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1年,长安那冷冰冰的刑场上,一颗脑袋咕噜噜滚落尘埃。
这一年,窦建德四十九岁。
照老百姓的土话讲,成王败寇,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乱世里死个反王那是家常便饭。
可怪就怪在,这刀一下去,整个长安城都跟着叹气,河北的老少爷们更是哭得像死了亲爹娘。
哪怕过了好些年,河北好多地方还有人偷偷给他盖庙烧香。
这事儿在史书里确实是个异数。
想当年,在隋末那帮争天下的大佬里,窦建德那是头号种子选手。
手里攥着十万大军,背靠河北大粮仓,跟李渊、王世充那是三足鼎立。
咋就在几个月功夫里,稀里哗啦全垮了呢?
大伙儿总爱说,是李世民太猛,或者是虎牢关那地界太难打。
这话对,也不对。
李世民那是战神下凡,虎牢关也是天险,可真要把这盘棋复盘一遍,你会发现,把窦建德送上断头台的,不是李世民的骑兵,而是他自己算错的两笔账。
头一笔,是“时间账”。
咱们把日历翻回公元620年10月。
那时候,李世民带着唐军精锐死磕洛阳,王世充眼瞅着就要完犊子。
这老王虽然是个泼皮流氓,但也懂唇亡齿寒,火急火燎地跟河北窦建德求救。
那时候,老天爷其实给了窦建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家把家底都搬出来了,老窝关中那是大门敞开;洛阳那边还能喘气,能顶一阵子。
要是这时候窦建德麻溜地南下,李世民这就成了肉夹馍里的肉,前后都要挨揍。
可窦建德咋干的?
嘴上答应得挺好,腿是一步没迈。
为啥?
他心里有着小九九,想顺手牵只羊。
那会儿山东有个小鱼小虾叫孟海公,本事不大,但窦建德觉得他在旁边碍眼。
窦大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先抽空把孟海公灭了,把山东的人马收编了,再风风光光去救王世充。
既抢了地盘,又卖了人情,这买卖多划算。
听着是挺美,是不?
但他忘了一条铁律:打仗这事儿,时间是能利滚利的。
他在山东跟孟海公死磕,这一磨叽就是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世道变了啊!
洛阳边上的地盘被李世民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王世充的所有外围据点全丢了,那就是瓮里的王八,动弹不得。
等到公元621年3月,窦建德终于腾出手,领着大队人马杀到虎牢关,黄花菜都凉了。
王世充已经废了,没法配合夹击;李世民也腾出手来,专门扎好口袋等着窦建德往里钻。
就为了贪山东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地盘,把扭转乾坤的半年给扔了。
这笔账,算得太小气。
第二笔,是“选择账”。
公元621年3月,窦建德的大部队被堵在了虎牢关门外。
这局面看着就不对劲。
李世民守着天险,手里兵不多,就三千五百号人,但他不急,就跟你耗着。
更要命的是,唐军也没闲着。
李世民派了个叫王君廓的猛人,带着一千骑兵去抄后路,像一群饿狼似的死盯着窦军的粮道咬。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窦建德迎来了这辈子最要命的一个十字路口。
他的头号军师凌敬,出了个惊天动地的主意。
凌敬这招够狠:别在虎牢关跟李世民死磕了。
这破地方路窄,人多也施展不开,纯属拿自个儿短处去碰人家长处。
那去哪儿?
过黄河,打山西。
凌敬这逻辑没毛病:李家主力都在洛阳前线,山西老家肯定空虚。
大军掉头往北,跨过黄河,那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直接把山西全境拿下。
这招在兵法里叫啥?
顶级的“围魏救赵”。
一旦拿下山西,刀锋直指蒲津渡,长安就直接亮在窦建德的眼皮子底下了。
到时候,李世民救是不救?
不救,老窝让人端了;救,洛阳之围立马就解了。
这是一个能改写历史走向的大手笔。
要是听了这个,李世民估计非得回兵救火不可,大唐统一天下的路子得硬生生被掐断。
一开始,窦建德也心动了。
毕竟是打老了仗的人,能看出这招的高明。
可偏偏这时候,搅局的来了。
王世充派来的那个长孙安世就在营里。
一听窦建德要走,这哥们儿魂都吓飞了。
当着窦建德的面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把洛阳说得跟人间地狱似的。
光哭没用,这长孙安世太了解那帮大老粗的德行了,直接砸钱,拿着金银财宝把窦建德手下的将领喂得饱饱的。
拿了钱手短,这帮武将就开始集体起哄:“凌敬就是个酸秀才,懂个屁的打仗?
咱现在气势正盛,就该一口气把虎牢关拿下来,跑山西那穷山沟里喝西北风去?”
甚至连窦建德的老婆曹氏都在那劝:“那凌祭酒的话在理啊,咱别在这死耗了。”
可这会儿,窦建德拍板做出了让他后悔八辈子的决定。
他把凌敬的建议给否了,非要留下来硬碰硬。
他给的理由听着特“爷们儿”:既然答应了老王来救场,现在掉头打山西,那就是不讲义气,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把洛阳救下来,谁还敢信我窦建德?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可要是放在政治天平上,那就是幼稚到了极点。
窦建德这辈子就图个“仁义”。
乡亲没钱下葬,他掏腰包;攻下城池,不许抢劫杀人;平时跟大头兵吃一样的糙饭;抓了隋朝的官儿,也是客客气气。
这种“仁义”让他拉起了队伍,成了河北的一面旗帜。
但在争夺天下的生死局里,这种没脑子的“小仁义”,成了穿肠毒药。
他把江湖义气看得比战略利益还重,把自个儿的面子看得比十万弟兄的命还值钱。
结局嘛,那就是注定的悲剧。
窦建德把唯一的活路堵死了,非要在李世民挑好的坟场里决斗。
最后那场仗打得简直没眼看。
窦家军人虽然多,可就像李世民一眼看穿的那样:“不过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老农。”
平时训练稀松,指挥乱套。
李世民也没费啥劲,先晾着他们,等到大中午日头毒,窦军又饿又渴、歪七扭八的时候,突然带着骑兵冲锋。
十万大军,瞬间就像雪崩一样垮了。
窦建德身中长枪成了俘虏。
当他被押到李世民跟前那一刻,这场豪赌输得底裤都没了。
三个月后,长安闹市口。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那一刹那,不知道窦建德会不会想起凌敬那个被扔进废纸篓的建议,会不会后悔为了所谓的“讲究”把江山给丢了。
回头瞅瞅窦建德这辈子,你会发现一种特别拧巴的矛盾。
他是个好人。
在那个把人当两脚羊的乱世里,他不屠城,不祸害百姓,这简直就是活菩萨。
河北老百姓念他的好,是因为他拿老百姓当人看。
但他真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政治家的算盘里,不能光有“情义”俩字。
在公元620年的山东,他没算准时间的价码;在公元621年的虎牢关,他没搞清战略的分量。
他被手下那帮贪财的将领裹挟着,被自己那个“仁义大哥”的人设绑架着,最后一步一步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历史有时候真挺残酷。
像李世民这种冷静、精密、甚至有点冷血的计算机器,往往能笑到最后。
而像窦建德这种满腔热血、讲究江湖道义的好汉,往往只能变成茶馆里的一声叹息。
他赢得了人心,却输掉了天下。
这大概就是乱世里最无奈的结局:成也仁义,败也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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