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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一九六八年七月。
西丰县,向阳公社,靠山屯大队。
正值盛夏,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头昏脑胀。
这个时间,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没人愿意在外逗留。
距离靠山屯大队不远的小东河边,正有一抹红色倩影,俏生生立在岸边。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唇红肤白的,模样十分俊俏。
此刻,那姑娘正摸着自己的大辫子,眉头微微皱着。
她似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恼,就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未曾发觉。
“孟小满!你去死吧!”
红衣姑娘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推入水中。
她不会水,巨大的惊吓和无措,让她不停胡乱扑腾。
可她不扑腾还好,越扑腾下沉得越快。
“救命,咕噜噜,我不会水,咕噜噜,救——”
红衣姑娘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水面。
不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这一幕似的。
“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嫁给明远哥,从今以后,明远哥就是我的了。”
孟小满胸口憋闷得厉害,周围有源源不断的压力向她袭来。
她想呼救,她想呐喊。
只是——
她才微微张了张口,就有大量的水灌入口中。
什么情况?
她不是和闺蜜爬山,正打算给闺蜜照相吗?
摁个快门的功夫,怎么就跑这来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孟小满快速挥动双臂,摆动双脚。
几个翻身游弋,以掉了一只鞋为代价后,终于浮出水面。
许是刚才憋气时间太长,肺里火辣辣地疼,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是哪?
入目一片树林!
树林之后,隐约可见高低错落的青砖房或是黄土墙。
一抹浅白色,在孟小满看过去的瞬间,快速隐没在了树林尽头。
那是谁?
一阵刺痛袭来,孟小满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的陌生画面。
仅仅只是几秒,她就仿佛经历了一个年轻女孩短暂的一生。
她居然穿书了?!
她穿进了一本名叫《下乡后,娇娇知青赢麻了》的书中。
在这本书里,女主顾攸宁是资本家小姐。
由于时期特殊,父母为了保护她,登报与她断绝关系,并让她报名下乡。
下乡后,女主意外得到玉佩空间,很快在靠山屯大队站稳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在这过程中,她与来自京市的大院子弟谢玉京相知相爱。
两人共同面对风雨,熬过最艰难时期。
几年后,高考恢复。
两人不但双双考上华国最顶尖的大学,还在下乡几年里,攒下了大量财富。
国家政策开放后,他们更是成为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女主简直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上山就能挖人参下河就能捡大鱼,运气逆天。
下乡期间,更有男二男三男四等,各种优秀男人追求。
无论是知青、糙汉、军官还是大院子弟,都会和她有感情纠葛。
在女主与男主携手之后,那些男配们更是发誓,为女主守身终生不娶。
别误会,孟小满穿的不是女主,更不是花式作死与女主作对的女二女三女四们。
她穿成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路人甲,原文连她的名字都没提过。
原身孟小满,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是老幺。
孟家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还十分疼爱小闺女,甚至超过了家里的三个哥哥。
在书中,写到她的死,只被一笔带过,仅仅是在女主和别人的对话中草草提过一嘴而已。
“攸宁,小东河的水深着呢,咱们去抓鱼,可得注意安全,我听先来的老知青说,咱们下乡之前的那个月,队里孟长青家的闺女,就是失足掉进小东河里淹死的。”
对于原身的死,书里只写,她是掉进小东河里淹死的。
至于原因,提都没提。
可穿来的孟小满分明记得,在原身最后的记忆里,入水瞬间背后明显有股推力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害死的。
小东河岸边,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孟小满有些累,直接躺在鹅卵石上摆烂。
瘫在岸边好半天,衣服都晒干了,孟小满才有力气坐起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会替这个时代的孟小满好好活下去。
当然,她也希望已经死去的孟小满,来生能投个好胎。
至于凶手,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甚至连杀死原身的原因,她都不知道。
但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找到的。
孟家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边,孟小满现在所在的小东河,则位于靠山屯大队的最东。
若想回家,孟小满只能穿过整个靠山屯大队。
可现在,她衣衫不整,发鬓散乱,十分狼狈。
这是个拉拉手就算耍流氓的年代,若真被靠山屯大队的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看着靠山屯大队北边那条掩映在玉米地里的小路,孟小满眼神一转,忽然就有了个好主意。
她要绕路回去,她不怕多走路,只要不被人看见就好。
咦?那是什么?
不经意间的一瞥,孟小满居然看见不远处的两块鹅卵石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捡起来一看,笑了!
那居然是一把做工有些粗糙的桃木小剑,半个指头长短,剑柄的位置拴着根红绳。
在桃木小剑的剑身上,还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小字——“如意”。
这不会是“凶手”的吧?
如意?
靠山屯大队有叫如意的人吗?
孟小满琢磨了一圈,也没想起认识的人里有谁叫这个名字的。
没有线索,还是先绕路回家的好。
只是,孟小满不知道的是,她才刚刚离开,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了她刚才所在的河边。
“人呢?不会是没来吧?!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信用都没有,大热的天,让我白白跑了这么远的路!”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孟小满的祈祷,她这一路相当安全。
直到来到自家门口,孟小满都没遇见人。
只见自家大门敞开着,可家里,却没一个人。
孟小满哪里知道,孟家人全家出动,那是去找她了。
就在刚刚,隔壁蔡婶子来敲门,带来了个噩耗。
——有个大姑娘,掉进小东河里了。
出于关心,蔡婶子还询问着,小满在不在家?
孟小满当然不在家啊!
孟家人急坏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们还不确定,那个掉进小东河的人,是不是自家小满。
但有一件事,孟家人十分肯定。
——小满之前确实说过,要到小东河边散心的。
正值汛期,前天才刚下过雨,小东河的水深着呢!
一不小心掉进去,就是泳技再好,想全须全尾出来,怕也不容易。
小满若掉进小东河,必然十死无生。
小东河边,人头攒动。
乍一看,至少聚集了小半个靠山屯大队的人。
之前有人看到,有个大姑娘掉进水里。
可嚷嚷的欢,谁也不知道具体掉进去的是哪个?
问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只有孟长青家的老闺女找不见人。
大家都纷纷猜测着,那个掉进水里的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孟小满。
孟母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自打到了小东河边后,她的哭嚎声就没止过。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忽然叫嚷起来。
“长青家的,你家小满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红色吗?”
