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年间,江陵府有个叫柳河镇的地方,镇上有一座气派的将军府,住着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将军——秦怀山。秦将军年轻时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镇南大将军。
后来天下太平,他便告老还乡,在柳河镇安度晚年。谁也没想到,就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将军府上下七十三口人惨遭屠戮,而唯一目睹了这一切的,竟是倒在门口雪地里的一具“尸体”。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柳河镇银装素裹,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被积雪覆盖,只露出两只威严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雪地里忽然有了动静。一具被大雪埋了半截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积雪,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这人叫孙小六,是镇上戏班子的小厮,今年才十九岁。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冻得直哆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孙小六使劲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昨晚,戏班子在镇东唱完最后一场封箱戏,班主高兴,多赏了几壶酒。孙小六喝了两杯,想起将军府的秦老将军最爱听戏,平日里对他们戏班子多有照顾,便想着去将军府讨碗热酒暖暖身子,顺便给老将军拜个早年。
他顶着大雪走到将军府门口,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出奇。他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他凑近门缝往里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个黑衣人正举着大刀,在府中砍杀。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院中的积雪。
孙小六吓得掉头就跑,却不小心踩到一块冻硬的石头,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此时他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一个大包,疼得他直咧嘴。他艰难地站起来,朝将军府的方向望去。府门紧闭,院墙高耸,从外面看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孙小六心里清楚,里面现在躺着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他想进去看看,可刚迈出一步又缩了回来。他心里盘算着:自己一个小叫花子,要是被人看见从将军府出来,那还不得被当成凶手抓起来?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要是不管不问,那些死去的人就这么白白死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街角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车在他身边停住,车门一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孙小六刚要喊叫,却看见车厢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气质高贵不凡。女子身旁还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华贵,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你们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孙小六缩在车厢角落,警惕地看着两人。
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紧,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必须知道。”
孙小六哭丧着脸:“我就是个戏班子跑龙套的,兜里比脸还干净,昨晚就是想讨碗酒喝,然后就摔晕过去了。你们找我做什么?”
那女子摘下纱巾,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轻声道:“我是南梁的安宁郡主,这是我弟弟赵昀。昨晚你不是自己摔晕的,是我弟弟出手救了你。”
孙小六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那少年虽然看上去文弱,但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昀开口道:“昨晚那几个黑衣人追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摔倒在地。我用石子打了你的穴道,又在你身上洒了些鸡血,让你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那些人急着回去复命,没有细看,这才让你逃过一劫。”
孙小六听得冷汗直冒,这才知道自己昨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将军府的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安宁郡主的脸色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才说:“将军府的事与我们无关,但这场灾祸,却是因我们而起。”
孙小六一头雾水,正要再问,赵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孙小六:“你看看这个。”
孙小六接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玉佩的样式,和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他的这块玉佩是戏班班主捡到他时就在身上的,班主说可能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让他好好收着。他这些年一直贴身戴着,从没给别人看过。
“你……你们怎么会有这个?”孙小六的声音都在发抖。
安宁郡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原来,二十年前,南梁朝中出了一场内乱。先帝驾崩时,本该由太子赵恒继位,但先帝的弟弟——靖王赵匡联合外戚武氏家族发动宫变,篡夺了皇位。太子赵恒在忠臣的护送下逃出京城,却在中途遭遇追杀,下落不明。
太子妃当时已有身孕,在逃亡途中产下一子,取名赵昀。为了保全这孩子,太子妃将他托付给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自己则引开追兵,壮烈殉国。老太监带着孩子东躲西藏,最后辗转来到江陵府,将他交给了一户可靠的人家抚养。
而那位老太监,就是戏班子的前任班主——孙小六的师父。当年老太监临终前,将赵昀托付给了安宁郡主的母亲,又将一块玉佩分成两半,一半留给赵昀,一半留给那个在逃亡中失散的、太子妃身边丫鬟所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安宁郡主看着孙小六,眼中泛起泪光,“你的母亲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当年为了保护太子妃,将你托付给了老太监。后来老太监带着赵昀逃到江陵府,而你却在途中被人贩子拐走,几经辗转,最后被戏班班主收养。”
孙小六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赵昀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半,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拼成了一整块。
“那……那将军府呢?跟这些有什么关系?”孙小六声音沙哑地问。
赵昀面色凝重,沉声道:“秦老将军是先帝最信任的将领,当年靖王篡位时,他拼死护送太子妃出逃,这才保住了我这条命。后来靖王登基,秦老将军被贬斥到柳河镇,名为告老还乡,实则是被监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这些先帝的遗孤。”
“可是……”赵昀的声音有些哽咽,“武氏家族的人终于还是查到了他的头上。昨晚那场血案,就是他们派人干的。他们要杀光所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好让这篡位的江山坐得安稳。”
孙小六终于明白了。他想起秦老将军每次听戏时慈祥的笑容,想起他每次见到自己都要多给几个铜板的慷慨,想起他曾在后台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小六啊,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家的客气话,现在才明白,秦老将军是认出他了。
“我要回去看看。”孙小六突然说。
“不行!”赵昀一把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武氏的人肯定还在附近盯着,谁从将军府出来,谁就是他们的目标。”
安宁郡主也劝道:“你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去京城找支持先帝的大臣,揭穿武氏的真面目。”
孙小六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刚驶出镇子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昀掀开车帘一看,脸色大变——十几个黑衣人骑马追了上来,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大刀。
“他们追上来了!”赵昀对车夫喊道,“快走!”
