记录一些……与皇室血脉有染,但又不能公开承认的,宗室外戚。”
张廷玉的心跳,开始加速。
“《外册》上,可有与‘莲’有关的记载?”
普照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有。”
“雍正二年春,杭州府上报,西湖边,一民间女子‘魏莲儿’,为时为雍亲王的胤禛,诞下一名男婴。”
“此事,被当时的两江总督,秘密压了下来。”
“那名男婴,据说天生体弱,未足半岁,便已夭折。”
“宗人府的记录,到此为止。”
夭折了?
张廷玉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如果孩子已经死了,那先帝爷为何还如此大费周章?
那个拨浪鼓,又是怎么回事?
“王爷,您再想想,关于这个孩子,还有没有别的记载?或者,与海宁陈家,有没有什么关联?”
普照摇了摇头。
“《外册》之中,从未有过关于海宁陈家的任何记录。”
“圣祖爷的皇子,血脉何其尊贵,岂会与一个汉臣,行那等偷龙转凤之事?荒唐,荒唐至极。”
张廷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海宁陈家的传闻,果然是假的。
是彻头彻尾的烟雾弹。
先帝真正要掩盖的,是这个名叫“魏莲儿”的民间女子,和她生下的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
密诏里那句“若弘历非皇家血脉”,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
它是一句暗语!
它的真正意思,不是怀疑弘历的身世。
而是:如果朕的另一个,真正的“非皇家血脉”的儿子,被人发现了,并以此来要挟皇位……
那么,就传位于允礼。
这根本不是传位诏书。
这是一道同归于尽的命令!
如果那个私生子的存在被公之于众,爱新觉罗氏将颜面扫地,皇权的正统性将荡然无存。
到那时,与其让江山落入一个血脉不纯的野种,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操控,不如传给心性淡泊、绝无可能坐稳江山的允礼。
这必然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内乱。
但雍正宁愿让大清陷入内乱,也绝不容许自己的血脉,被如此玷污和利用!
好狠的帝王心!
张廷玉只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冰冷、残酷,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那个孩子,一定没有死。
他,还活着。
而且,有另一股势力,也知道他的存在。
这股势力,一直在暗中蛰伏。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新君登基,根基不稳之时,将这个“秘密武器”抛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而自己的调查,打草惊蛇了。
第九章 局中之局,先帝的苦心
张廷玉走出宗人府大牢时,天已经全黑了。
京城的夜,繁华依旧。
但在他的眼中,这万家灯火的背后,却隐藏着噬人的暗流。
他终于看清了整个棋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皇位争夺战。
这是一场,由先帝雍正,亲自布下的,横跨两代君王的,惊天大局。
棋盘上,有四方势力。
第一方,是新君弘历。他年轻,敏锐,迫切地想要巩固自己的权力。
第二方,是以鄂尔泰为首的满洲亲贵。他们要的,是确保满洲的绝对统治地位,不容任何动摇。
第三方,是隐藏在暗处,手握着“私生子”这张王牌的神秘敌人。他们的目的,是颠覆整个大清。
而第四方,就是他自己。
一个手握着先帝两份遗诏,洞悉了部分真相,却又步步惊心的孤臣。
先帝爷,您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看到了门的轮廓。
可门后,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唯一的生路?
他回到府中,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将那份密诏,和那个装着拨浪鼓的紫檀木盒,并排放在桌上。
一份,是毁灭。
一份,是真相。
他该怎么选?
将真相告知弘历?
不。
以弘历多疑的性格,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他只会认为,这是张廷玉为了邀功,或是为了自保,而编造出来的故事。
他甚至会怀疑,张廷玉与那个神秘势力,本就是一伙的。
到那时,他张廷玉,死无葬身之地。
将真相告知鄂尔泰?
更不行。
以鄂尔泰的行事风格,他会立刻动用最酷烈的手段,在江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有违他为官的本心。
而且,谁能保证,那股神秘势力,与满洲亲贵之间,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廷玉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无论他怎么走,都是错。
他枯坐了一夜。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看着窗外那熹微的晨光,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又有些释然。
他终于明白,先帝爷留给他的,不是一个选择题。
而是一份,托付。
先帝爷相信,他张廷玉,有能力,也有智慧,去处理好这件事。
他要的,不是张廷玉去选择站队。
他要的,是张廷玉,成为那个,稳定棋局的“棋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烛台前。
他拿起那份写着“传位于允礼”的密诏。
那薄薄的丝绢,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先帝留下的,最狠的一步棋。
也是,最无奈的一步棋。
他知道,这步棋,永远不能落子。
一旦落子,满盘皆输。
他将丝绢的一角,凑近了摇曳的烛火。
火苗,瞬间舔上了那明黄色的丝绢。
第十章 焚诏,与紫禁城的新晨
火焰,从丝绢的一角,迅速蔓延开来。
先帝那瘦劲的笔迹,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若弘历非皇家血脉……”
“传位于允礼……”
那些足以让整个帝国天翻地覆的字句,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归于虚无。
张廷玉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烧掉密诏,是欺君之罪。
但,他欺的是一道,先帝爷自己,也绝不希望被执行的“君令”。
他忠于的,是先帝爷那份,想要保全大清江山,保全弘历皇位的,真正的“君心”。
当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丝绢,已化为一撮灰烬。
张廷玉伸出手,轻轻一捻。
灰烬,随风而散。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这份密诏。
他张廷玉,是唯一的知情者。
他将独自一人,背负起这个秘密,去面对那个隐藏在江南的巨大威胁。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一半。
他将那个紫檀木盒,重新锁好,藏入书房最隐秘的暗格之中。
里面的拨浪鼓和莲子,将是他未来,寻找真相的唯一凭据。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换上朝服,整理好衣冠,推开书房的门。
管家早已在门外等候。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在养心殿,召见您和鄂相。”
张廷玉点了点头。
“备轿。”
当他的官轿,行至紫禁城前时,恰好与鄂尔泰的轿子,相遇了。
两人下了轿,对视了一眼。
鄂尔泰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弹劾鄂尔泰的奏章,虽然被弘历压下,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张廷玉只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鄂相,早。”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
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清楚,从今天起,这紫禁城的天,变了。
当他们走进养心殿时,弘历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他穿着一身龙袍,旭日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两位顾命大臣。
他的目光,在张廷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深邃,悠远。
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他开口说道。
“两位爱卿,朕,有一个新的年号,想与你们商议。”
张廷玉与鄂尔泰,齐齐跪下。
“请皇上示下。”
弘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而有力。
“就叫,乾隆,如何?”
乾纲独断,天道隆昌。
一个属于新时代帝王的雄心,展露无遗。
张廷玉深深叩首,心中一片清明。
先帝爷,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您选择的继承人。
他会是一个,比您,更有作为的君主。
而臣,张廷玉,必将倾尽此生,为您,也为他,守好这万里江山。
至于江南的那个秘密……
就让它,成为臣,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之间,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吧。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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