在刚刚孟小满躺过的河滩上,两块鹅卵石中间,赫然夹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布条。
在这个时代,衣服颜色十分单一,大多以黑蓝灰为主。
很多农村姑娘,穿衣打扮都差不多,就连衣服的颜色也大差不差。
能穿鲜亮颜色衣服的大姑娘少之又少,一是家庭条件所限,二是太鲜亮的衣服可不适合平时干活。
孟小满作为家里最受宠的幺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但有颜色鲜亮的衣服,就连裙子小皮鞋什么的,也是有的。
孟母几乎是连滚带爬过去的,一把夺过那婆子手里捏着的布条。
当看清布条上的纹理和颜色时,孟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这是我家小满的,跟小满身上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了。
刚才大家还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呢。
现在看来,什么没有消息呀!
怕是孟家的小闺女,凶多吉少了。
“大家快看,孟家哥几个回来了。”
早在到达河滩的第一时间,孟家几兄弟就跳进了小东河,寻找自家小妹。
见周围没有线索,哥几个商量了一番,便向着下游而去。
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在下游的一处河滩上,找到了一只黑底布鞋。
“妈,你快来看——这是不是小妹今天穿的鞋子?”
孟家老大孟向东扬着手里的鞋子,神情悲痛。
腿已经软的站不起来的孟母看过去,在看清鞋面上的黑红格子图案时,眼睛一翻,这次直接昏了过去。
小东河边,顿时乱作一团。
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孟母的反应上看,那只鞋,绝对就是孟小满的。
“快!掐人中!”
不知谁喊了一声,就有人开始动手。
直到孟母鼻子下边被掐的青紫一片,她才悠悠转醒。
“闺女啊!我的小满啊!”
孟母泪如雨下,闺女是她的心头肉,闺女没了,这跟剜她的心没啥差别。
“妈不活了,妈这就随你去了吧?!黄泉路上,咱娘俩也有个伴!”
同样伤心不已,不停拿拳头捶着自己胸口的,还有孟父。
“爹也随你去了吧,还有你三个哥哥,我们都不活了!家里没了你,活着还有啥意思!咱们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我们哥仨难道连选择权都没有?直接就被你们定了生死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过爹说的对,家里没了小妹,冷冰冰的,还有啥意思?不如一家子,整整齐齐的走。
场面更乱了。
还好跟着来的人多,大家七手八脚,才终于按住了冲动之下想要投河的孟家人。
在靠山屯大队人看来,孟家人很奇葩。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把家里男丁当成宝贝。
可孟家人呢?
恰恰相反!
把闺女宠上了天。
天还没黑,孟家小闺女失足落水,连尸首都没找到的消息。
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
“孟小满!你去死吧!”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嫁给明远哥,从今以后,明远哥就是我的了。”
梦里,女人尖酸刻薄又满含恨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失重感传来,睡梦中的孟小满猛得睁眼,随之坐了起来。
她满头是汗,在瞬间的呆愣过后,终于想起,自己穿书了。
而且,她还想起了关于原身死前的更多细节。
梦中的那个声音,就是原身死前最后的记忆。
声音的主人,就是推原身入水的罪魁祸首。
至于那人所说的“明远”,孟小满也是知道的。
明远,全名姜明远,是原身从小定亲的未婚夫。
前几年,姜明远就进了部队,现在已经是连长了。
听说很受器重,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团长。
等他们结了婚,原身就能跟着去随军。
因为这桩婚事,靠山屯大队的很多姑娘都羡慕她呢!
不过,因为姜明远和男女主没什么实在关联。
在原身孟小满死后,姜明远后来怎么样了,书中并没提及。
路人甲而已,估计作者也不想费那个笔墨。
不过,有一件事,孟小满可以肯定。
那就是——
原身的死,肯定和她与姜明远的亲事有关。
在靠山屯大队,喜欢姜明远的大姑娘,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
想要知道凶手是谁,孟小满现在并没头绪,但若是还能听到凶手的声音,孟小满还是能认出来的。
孟小满在家里十分受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存在。
长到十七岁,别说是地里活计,就是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用她扶。
虽说靠山屯大队的人,都说孟家把她当娇小姐养,是个懒姑娘,除了吃啥也不会干。
但不得不说,靠山屯大队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但凡拎出一个来,就没有不羡慕孟小满的。
原身孟小满不会做饭,可现在的孟小满会啊,肚子咕咕叫的她,打算弄个晚饭吃吃。
只是,当她看见孟家的灶房时,还是傻了眼。
土灶?大铁锅?玉米面?
这个家里,除了盐和已经见了底的猪油,什么调料也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她只能随便发挥,简单做个玉米面糊糊了。
怕自己无法下咽,她还在后院拔了棵小白菜,洗洗切切,扔到了糊糊里。
在这家家户户普遍还是大铁锅柴火饭的年代,她是真没有做饭的“天赋”。
灶房里,火光渐渐熄下去。
许是烧过火的原因,灶坑边暖融融的。
吃饱喝足的孟小满迷迷糊糊间,慢慢犯了困,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孟家关上的院门,被人猛然推开,火把照亮了半个夜空。
孟母最先进院,挣脱拉着她的人,就要往西厢房的墙上撞。
一时间,拉人的拉人,劝说的劝说,又是一团乱。
人群的最后,一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的容长脸姑娘,隐在那里。
她眼里闪着流光,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唇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快意。
孟小满,这就是你跟我抢明远哥的下场。
你的死讯,我已经写信告诉了明远哥。
相信用不了多久,明远哥就会回来娶我了。
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姓孟,叫做孟长生。
他和孟父,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
两家关系看着亲近,实则一般。
看着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孟父,大队长走了过去,状似沉痛地拍了拍孟父的肩膀。
“长青啊,小满人都去了,当务之急还是组织人手打捞尸体,也好让小满那孩子,早日入土为安,还有啊——”
大队长打量了一下孟家,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只不过,天色暗,没人注意到罢了。
“还有啊——家里也得置办起来了,虽说小满那孩子没成家,但再咋说也是咱孟家的孩子,总不能让她在黄泉路上走得太冷清不是!”
这年月,口号喊得十分响亮。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可是,在有些乡下地方,还是讲究白事规矩的。
就算不大操大办,那也得停灵三日。
孟小满属于还没成婚就早夭了的,至少也得停上一夜。
“不行!我闺女还没死呢,操办什么?!”