车夫猛抽马鞭,马车在雪地里狂奔。可后面的黑衣人越追越近,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钉在车厢上“笃笃”作响。
赵昀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长剑,对孙小六说:“你待在里面别出来!”说完纵身跳下马车。
安宁郡主也抽出剑,对孙小六说:“保护好自己。”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孙小六趴在车窗边,看着姐弟俩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赵昀虽然看上去文弱,剑法却极为凌厉,几个回合就砍翻了两个黑衣人。安宁郡主也不含糊,一把剑使得密不透风,护住了马车的退路。
可黑衣人太多了,足有十几个,而且个个武艺高强。赵昀和安宁郡主渐渐力不从心,身上都挂了彩。
孙小六急得团团转,他虽然在戏班子里学过几招花架子,可真刀真枪地拼命,那点本事根本不顶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一大群人正往这边赶来。孙小六探头一看,顿时大喜——是一群乞丐,足足有上百人,领头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乞丐,正是柳河镇丐帮的胡长老。
“胡长老!救命啊!”孙小六扯着嗓子喊。
那群乞丐听见喊声,加快了脚步。等看清这边的情况,胡长老一声令下,上百个乞丐呼啦啦围了上来,把黑衣人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毛贼,敢在柳河镇撒野!”胡长老大喝一声,手中打狗棒一挥,乞丐们一拥而上。这些乞丐虽然没什么武功,但人多势众,有的扔石头,有的拿棍子捅,有的干脆抓起地上的雪就往黑衣人脸上砸。黑衣人被搅得手忙脚乱,加上赵昀和安宁郡主还在旁边夹击,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胡长老走到孙小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六子,你没事吧?昨晚你去将军府讨酒,一晚上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孙小六张了张嘴,想把将军府的事说出来,可又想起赵昀的叮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昨晚喝多了,在雪地里睡着了。”
胡长老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说:“快回去吧,班主担心你呢。”
孙小六正要跟胡长老走,赵昀却叫住了他:“小六,你不能回去。现在回去,不但你有危险,还会连累戏班子的人。”
胡长老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小六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孙小六咬了咬牙,把将军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胡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秦老将军是个好人啊,这些年没少接济我们这些叫花子。他遭此大难,我们不能不管。”
他对赵昀说:“公子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那些贼人伤了小六子。”
赵昀感激地点点头,对胡长老抱拳一礼:“多谢老人家。”
一行人继续赶路。胡长老派了几个腿脚快的乞丐去前面探路,又让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乞丐护在马车周围。有了丐帮的护送,路上虽然又遇到了几波追杀,但都有惊无险地闯了过去。
三天后,他们终于到了江陵府城下。可城门守卫森严,进出都要盘查,显然城里已经知道了将军府的事,正在搜捕可疑之人。
赵昀皱了皱眉,对安宁郡主说:“武氏的人肯定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安宁郡主想了想,对孙小六说:“你跟我们分开走。我和赵昀扮成百姓混进去,你带着丐帮的兄弟从侧门进城。记住,进城之后不要急着找我们,先去城南的如意客栈住下,等我们的消息。”
孙小六点点头,带着胡长老等人绕到了城南。侧门的守卫果然没那么严,他们趁着人多混乱,混进了城。
如意客栈是个不起眼的小店,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看见孙小六带着一群乞丐进来,也没多问,只是 quietly安排了几间房让他们住下。
孙小六在客栈里等了两天,却迟迟等不到赵昀和安宁郡主的消息。他心里越来越不安,正打算出去找,胡长老却拦住他:“你不能出去,外面到处都是武氏的人。让我去吧。”
胡长老出去打探了半天,回来时脸色铁青:“不好了,赵公子和安宁郡主被武氏的人抓了,关在城北的武府里。听说武氏的人要从他们嘴里问出你的下落,好斩草除根。”
孙小六急了:“那怎么办?我得去救他们!”
