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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同治年间，甘肃虽然是独立省份，但科举考试一直和陕西“合闱”。

这意味着什么？甘肃学子要想考举人，得先走到西安。

当时从兰州到西安，走官道要二十多天，偏远地区的如河西、陇南，路上得走一两个月。路费、食宿、卷费加起来，少则几十两银子，多则上百两。左宗棠后来在奏折里算过一笔账：甘肃在册的生员上万，但真正能走到西安参加乡试的，不到十分之二三。“穷经皓首，一试无缘”的人，大把都是。

1873年，左宗棠在河西走廊巡视，路上遇到一批生员。他本以为这些人是考完试回来的，一问才知道：压根没去成，路太远，钱不够。

这一年，左宗棠61岁，正在筹备收复新疆。但他还是抽空写了份奏折，题目叫《请分甘肃乡闱并分设学政折》。

甘肃地处边陲，各族杂居，要想长治久安，光靠驻军不行。“经正民兴”，才能“异志全消”。

说白了：刀剑管一时，读书管一世。

1874年，朝廷准奏。第二年，甘肃贡院在兰州落成。

这个贡院有多大？占地14万平方米，纵140丈，横90丈，号舍4000间。放到今天，相当于一座小型大学校园。

当年八月，甘肃第一次单独举行乡试，考生2700多人。这个数字，是往年能走到西安人数的4.5倍。

考场问题解决了，但左宗棠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回汉隔阂。

当时西北刚打完仗，回汉关系紧张。左宗棠的办法是：办义学，招回民子弟读书。

他在给下属的指令里写得很清楚：“将欲化彼殊俗同我华风，非分建义塾，令回童读书识字、通晓语言不可。”更关键的是后面这句：“不必强汉，但求同心”。不强求你变成汉人，只求你认同这个国家。

从1869年到1880年，甘肃（包括西宁、宁夏）创办的义学、义塾超过300处，其中专门招收回族儿童的就有57处。在回民安置区，还专门设了“归儒书院”。

这些义学不仅免费，还管笔墨书本。左宗棠从浙江买了一批儒学典籍，在西安、兰州设局刊印，免费发给回汉学子。

左宗棠自己是寒门出身，早年赶考也吃过没钱的苦。

有一年，他在河西走廊看到一批来参加乡试的考生，衣服破破烂烂，形同乞丐。他当场自掏腰包，给每人发了8两银子。

对进京参加会试的甘肃考生，他也定了个规矩：每人补贴30两。

他跟这些考生说：自己当年赶考，“仆仆道途，金尽裘敝，人困马乏”，这些苦都吃过。

上面这三件事，其实是同时期做的：一边筹备西征，一边建贡院、办义学、发书发钱。

1875年甘肃贡院落成，到1905年科举废除，30年间，这里走出了681名举人、116名进士。这个数字，超过之前200多年甘肃籍进士的总和。

这些人里有“陇上铁汉”安维峻，分闱后第一次乡试的解元，后来考上进士，在朝堂上弹劾过李鸿章；有回族翰林哈锐，辞官后在甘肃办实业；还有参与“公车上书”的李于锴、后来主持兰州大学的刘尔炘。

1905年科举废止后，贡院原址先后办了甘肃法政学堂、兰州大学。当年的号舍变成教室，至公堂成了图书馆。

但他还是把这三件事办成了。

原因他自己在奏折里写过：甘肃“地当西陲冲要”，各族杂居，要想长治久安，“潜移默化，异志全消”，不能只靠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