大队长伸出手,似乎想去安慰孟父几句,但最后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兄弟,看开些吧。”
正在这时,灶房里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一声响,像是瓷器碎裂。
再然后,就是一道尖利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惊呼吓坏了。
“你们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距离灶房门口最近的蔡婶子,脸色苍白。
她紧紧抓着身边的一个妇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因为她听清了,那声音,居然是孟小满。
她家就在孟家旁边,平时可没少和孟家人打交道。
孟小满的声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被她抓着胳膊的妇人,同样哆哆嗦嗦。
“这声音,是,是不是——”
蔡婶子一下就掩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别乱说话。
妇人眼里都快飙出泪了。
哎呀妈呀!这也忒吓人了!
还没到头七呢,小满咋就回来了?
难道淹死鬼和别的鬼不一样,当天就能回家?
不能想了!越想越害怕!
“小满——是小满!”
孟母显然也听见了灶房里的惊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离她最近的大队长。
“大队长,你听见了吗?那是不是我家小满?”
大队长脸色刷白。
“可能,可能就是幻听。对!幻听!”
幻听?
可能吗?
一个人幻听,情有可原。
两个人幻听,许是巧合。
所有人站在一块,难道都幻听了吗?
正在这时,灶房门被人从里边推开。
一个苗条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距离灶房近的几个婶子,隐隐约约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是谁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啊!有鬼呀!”
恐惧是能传染的。
在几个婶子最先惊呼出声之后,院子里的人乱作一团。
哭嚎的有,腿软的有,就连昏过去的都有。
“天刚擦黑,小满就回来了?她不怕生人气的嘛?”
表现最浮夸的当属大队长了!
刚才为了安抚孟父孟母,一直和他们站在一起。
现在,他距离“那个女鬼”不过几步之遥。
近得他都能看见,风起时带动的女鬼的发梢,在微微晃动。
黑暗中,女鬼披头散发,晃晃悠悠,仿佛有多大的冤屈要伸似的。
孟小满:鬼?鬼在哪?不会是说她吧?
她不过就是洗了个头,头发没干,披散着而已呀。
“小满啊!你别过来!大堂伯知道你死的冤,可你的死跟大堂伯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就找谁去!大堂伯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吃嘛嘛香一路走好再也不见。”
大队长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不过,这是他脑子里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奉承话了。
他是真怕啊!
相比于他的胡言乱语,有的人已经吓懵了。
站在人群后的容长脸姑娘,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孟小满,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难道说,孟小满知道是自己推她下水的?
不!不可能?!
下体一热,容长脸姑娘只觉裤裆一湿,尿了!
周围的人,都处在一片惊慌之中,并没人注意到她的窘相。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
连跑都做不到!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可若是,做了亏心事呢?
“爹!妈!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咋才回来?诶?咱们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孟小满清亮的声音响起,孟母眼神都亮了。
她甩开旁边拽着她大队长,快步跑过来,直接就抱住了闺女。
触手之下,闺女的身体热乎乎的,让孟母安心不少。
“热的!是热的!他爹,咱闺女还活着呢!”
一时间,无论是孟父还是孟家三兄弟,全都一窝蜂的围过来。
有抓手的,有摸头的,有揽胳膊的,倒是闹得孟小满一脸懵圈。
“妈,你们说啥呢?谁死了?我?什么时候的事?”
孟小满哪里知道,她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估计都要吃上自己的席喽。
原本她睡得正香!
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脚背上动来动去?
迷迷糊糊间,孟小满忘记了自己穿书的事,还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在恶作剧。
她一把就拎起脚背上不老实的小家伙,刚要开口教训,却发现,那哪里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那分明是一只灰毛大老鼠。
试想一下,你才睁开眼睛,就和一只灰毛大老鼠看对眼了,该是何等恐怖?
孟小满尖叫一声,直接就把灰毛大老鼠扔了出去。
慌乱之下,她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架子上的木盆掉下来,砸在之前她装面糊糊的那只瓷碗上。
咣当——
哗啦啦——
木盆完好无损,瓷碗“粉身碎骨”,罪魁祸首溜之大吉。
冷静下来之后,她才注意到外边的动静和火光。
情急之下,她推开房门走出来。
却不想,她这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么大的场面!
好家伙!
她家院子里,足有四五十号人!
“闺女,你没死?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母哭的那叫一个惨。
孟父四十多岁的人了,也跟着抹眼泪。
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同样哭哭啼啼。
“哟,吓我一跳,原来是人啊!”
大队长捂着心口窝,缓了过来。
“小满,你没死啊!瞧这乌龙闹的!”
蔡婶子脸上,也恢复了笑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抖如筛糠的人不是她似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这话最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总之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掉进小东河里的人是孟小满了。
院子里,虽然没点灯,可还有几根火把。
在火光的照射下,孟小满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大家伙看见没?我闺女身上是热乎的,影子也还在呐,她根本就没死!”
孟母擦了一把眼泪,哭了半下午的她,眼睛又红又肿。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搅屎棍瞎传的,看我不掏花她的脸!”
不少婶子大娘跟着附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怕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吧?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黑影,默默向后退着。
企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远离这是非之地。
却不想,一不小心之下,居然踩到了旁边一个婶子的脚。
“哎哟!谁呀?怎么不看路?”
当那黑影转过身时,婶子一愣。
“这不是孟大丫吗?你也来了哈!啥时候来的?”
明明在小东河边找人的时候,她没看见孟大丫的身影啊!
这丫头,最近神出鬼没,阴沉沉的。
见了人,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要不是她刚才踩了自己一脚,自己都懒得跟她费口舌!
“我不叫孟大丫,我有名字,我现在叫孟如意。”
“孟如意?”
那婶子一愣,没听说这丫头改名啊!
大家不都是大丫大丫的叫吗?
不过,还别说,这名字还挺不错。
“大丫,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说了,我不叫大丫了。”
“好好好,婶子知道,大丫你现在不叫大丫了,你有新名字了!”
婶子主打一个我行我素,你改你的,我叫我的。
“咦?大丫啊,你身上啥味?咋这么骚?”
婶子突然捂紧了口鼻,眼神也不由自主的瞄向孟大丫的下身。
影影绰绰间,看不真切具体情况。
可裤裆那里,颜色却更深一些。
婶子没忍住,乐了。
“大丫,你不会是吓尿裤子了吧?”
女人没有刻意压低嗓门,周围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一时间,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孟大丫。
这一刻,孟大丫无地自容极了。
“用你管?!”