胡长老摇摇头:“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武府里守卫森严,光家丁就有上百人,更别说还有武氏豢养的杀手。”
孙小六急得团团转,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当天晚上,武府门外来了一个戏班子,说是新排了一出好戏,要献给武大人观赏。武司空是个戏迷,一听有好戏,当即让人把戏班子请进来。
戏台就搭在武府的大院里,锣鼓一响,热闹非凡。武司空坐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正看得入神,台上一个扮成孙悟空的武生忽然一个筋斗翻下台来,手里的金箍棒直指武司空的咽喉。
“别动!”那武生低喝一声。
武司空吓得魂飞魄散,定睛一看,那武生竟是孙小六!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武司空颤声问。
孙小六冷笑一声:“这戏班子就是我们柳河镇的,班主从小就教我唱戏。怎么样,我这一出‘大闹天宫’还入得了武大人的眼吧?”
武司空脸色惨白,正要求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大门被撞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将军,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武司空,你的事发了!”那将军大喝一声,“你勾结外戚,残害忠良,私设刑堂,囚禁皇族,条条都是死罪!”
武司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那将军走到孙小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单膝跪下:“末将李定国,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殿下已经安全了,请公子跟我走。”
孙小六这才知道,赵昀和安宁郡主已经被这位李将军救了出来。
在将军府的大堂上,赵昀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袍子,端坐在主位上。看见孙小六进来,他起身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小六,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孙小六挠挠头,有些不自在:“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似的。我真的是……那个什么?”
赵昀笑了:“你是先帝太子妃身边忠仆的孩子,虽然不是皇族血脉,但也是我们赵家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你母亲舍命相护,我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金牌,递给孙小六:“这是先帝御赐的金牌,见此牌如见先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南梁的忠义侯,爵位世袭,享永世荣华。”
孙小六接过金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红了眼眶:“秦老将军一家七十三口人,不能白死。”
赵昀面色一肃,重重点头:“你放心,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讨回来。”
三个月后,武氏一族的罪行被昭告天下,涉案者悉数伏法。赵昀在先帝旧臣的拥戴下登基,是为南梁中兴之主。他追封秦怀山为忠勇王,在柳河镇建祠祭祀,又赐金匾一块,上书“一门忠烈”四个大字。
孙小六被封为忠义侯,他没有留在京城享福,而是回到了柳河镇,在将军府的旧址旁边盖了一座小院,日日去祠堂里给秦老将军上香。
他还把丐帮的胡长老和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乞丐们都接了过来,给他们安了家。戏班子的班主也被他接来,在镇上重开戏园子,逢年过节就给乡亲们唱戏。
后来有人问他:“侯爷,您放着京城的荣华富贵不享,跑到这小地方来做什么?”
孙小六笑着说:“我这个人啊,当不了大官,也享不了大福。我就喜欢这儿,有戏听,有酒喝,有朋友陪着。再说了,秦老将军一个人在这儿,多孤单啊,我得陪着他。”
那人不解:“秦老将军跟您非亲非故的……”
孙小六望着将军府的祠堂,幽幽地说:“谁说非亲非故?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亲人。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话说的是,哪怕别人只给过我们一点点帮助,我们也要牢记在心,加倍回报。
秦老将军当年不过是给了孙小六几碗酒、几文钱,可孙小六却记了一辈子。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赵昀,为秦家讨回公道,又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回到柳河镇陪伴秦老将军的英灵。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意,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这个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做人要懂得感恩。不管是对待父母师长,还是朋友邻居,常怀感恩之心,常做感恩之事,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孙小六从一个戏班子的小厮,变成忠义侯,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他那一颗赤诚的心。秦老将军对他好,他记着;丐帮的兄弟救过他,他报答;戏班子的班主养大了他,他孝顺。这样的人,老天爷也不会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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