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的那个深秋,天京城头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

北王韦昌辉倒台了,死状惨不忍睹。

身首异处不说,身子被剁碎了挂在街头示众,那颗脑袋则被装进木匣,成了天王洪秀全送给安庆前线的一份“厚礼”。

收礼的人,正是手握重兵的翼王石达开。

就在脑袋搬家前的那一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王”悔得肠子都青了,留下一句痛彻心扉的大实话:

“当初要是听了罗苾芬的劝,怎么会落到今天被洪秀全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地步?”

这话捅破了天京事变的窗户纸。

韦昌辉临了才明白,杀人这事儿,不仅得看刀快不快,更得看账算得精不精。

而他口中的那个罗苾芬,偏偏就是个算账的高手。

这人骨子里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他是个纯粹的生意人。

他是广东嘉应州人,打小在广州“十三行”的人堆里混,那双眼睛早就练得跟鹰一样毒。

后来在广西入了伙,给韦家管账,慢慢混成了北王府里的头号军师。

读懂了罗苾芬这个“账房”和韦昌辉这个“赌徒”之间的分歧,你也就明白太平天国这场内讧为什么躲不过去了。

把日历往前翻两个月,那会儿的天京城,就像个马上要炸的火药桶。

点火索就攥在东王杨秀清手里。

先说燕王秦日纲。

起因芝麻大点事,就因为车夫没给杨秀清的亲戚磕头。

杨秀清假借“天父下凡”,硬逼着秦日纲把车夫五马分尸,末了还给秦日纲扣个“管教无方”的帽子,打了一百大板。

再看佐天侯陈承瑢,那是百官之首,就因为帮着求句情,二百军棍直接打得皮开肉绽。

最惨的是卫天侯黄玉昆,石达开的老丈人。

因为判案没顺着杨秀清的心意,被革职查办不说,还挨了三百棍子。

老头受不了这窝囊气,跳了河,要不是罗苾芬眼疾手快把他捞上来,人早没了。

就连韦昌辉自己,也被杨秀清找茬打得起不来床。

甚至连天王洪秀全,杨秀清也没放在眼里。

抢女人、逼封万岁、甚至当众要打洪秀全屁股。

这一来,杨秀清算是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为了防着大伙儿造反,他把有兵权的几个王都踢到了前线,以为自己能在城里坐稳江山。

殊不知,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洪秀全虽然书读得一般,但搞权术绝对是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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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假装顺从给东王府搞装修,麻痹对手;一边悄悄给外面的三个王发了密令:赶紧回来,把姓杨的干掉。

这就是摆在韦昌辉面前的一道送命题。

接到密诏,韦昌辉的第一反应是:老天开眼了。

压在心底多年的火气瞬间喷涌而出,他当场点起三千心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天京。

在他看来,这是拿着尚方宝剑去报仇,名正言顺,千载难逢。

可这时候,那个管账的罗苾芬死死拦住了他。

罗苾芬苦口婆心,意思很明确,就两个字:拖着。

为啥大家伙儿都要反杨秀清,罗苾芬还要拦着?

因为罗苾芬算了一笔韦昌辉没想到的账。

从买卖人的角度看,杨秀清确实是个必须要清理的“坏账”,这点没错。

但这活儿谁干谁倒霉。

你要是冲在第一个,把杨秀清宰了,你就从“苦主”变成了“凶手”。

洪秀全那道密诏见不得光,万一风向变了,或者老百姓骂起来,天王随时能翻脸,把屎盆子全扣在动手的人头上。

这就是明摆着的“借刀杀人”。

罗苾芬的算盘是:让别人先上,或者等形势乱透了,各方势力平衡了再进场收拾残局。

做生意讲究“后发制人”,尤其是在这种把天捅漏的大事上,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不懂吗?

只可惜,韦昌辉听不进去。

在韦昌辉眼里,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泄愤。

他恨透了那个逼他喊“四哥”、把他往死里打的杨秀清。

为了活命,他曾经装孙子装到“小弟年轻不懂事,全靠四哥教导”的地步,这种屈辱早就让他心理扭曲了。

于是,九月初四那个黑夜,韦昌辉带着秦日纲,在陈承瑢的接应下,杀进天京,血洗了东王府。

要是这就收手,韦昌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偏偏他又走错了一步棋:大开杀戒。

杀红眼的韦昌辉觉得满大街都是敌人,看谁都像东王余党。

这一通乱杀,两万多人头落地,其中不少是太平天国的顶梁柱。

这笔账,韦昌辉又算错了。

他以为靠杀人能立威,能斩草除根。

可玩政治,底座不是刀子,是人心。

杀了杨秀清,你是功臣;杀了这两万人,你就成了比杨秀清还可怕的恶鬼。

这时候,就显出另一个人的高明了——翼王石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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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也接到了密诏。

但他干了啥?

他在谋士张遂谋的指点下,故意磨洋工,走得比谁都慢。

这招太绝了。

石达开姗姗来迟,等他晃悠到天京,脏活累活韦昌辉都干完了,骂名也背够了。

石达开这时候再露面,站在道德高地上痛骂韦昌辉滥杀无辜。

这一幕太讽刺。

前面的人拼命干活,后面的人背着手摘桃子。

韦昌辉气炸了肺。

他发现自己成了唯一的坏人,而原本的盟友石达开却成了正义化身。

恼羞成怒的他又向石达开举起了屠刀,血洗翼王府。

好在石达开脚底抹油跑得快,逃出了天京。

这一跑,彻底宣判了韦昌辉的死刑。

石达开在城外起兵讨伐,洪秀全在城内看韦昌辉也没用了,甚至成了威胁,立马变脸出手。

在里应外合之下,韦昌辉被生擒活捉。

这时候,回过头再看韦昌辉死前的那句感慨,分量重得吓人。

“悔不听罗苾芬之言。”

罗苾芬作为生意人,早就看透了这背后的交换逻辑:洪秀全需要有人干掉杨秀清,但不需要一个无法无天的韦昌辉。

一旦失控,你就是下一个必须核销的坏账。

韦昌辉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其实从头到尾就是洪秀全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杀得越欢,死得越快。

而那个真正懂行的罗苾芬,虽然看透了局势,却选错了老板,最后也陪着主子一起掉了脑袋。

韦昌辉一死,洪秀全也没放过这位“军师”,随即将其处死。

那个把黄玉昆从湖里捞上来的义气,那个在商海里练出来的人精,终究没能救他一命。

天京事变,表面看是兄弟反目,实际上是一场关于“贪婪”和“止损”的赌局。

杨秀清死在太狂,不知进退;

韦昌辉死在太暴,不懂止损,成了背锅侠;

唯独石达开,靠着“慢半拍”的决策,暂时保住了命,还赢了名声。

这两万多条人命换来的教训是血淋淋的:在复杂的局里,光狠没用,得带脑子;抢先手不一定赢,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才是真本事。

只可惜,等韦昌辉悟透这个理儿的时候,他的肉已经被切成了条,挂在了天京城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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