她的指甲死死抠进肉里,犹不觉痛。
孟小满,你可真是命大,这样都弄不死你。
下回,你可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只是——
孟大丫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孟小满没死,她就不会冲动的跑去公社,给明远哥寄信了。
面对姜明远,孟大丫总是有些自卑的。
尤其是她那手实在拿不出的字,让她有些汗颜。
寄给姜明远的那封信里,正儿八经的汉字没几个,大部分的字,孟大丫都是用拼音代替的。
而且,就是拼音也不一定拼的都是对的。
“大丫,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不是吓尿了?”
“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孟大丫就是再不要脸,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尿了裤子。
周围的婶子大娘们哈哈大笑。
这笑声,十分引人注意,就连站在院里的孟小满都听见了。
她狐疑的眼神瞟向这里,在看见身穿浅白色上衣的孟大丫时,孟小满的眼神略有一顿。
浅白色?
不知何时,孟小满已经眉头微蹙的走到孟大丫身前。
孟大丫浑身一抖,她眼里的恨意满满,在抬头的瞬间,化为了关切。
“小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些心虚的孟大丫,并没看见孟小满在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时,眼神中闪过的凌厉。
孟大丫主动牵起小满的手,“小满,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山上的野杏吗?明天下工我就去山里给你摘来。
你还想吃什么?
松树蘑应该也长出来了,要不我顺道采一些回来?”
孟大丫还是年轻,尽管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明显过密的话语,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孟小满肯定,她就是那个推自己入水的“凶手”。
只不过,现在凶手这声声话语是关切,之前推她入水时,则是满含恨意和畅快。
“是你!”
“什,什么?”
孟大丫握着小满的手抖了一下。
“小满,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孟小满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孟大丫,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我说——是你把我推进小东河里的!”
孟大丫明显比刚才更紧张了,她频频舔着自己的唇,眼神也下意识的开始躲闪。
“小满,你不能胡说!我今天就没去过小东河,咱们可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妹,我的名声要是坏了,你的名声也好不了。”
“是啊,小满,没证据的事可别瞎说!”
大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虽然对自家这个闺女感情平平,但再咋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不维护。
最关键的是,孟小满的指控,可是杀人罪。
他们家要是出了杀人犯,以后他还怎么当大队长?!儿子还怎么找对象?
孟小满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没证据?
谁告诉他们自己没证据的?
对于孟小满的说法,孟家人那是毫无保留的相信。
孟母没想到,孟大丫平时看着老老实实,实则和她那个娘一样,心眼子又多又密,和筛子有得一拼。
“原来是你这个坏心眼子的丫头!居然敢推我闺女下水?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孟母是个狠人,收拾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不用撸胳膊挽袖子,直接就上。
猝不及防之下,孟大丫被扇了一个嘴巴。
顿时,左脸就印上了几个指头印。
才刚赶过来的大队长媳妇儿,一来就看到孟母给了自己闺女一个巴掌。
她哪里能忍?
本来就有些嫉妒孟母的大队长媳妇儿,直接和孟母打在一块。
刚开始还有些懵圈的婶子大娘们,现在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架。
这场战局结束时,孟母以绝对优势获胜。
自己没挂一点彩,反而是大队长媳妇儿和孟大丫这对母女,脸上被掏了好几道血印子。
“都给我住手!”
大队长阴沉着脸,看着自己闺女问道,“大丫,爹问你,小满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她那是污蔑!爹,我今天中午根本就没去过小东河,我去公社了。”
孟大丫才不怕呢!
推孟小满下水的时候,周围根本没人。
没有人证,更没有物证,孟小满能拿她怎么样?
“小满啊——”
大队长阴沉着脸。
换做是谁,媳妇儿和闺女被打成这样,还得装模作样主持公道,心里都会不舒坦的。
“不是大堂伯不帮你主持公道,实在这事,你跟大丫各执一词,这官司没法断啊。”
“是吗?!”
孟小满意有所指的看向孟大丫。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呢?”
孟大丫神情一顿。
有些慌的她,根本不知道刚才的话该怎么圆下去。
孟小满轻轻一笑,“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吧?各位婶子大娘叔叔伯伯,你们知道我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吗?”
大家议论纷纷,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的相似。
是啊,大家去小东河边找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回来以后,小满那孩子也从没和他们说过自己是什么时候掉进小东河的。
那,大丫是怎么知道的呢?”
脑子转的快的人,已经有了猜测。
“怕是孟大丫,平时老实巴交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实则心思狠着呢。”
“他们可是堂姐妹,啥仇啥怨啊,可真下得去手?”
面对大家的指责,孟大丫瞬间破防。
“我没有,你们别胡说,我那时,我那时是——”
孟大丫的脑子里,也在飞速想着对策。
“我那时是要去公社,路过而已,看到了小满的。”
小满的眼神越来越亮。
她慌了!
这个孟大丫,还真是藏不住心思。
原身死在她手里,可真是冤啊。
“哦?你既然看见我掉进小东河了,怎么不来救我?”
“我,我不会水,我怎么救你?”
“那你就去找人帮忙啊,难道你当作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孟大丫,你好狠的心啊!”
舆论再次一边倒的偏向了孟小满。
今天掉河里的是孟小满,作为小满堂姐的孟大丫都不搭救,若是有一天掉进水里的是别人,孟大丫更不会搭救了吧?
孟大丫心里,此时已将孟小满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孟小满,平时就是个傻的,自己怎么忽悠她她都信,今天怎么转性了?
“你没有证据,就是胡说。”
孟大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可惜,她怕是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
孟小满的话,让孟大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在她身边的人,此刻也已经发现,她的身子抖如筛糠。
孟小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肯定,凶手就是孟大丫。
“你不是要人证物证吗?我就是人证!丢了的鞋子勾破的衣服,就是物证!孟大丫,人在做,天在看,你敢不敢发誓,不是你把我推下水的?”
听了孟小满的话,孟大丫暗暗松了口气。
吓她一跳,原来孟小满说得人证物证就是这些东西啊,还真是单纯的可怕!
“这有什么不敢的?”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孟大丫在大队长的眼神暗示下,硬着头皮举起右手三根手指。
“我发誓,若是我把小满推下小东河的,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孟小满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何时,孟小满手里出现了一把半个指头长的桃木小剑。
这样的桃木剑,在东丰县这边很常见。
一般端午节的时候,家里大人都会给孩子做上一把,用红绳拴着,让孩子天天带,寓意驱邪避害。
村里的很多人,脖子上都会挂这样的桃木饰品,在大家看来,这没什么奇怪的。
可孟大丫的反应却超乎寻常。
在看清孟小满手里的东西时,她本能就摸向自己的胸前。
怎么会?
