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李煜的一句悲叹,道尽了南唐的覆灭之痛。
在五代十国中,南唐乃是最有实力与北方中原王朝较量的割据政权。当时南唐占据长江以南东南一带,国土面积达76.6万平方公里,与后周的152万平方公里虽有一定差距,但坐拥着长江天险,占据着江南的富庶之地,经济繁荣,也有相对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可以问鼎天下。
可是,后周世宗柴荣却仅仅用三年时间,就将南唐这个南方大国打得七零八落,逼得南唐皇帝李璟去帝号、称国主,割让江北十四州,从此一蹶不振,彻底俯首称臣。
现在,看看南唐这个看似势均力敌的对手,为何会快速崩盘?
一 国力差距:人口和土地,才是乱世争霸的硬通货
有人说,柴荣能在短短三年中,把实力强大的南唐打残,是运气好。但运气背后都是实力,在五代乱世的争霸,从来不是地盘大就赢,也不是仗着天险就能高枕无忧。
我们必须知道,地图上的面积,从来不是五代乱世中衡量综合国力的硬指标。在古代农业社会,真正决定国家强盛,乃是人口和土地质量,因为这两个指标才能创造粮食,支撑农业社会和国家的运转。
据史料记载,中原政权后周在显德六年弄了一次全国人口普查,全国户数达230万户,按照五代时期平均一户5口人的标准,总人口约1155万人。
后周的人口并非分散分布,却是高度集中在黄河流域的中原核心区——这片土地虽经唐末战乱,但农业经济底子深厚,历代修建的水利设施尚存,只要稍加休养生息,粮食产量便能快速回升。
当后周世宗柴荣继承皇位之后,大刀阔斧进行一系列改革。如在经济上,招抚流民、奖励耕织,恢复农业生产;军事上,整编禁军,打造出一支“甲兵之盛,近代无比”的精锐;政治上,整顿吏治,加强中央集权。于是,中原政权后周如同一位大病初愈但筋骨强健的壮汉,只要恢复元气就战斗值满满。
现在,看看南唐政权,来源于公元937年杨吴权臣李昪(biàn)废黜杨吴末代君主杨溥自立为帝。之后,公元939年李昪彰显政权的正统,号召天下人心,谎称自己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
追捧唐朝皇帝,视复兴大唐为正统,这也是南唐能迅速崛起的关键原因。之后,李昪在位期间,推行“保境安民、休养生息”的政策,轻徭薄赋、重视农桑,同时整顿吏治、安抚流民,让南唐的经济、人口得到快速恢复。
经过李昪的励精图治,南唐的疆域涵盖今江苏、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部分地区,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割据政权,史称“五代十国时期南方第一大国”。
虽然南唐地域宽广,可以与后周相对抗,但巅峰时期户数仅80万至90万户,总人口最多不过500万,还不到后周的一半。更关键的是,南唐的人口分散在长江中下游和太湖流域。
但在南宋之前,南方的开发程度远不如北方。因此,当时南唐盘踞的江南地区,并非后世人人向往的“鱼米之乡”。当时南唐大部分国土,都是沼泽、丛林,甚至有未开化的蛮族部落,可耕种的优质土地有限,粮食产量虽能满足自身需求,却远不及中原地区的规模。
在农业生产技术落后的古代,人口就是重要的资源。人口多一倍,就意味能从事农业耕种的劳动力增多一倍,战场打仗的士兵多征一倍,能缴纳的赋税多一倍。后周超越南唐的2.3倍至2.5倍的人口优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南唐的被动局面。从综合国力分析,五代的南唐和后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二 防御失误:守江必守淮,南唐偏偏丢了关键防线
在南宋之前,中原地区处在的华北大平原,依然是中国的经济重心,南方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基础,依然不足以支撑南唐驻守防御长江的水军。何况,在五代南北对峙的真正防线,从来不是长江,却是淮河。淮河作为南北地理分界线,河道狭窄、易守难攻,是北方军队南下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南方军队北上的天然阻碍。
因此,当时如果后周突破了淮河防线,长江天险防线失去了缓冲地带,门户洞开,难以抵挡大军的压境。