她记得,那东西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啊!怎么跑到孟小满手里去了?
孟大丫!你得冷静,她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样的桃木小剑,村里很多人都有,孟小满随便拿出来一个,也不能证明就是自己的。
此时的孟大丫早就忘了,上次姜明远回来探亲时,是她求着姜明远,在脖子上挂着那把桃木小剑上,刻上了自己的新名字的。
其实,孟小满也不能肯定,这把桃木小剑就是孟大丫的。
她之所以把它拿出来,还在孟大丫眼前晃来晃去,就是想要诈一诈这个孟大丫。
如今看来,她赌对了。
孟大丫看着镇定,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孟小满并没错过。
“原来真是你呀!”
孟小满也没想过,穿书来的当天,就抓住了害死原身的凶手。
这样也好,也算是能给原身一个交代了吧。
“一把桃木小剑而已,怎么还能当成物证?”
大队长媳妇儿揉着自己发疼的腮帮子,没好气的瞪了孟母一眼。
“我说小满啊,你这孩子莫不是掉进小东河,脑子进水了?这样的桃木小剑,村里的人几乎都有,你凭什么说是我闺女的?拿来我看看,难道上边还刻了我闺女名字?”
大队长媳妇儿趾高气昂,自己闺女的桃木小剑上刻没刻名字,她难道还不知道?
她一把夺过孟小满手里的桃木小剑,当看见剑身处刻着“如意”两个字的时候,大队长媳妇长舒口气,然后笑了。
屠娇娇啊,刚才你打我和我闺女时有多狠,一会儿我还回来时,就得用多大力气。
不,得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才行。
大队长媳妇儿和孟母是脚前脚后嫁进的孟家。
那时候,孟家的老太爷还在,两个孙媳妇儿虽然不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年岁差不多,又都是心高气傲的,自会有个比较的心思。
只可惜,无论是干活,持家,还是挣钱,亦或是娘家,大队长媳妇儿都比不过孟母。
可以说,这么多年,大队长媳妇儿每每对上孟母,就没占到过便宜。
“哈哈!我就说吧,这不是我家大丫的桃木小剑,你们看——这上边可写着名字呢!”
有人将火把凑了过去,大队长媳妇儿指着剑身上的小字,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如——意,这是个叫做如意的姑娘的桃木小剑,不是我家大丫的。”
大队长媳妇儿笑得有多得意,孟大丫的脸色就有多苍白。
那居然,真的是她的桃木小剑。
如意这个名字,就是姜明远给她起的。
她求了姜明远好久,姜明远才帮忙把这两个字刻在自己的桃木小剑上的。
她一直记得,姜明远当时温声细语和她说的话。
“大丫,你苦了这么些年,明远哥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能事事如意。”
当时,如意两个字从姜明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孟大丫觉得幸福极了。
可她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指认她是凶手的最有力证据。
不,或许还有转机!
村里没人知道她改了名字的。
等等——
孟大丫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微撇头,看向刚才被她踩了脚的那个婶子。
只是,她的动作明显慢了。
刚刚那个婶子已经脱口而出,说了话。
“哈哈,秦小娥啊,那你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家大丫,不就叫如意吗?”
啥?
大队长媳妇儿愣了一下。
“我家大丫改名了?!我咋不知道。”
刚刚被踩脚的那个婶子,同样有些愣怔。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孟大丫,又疑惑的瞧了瞧大队长媳妇儿。
怎么个情况?
闺女改名了,当娘的居然不知道?
那她干脆就给大队长媳妇儿科普一下,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你家大丫的新名字,就叫孟如意,她刚才还和我们炫耀来着。”
“别说了!你别说了!”
孟大丫破防,上去一把推开说话的婶子,然后伸手就掏向那把桃木小剑。
孟小满的反应比她还快。
她似乎预判了孟大丫的动作,先孟大丫一步,将桃木小剑从大队长媳妇儿那里夺了回来。
“怎么?想毁灭证据?!
这把桃木小剑是我爬上小东河之后,在岸边捡到的。
你说你今天没去过小东河,可无论是你自己的证词,还是我手里的证物,都能证明你撒谎。”
“是,我是撒谎了,可那又咋样?我说不是我推的就不是我推的!”
面对抵死不认的孟大丫,孟小满只能使出撒手锏。
“我言尽于此,也只是想给大队长个面子,毕竟大家都是亲戚,可大丫她不愿意承这情,爹,妈,那咱们只能去公社报公安了。
我听说公安那里有个什么仪器,用那东西一扫,就能把小东河岸边的鞋印扫出来,谁去过小东河岸边,谁没去过,自会见分晓。
还有啊,我这后背,妈你也得给我护好了,我还听说公安办案有种药水,往人身上一撒,就能看出来指纹呢。
咱们自己断不明白,自会有公安能断的。”
其实,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么先进的仪器,孟小满只是想吓唬吓唬孟大丫而已。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安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大家心里都有一种本能,那就是能少和公安打交道就少和公安打交道,能不和公安打交道就不和公安打交道。
“不,别报公安!”
孟大丫吓坏了。
她怎么没听说,公安有那么多手段破案呢?
这要是真的,那她不就露馅了?
惊慌之下,孟大丫直接就跪到了孟母身前。
“是我!是我推的小满。婶子,我是一时想错了,现在我已经后悔,婶子,你别去报公安。”
孟大丫可怜兮兮,“小满现在既然没事了,就不能让这事过去吗?”
孟母都要被孟大丫的无耻言论气笑了。
“我闺女没事,那是她命大,跟你有啥关系?你个杀人犯!”
“婶子,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别去报公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脸面什么的,孟大丫一点也不要了。
她不能坐牢啊,她还想嫁给明远哥呢。
明远哥是部队里的军官,不可能娶一个身份有瑕的妻子。
她不要坐牢,她也不能坐牢。
孟母还想再骂孟大丫几句,却不想孟小满过来拉住了孟母,自己走上前去,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甩了孟大丫一个嘴巴。
“你,你怎么打人?”
显然,孟大丫没想到平时好说话的孟小满会打自己。
孟小满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孟大丫看出了,那是对自己的嘲讽。
“怎么?你推我入小东河就可以,我打你一巴掌不行?咋?老天爷是你爹还是你娘啊?得这么护着你?!”
大队长:小满丫头,大可不必如此说,这骂的也太花了。
大队长咳了两声,刷着存在感。
众人以为他还要替自己闺女求情,可不想大队长走上前去,和小满一样,甩了孟大丫一个巴掌。
“丢人的玩意!给我滚一边去!”
大队长脸上堆满笑,扯着不情不愿的媳妇儿一起,过来给小满一家赔着不是。
他知道,这一家子里头,屠娇娇肯定不好说话,就连那三个大侄子也是倔强的很。
只有孟长青,才是最好说话的突破口。
“兄弟呀,你看事情已经成这样,看在咱们是血脉亲人的份上,就别报公安了。
让小满说,她想咋处置这死丫头都成,我和她娘肯定没有二话。”
大队长心里慌的很,咋敢让孟家报公安?
一旦报了公安,那他这大队长算是做到头了。
他们一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兄弟,算哥哥求你了,要不咱私了?”
孟长青不为所动,大队长心里不由也埋怨上了他。
挺大个老爷们,家里咋就能让个娘们做主。
这点事,难道还应不了?
就在这时,孟长青发话了。
“这事的受害者是小满,怎么解决都由我家小满自己做主。”
言下之意,你别来求我,要求也是去求我闺女。
呸!大队长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娇惯着吧,一个女娃娃而已,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小满啊——你说,这事你想咋办?大堂伯都听你的。”
大队长有些讨好的看向孟小满,大队长媳妇儿倒是不愿意,可没办法,自家男人扯着自己的胳膊呢,她就是不愿意也得赔着笑脸。
“凭——”
不等孟大丫说完,大队长又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一巴掌,不比孟母刚才的力气小多少。
孟大丫嘴角,已经流出一道红痕。
她使劲儿攥着自己的拳头,手心也微微见了红。
她没后悔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去埋怨打了自己的亲爹,却把一腔怨气和怒火全都埋怨在了孟小满身上。
孟小满,你活着一天,明远哥就没办法娶我。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如愿嫁给明远哥。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死在小东河啊?
孟小满与姜明远的婚事,是在孟小满出生之前就被两家的老爷子定好了的。
姜家不是本地人,是十八年前从外地逃荒过来的。
那时候,孟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孟小满的太爷爷还活着。
姜家的老爷子,也就是江明远的太爷爷也活着。
当时,孟家老爷子进山捡山货,不小心踩中了猎人设下的捕兽夹。
失血过多,再不及时得到救治,一条老命就得交代在山里。
姜明远的太爷爷是个赤脚大夫,到了靠山屯以后,经常会背着背篓到山里采药。
说来也巧,那日他正好碰见了被捕兽夹夹住了的孟家老爷子,拼死才将孟老爷子从山里背出来。
救命之恩大过天,为表感谢,孟老爷子那是又送粮食又送钱。
当时才三岁的姜明远,长得虎头虎脑,说话又头头是道,很得孟老爷子喜欢。
孟老爷子觉得,这样一个聪明孩子,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两家人结下这样的缘分,以后肯定多有来往,好东西当然要尽早扒拉到自己碗里来啊。
于是乎,打着感谢救命之恩的名义,孟家和姜家定了娃娃亲。
只是,当时无论是大队长家还是孟长青家,生下来的都是男娃娃,
但巧的是,大队长媳妇儿和孟母肚子里,同时还都揣着一个。
孟老爷子发了话,谁家先生下女娃娃,谁就和姜明远定亲。
原身孟小满吃亏就吃亏在出生的时候,着急了一些。
孟母去地里干活,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这是她的第四胎,怀着的时候怀相就好。
就这么一个跟头,直接就把孟小满摔了出来。
孟母从发动到孟小满生出来,前后没过十分钟。
村里人都在说,孟小满就是来报恩的。
要不然,谁家孕妇生孩子这么快呀?愣是没让孟母遭一点罪。
至于孟大丫,却比孟小满晚出生了一个月。
于是乎,姜家的这门亲事,就落在了孟小满身上。
当时的姜家,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一家老小都是从外面逃荒过来的,在靠山屯大队落户后,没有根基,日子过得难。
就算姜家老爷子是个赤脚大夫,可没有亲眷照顾,始终在靠山屯扎不下来根。
既然孟老爷子提议两家结亲,姜老爷子顺势就应了下来。
当时,大队长媳妇儿还沾沾自喜,还好她闺女出生得晚,姜家那苦日子,就让屠娇娇的闺女去吃吧。
可谁能想到,世事变迁。
这才过去十几年,姜家居然就起来了。
先是姜明远进了部队成了军官,月月都能寄回来不少钱,后又有姜明远的大妹妹嫁给县城里的一个啥主任当续弦。
嫁过去后,夫家直接就给安排了一份工作,听别人说一个月也有三十来块的工资呢!
姜家这些消息,谁听了不羡慕?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大队长媳妇儿这几年的话里,都有许多羡慕嫉妒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日复一日得念叨中,孟大丫就动了心思。
这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大堂伯,真的想听我的?”
孟小满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个好主意。
“当然。”
“好!”
孟小满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晃了晃。
“道歉外加三百块钱,我就不报公安了。”
相比于大队长两口子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最先破防的居然是孟大丫。
“孟小满,你疯了?真是狮子大开口!你那一条烂命值那么多钱吗?
你怎么就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能嫁给明远哥了。”
众人哗然。
他们听到了什么?
难道大队长家的闺女是因为姜家那个在部队的小子,才对孟小满下了死手的?
不得了,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心思居然这么歹毒?
回去以后,一定告诫自己的孩子,离这个孟大丫远着些。
不,离大队长家的人都远着些吧。
“你们都打我?!都怨我?!可凭什么啊,我只比孟小满晚出生了一个月而已,和明远哥的婚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将来她嫁军官,我嫁泥腿子,日后我见了她,永远比她矮一头?
爹,娘,只要孟小满死了,那孟家和姜家的婚事就是我的了。
你们不想要一个军官女婿,你们不想给大哥二哥安排工作吗?你们不想给大毛二毛他们更好的生活吗?
只要孟小满死了,这一切就都能实现了!”
面对孟大丫的歇斯底里,大队长两口子还算理智。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啥呢?!看我不打死你!”