所以,南唐“守江必守淮”的防御思路完全是错误的。雄才大略的柴荣也是看中这一点,在攻打南唐时候,并没有贸然渡江,却是将主攻方向放在淮南。显德三年,他亲征淮南,第一战就拿下滁州,顺利突破淮河防线,将战火烧到南唐腹地,长江天险自此形同虚设,南唐割地去帝号成为必然。
三 领导差距:一边是乱世明君,一边是昏庸后主
南唐和后周,除了先天的国力差据之外,两国领导人的差距,决定了南唐失败于后周的格局。
后周世宗柴荣,堪称五代十国的“第一卷王”,更是乱世中难得的明君。他继位后,深知军队的重要性,大力整顿军纪,淘汰老弱残兵,选拔精壮之士,建立起一支精锐的禁军部队。
当时,后周的禁军,军队纪律严明、作战勇猛,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武器,战斗值满满。据《资治通鉴》记载,后周军队攻城时,已开始使用初级燃烧性火药和巨型弩炮,杀伤力远超传统冷兵器。
同时,柴荣还大力发展经济,确保战争粮食运输的后勤问题。当时,柴荣疏通汴河、蔡河等水路,打通南北运输通道,确保大军南下时,北方的粮食能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彻底解决了补给难题,这位攻打南唐奠定了雄厚的经济基础。
但反观南唐,国君都是败家子的类型。除了第一代国君李昪雄才大略之外,第二代国君李璟就是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不是治国理政的政治家和国君。李璟整天痴迷诗词歌赋,与韩熙载、冯延巳等文人在后宫宴饮填词,对军事一窍不通。
同时,在南唐的李璟时代,更是形成了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的藩镇割据局面。朝廷根本无法调动军队,军队纪律松散、战斗力低下,大多士兵甚至连基本的作战技能都不熟练。
李璟作为南唐第二代君主,生性和善柔弱,缺乏政治远见和决断力,只会提拔一大群只会阿谀奉承的官员,导致朝纲日益混乱,贪污腐败严重,使得国家财政困难重重,军事力量也大打折扣。战事初期,他寄希望于求和,未能组织有效抵抗。当战事不利时,又频繁干预前线指挥,导致将领束手束脚,这一切加剧了南唐在前线的失败。
另外,南唐朝廷形成以冯延巳为首的“五鬼”弄权,派系斗争,排挤能臣;最具统帅之才的名将刘仁瞻,镇守寿州(今安徽寿县)虽顽强抵抗,却得不到朝廷全力支援,最终孤城难守,这也是柴荣率领的后周大军能取胜的重要原因。可以看到,窝里斗也加剧了南唐的内耗。
四 战略失策:盲目扩张耗国力,分散兵力自寻死路
南唐与后周交战中,犯下的重大战略错误,造成必然失败的结局。如南唐主动介入中原纷争,消耗了国力。当时,南唐曾先后趁乱出兵湖南、闽国,妄图统一南方。虽小有收获,却损兵折将,财力耗尽。当后周强敌来临的时候,南唐已是强弩之末,无力抵抗。
如后周与南唐第一次大战(955–956 年),南唐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战略错误:那就是将主力部队分散在江北的各个州县,企图“据城固守”,用城墙消耗后周的兵力。可他们忘了,后周虽然兵力雄厚,柴荣却采取“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的战术。于是,在交战中南唐每座城守5000人,后周就用10万大军专攻一座城,等南唐的援军慢悠悠赶到时,城池早已被攻破。
之后,在显德三年至显德五年的淮南之战,成为压垮南唐的最后一根稻草。短短两年时间,南唐与后周的交战中,损失精锐部队4万余人,丢失江北14州、60县,人口损失超过20万户——这对于总人口只有500万的南唐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结语
公元958年,走投无路的李璟被迫遣使求和,去帝号、称国主,奉后周为正朔,从此沦为后周的附属国,毫无争霸的可能性。
回顾后周与南唐的对决,南唐的覆灭,从来不是偶然,却是人口不足、土地开发程度低、君主沉迷享乐、军事废弛、战略失误等多重因素叠加的必然。
当南唐后主李煜在《破阵子》中写下“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的悲叹,道尽了亡国之痛时候,或许他到最后都没明白,纵有长江天然屏障的南唐,不是遇到柴荣这个劲敌,却是因为失去进取之心、军事优势和内部凝聚力,最终遭遇倾覆的命运。由此看来,实力与进取之心,才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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