孟大丫明显有些疯癫,面对不停打骂自己的爹娘。
她不再装了,干脆摊牌,把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全都吼了出来。
大队长哪能任她当面发疯,还是当着孟家人和这么多靠山屯大队人的面发疯。
他上去就是一顿嘴巴,就怕闺女说出更多虎狼之词。
到最后,孟大丫被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巴血呲呼啦一片。
孟大丫心有不甘,此时的她,连自己的爹娘都恨上了。
凭什么啊?明明都是姓孟的,好婚事是孟小满的,好爹娘还是孟小满的?
“赶紧把这死丫头给我带回家去,别让她再给小满添堵。”
大队长悄悄给媳妇儿使了个眼色,大队长媳妇儿会意,扯着闺女就走了。
留下的大队长开始伏低做小,“小满,还是你懂事,别和大丫一般计较头,只是——大侄女啊,三百块是不是太多了?你也知道,我们家——“
不等大队长说完,孟小满就笑了。
“妈,报公安——”
孟母转身就要去公社。
大队长擦了擦汗,头一次觉得孟小满这么难缠。
他肯定不能让孟小满报公安的。
一旦报了公安,自家老大在县城的工作有影响,老二正在相看的结婚对象也有影响,还有两个孙子的将来,更不能有一个下农场的亲姑姑。
“别别别,好商量好商量!”
“小满,一百块钱怎么样?你也知道——”
孟小满根本不听他那些借口。
“妈,报公安——”
“别!小满,我再加一些粮食和票据?这总行了吧?”
“妈,报公安——”
“你这孩子,咱们可是实在亲戚,两百块行不?”
“妈,报公安——”
大队长都要哭了,这个小满,难道不会说别的?就会这一句?
但不得不说,这一句,是真好使。
“成!三百就三百。”
孟小满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爹,妈,我和大丫毕竟是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她虽然只比我小一个月,可她是叫我一声姐姐的,当姐姐的是该包容大度一些,不能跟个孩子计较,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咱们不追究,也算给大堂伯个面子。”
大队长都要气死了。
小满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如此牙尖嘴利了?
一口一个姐妹,一口一个不和孩子计较,当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埋汰大丫,顺便还埋汰了自己。
”小满,无论你做啥决定,爹都支持你。“
孟母也紧紧握着闺女的手,表示没有意见。
孟小满环顾一圈,从每个孟家人脸上掠过。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尊重关爱,又在有需要的时候做她坚实的后盾。
不过,这件事是她思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虽说这件事孟大丫是想置她于死地,可若今日她当着这么多靠山屯人面前,真逼得孟大丫被公安带走。
现在没什么,大家也理解,可过后呢?
流言蜚语一起,她和家人免不了被人指责狠毒心胸狭隘。
甚至,就算这事情不是她的错,可时间长了,谁又能记得缘由呢?
大家只会记得,是她,硬着心肠报的公安,让堂妹下放农场。
不过,她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孟大丫。
面慈心狠,孟大丫会,她也会。
还有道歉的事,得找个村里人多的时候,让孟大丫道歉才行。
孟小满算是看出来了,大队长一家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要放在几十年前,那妥妥儿就是当汉奸的料。
墙倒众人推,孟小满还不忘拉拢“友军”。
“各位婶子大娘,叔叔伯伯,今日大家伙为了找小满受累了,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大队长的赔偿到位,我肯定让我爹妈送上谢礼,聊表心意。”
一听有谢礼,众人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们才不管这谢礼是谁掏钱呢,毕竟进了自己兜里的东西,才是货真价实的呢。
孟小满早就料到,大队长会答应的。
凡是人都会有弱点,大队长的弱点是什么呢?
他们靠山屯的这位大队长,也就是小满的大堂伯,最大的弱点就是个“官迷”。
一辈子想当官,如今终于实现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带累他的名声,影响他的官途的。
“爹,你写字好看,现在就写个赔偿说明,大堂伯,还得麻烦你按个手印,别到时候这三百块钱说不清。”
大队长心里这个气呀!
这丫头,是专逮他的死穴叉。
明明挺好看的小姑娘,往那一站跟年画娃娃的似的,可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孟长青一家在靠山屯,算是十分奇葩的一家人。
孟爷爷孟奶奶一辈子只有孟长青一个孩子。
因为是早产儿,孟长青生来身体就孱弱。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农活。
在家里,属于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用他扶一下的人。
孟爷爷孟奶奶就怕有个风吹草动,将这唯一的独苗苗带走。
孟长青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好,是十里八村少见的俊秀小伙。
但同时,他也是十里八村那些家里有闺女人家最不想让自家闺女嫁的人。
但凡家里有适龄闺女的人家,那时候都会对家里女娃耳提面命。
“可别被孟长青那张面皮子骗了,嫁进了孟家,后半辈子有得苦头吃呢!”
干活倒是次要的,谁家女娃子不干活?
最重要的是,那孟长青身子弱,每年冬天都得病上几场,指不定能活几年。
这要是真嫁过去,怕是后半辈子都得守寡!
这样的流言甚嚣尘上,以至于孟长青都二十好几了,依然没娶上媳妇儿。
就连孟爷爷孟奶奶都以为自己这儿子,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孟母出现了。
孟母长得很普通,人也黑黑壮壮的。
可谁让她有一个在县城屠宰场当屠夫的爹呢。
那时候能在屠宰场上班,可是好多人眼红的呢!
不但工资高,油水还足,宰猪剩下来的边角料,随时都能拿回家来吃,比一般人家的日子过得好多了。
孟母的长相,随她那个当屠夫的爹,又有一把子力气,其实要找一个老实人过日子不是什么难事。
但孟母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喜欢长得好的人。
巧合之下,孟母和孟父意外结识。
孟母当即就恋爱脑上身,非孟长青不嫁。
当父母的,哪能看着闺女跳火坑?肯定不同意呀!
可孟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以绝食要挟。
万般无奈之下,屠家只能同意这门婚事。
大不了,婚后多照顾着女婿一家,也就是了。
孟母嫁到孟家后,肚子相当争气,接连生下三个儿子后,更是在孟家站稳了脚跟。
她相当能干,一个人几乎包揽了一家子的活计,家里家外一把抓。
尤其是在孟爷爷孟奶奶相继离世之后,以一己之力顶起了孟家的门户。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被预言活不了几年的孟父。
在孟母的照顾下,居然病病歪歪的活了二十年。
尽管过去二十年,但孟母的恋爱脑一直没好。
就比如现在,孟小满坐在炕尾,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红糖水。
而孟母和孟父俩人,就坐在炕头。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则满是星星眼的不停安慰。
“闺女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咋还哭呢?再哭!我可就当着闺女的面亲你了啊!”
别误会!
哭的梨花带雨的不是孟母,而是孟父。
而满眼星星眼语气霸道的,则是孟母。
唉!老恋爱脑,也是恋爱脑啊!
“闺女,妈一直忘了问你,大晌午的,你咋跑到小东河边去了?”
“我不是自己去的,是有人约我。”
“什么?有人约你?是谁?”
刚才还腻歪在一起的孟父孟母,听到宝贝闺女的话之后,顿时就坐不住了。
“小满,你跟爹说,是哪个男娃娃约你去的?看爹不去揍死他!”
孟父说得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只可惜,迎来的却是三个儿子无语又嫌弃的目光。
那意思不言而喻:就你?还揍死人家?怕是不等到人家跟前,就得被人家就揍死吧?
孟小满摇了摇头。
确实是有人约她去小东河边的。
不过,孟小满却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上午,她在家门口转悠的时候,一个小纸条包裹的小石头,突然就扔到了她脚边。
孟小满捡起来一看,上边居然写着约她去小东河边的话。
说实在的,换成现在的孟小满,绝不会去的。
毕竟,那张纸条上,连个落款都没有。
可当时的孟小满上头了啊,还以为纸条是知青院一个叫做谢晋的男知青给她的呢。
靠山屯大队的人,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
能把一手字写得这样好的,那肯定就是知青啊!
孟小满与靠山屯大队的知青大多不熟,唯一有接触说过话的,除了女知青胡玉玲就只有男知青谢晋了。
谢晋是城里人,平时喜欢穿白衬衫,文绉绉的,模样也不差。
靠山屯大队的很多姑娘都喜欢谢晋,但对有未婚夫的孟小满来说,她对谢晋其实无感。
只是,在好友胡玉玲的怂恿下,她圣母心泛滥,看谢晋可怜,给谢晋送过两次煮鸡蛋。
原身以为谢晋喜欢自己,但自己有婚约的呀,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拒绝,正好谢晋约她小东河边见面,她就去了。
哪曾想,她这一去,居然就丢了一条命。
当时落水,纸条又揣在兜里,上岸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现在连证据都没有,找谁去说理?
况且,那纸条上又没写名字,也就只有原身以为是谢晋给她的纸条吧?
“那咱也不能吃哑巴亏呀!你等着,娘这就去知青院门口骂他去。”
“还有爹,爹去知青院门口哭,就爹这个身子,谁也不敢碰我。”
“我看行,咱这就去!”
孟母向来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
她的想法和原身一样,会写字的,还写得一手好字的,那肯定就是知青没跑了。
知青院就那么几个知青,实在不行,挨个打一遍,总能露出马脚的。
“爹,妈——你们别冲动!”
孟小满却觉得这事有些不妥。
“没凭没证的,就是现在找过去,咱也不占理。”
但她,也没打算轻易放过那背后之人!
“妈,你们别忘了,你闺女我的性子,向来随你,有仇必报,还是加倍报之的那种。”
孟二哥沉思了好半天,煞有介事的提议道。
“要不我们哥仨先去知青院把谢晋揍一顿?别管是不是他?也算替小妹出出气!”
“不行——”
孟小满赶忙拦下。
“为啥不行?”
孟大哥才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谢晋呢?
他只知道,自家小妹吃了亏受了苦,谢晋就也别想好过。
“那个小白脸,平时穿着件白衬衫,满靠山屯大队晃悠,知乎者也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就是会念两首歪诗吗?念诗有啥用?既换不来粮食又挣不来钱,更没有工分,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才喜欢那样的吧?小妹,你不会喜欢他吧?”
“怎么可能?我是怕有人看见,你们也会受处分的。”
孟大哥眼前一亮,“小妹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去,半夜偷偷去?”
孟小满扶额,“那也不行!”
孟三哥不甘示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倒是有个好主意,给他下点巴豆粉,让他把肠子都拉出来!这总行了吧?”
孟小满想过这一家子可能都比较冲动,却没想过,这一家人,除了自己以外,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唉,这个家啊,没了自己,估计得散。
“爹,妈,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想啊,不管是直接打上知青院,还是闹上一闹,就算我和谢知青清清白白,那也会被传成有事,到时候我名声不受影响吗?”
“对呀!”
孟大哥终于转过了弯。
“小妹说的对,可那咱咋办?”
孟大哥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放过谢晋。
孟三哥不停给孟大哥使着眼色,只可惜,孟大哥没理解上去。
“老三,你那眼睛咋了?里边进小飞虫了?”
“嗯,进小飞虫了!就你眼神好!”
孟老三心塞!
大哥“不解风情”,赖我喽?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她转过头,凑到孟三哥耳边,低语起来。
她觉得三个哥哥里,三哥脑子还算活络。
“小妹,你和老三说什么呢?最讨厌你们有秘密!”
“我说二哥,你咋就不明白呢?小妹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明面上干,但可以暗地里偷偷的来啊。”
偷偷来?
孟二哥终于明白了。
于是,他提议道,“明天就行动!”
孟大哥是行动派,“成,我先去找麻袋,咱们套着他的脑袋揍!”
“大哥,记住啊——”
孟三哥不忘提醒。
“袋子尽量找没什么特殊记号的,这样谁也不知道是咱下的手?!”
“好,就这么干!”
孟小满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
但也默默在心里,替谢晋捏了把汗。
呃,虽然吧,原身的死并不是谢晋直接造成的,但总归是和谢晋有些关系的。
直到这时,孟父孟母才终于想起一件事。
“他爹,你说咱们家小满出了这么大的事,姜家怎么没人来呢?要不是因为他们家儿子,我家小满能遭这么大的罪嘛!当谁愿意和他们家结娃娃亲呢?我现在就去姜家,把这亲事退了!”
说起这个,孟长青心里也有气。
不过,他还算冷静。
他一把拉住了媳妇儿,“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只不过,孟长青的计划注定泡汤了。
他在小东河边吹了风着了凉,又受了闺女“淹死”这事的惊吓。
从这一夜以后,他足足在家养了好几天,才能出门。
只不过啊,孟长青脸色虽然苍白,但躺在炕上,还是把他那恋爱脑媳妇儿迷的不要不要的。
“他爹,喝红糖水不?我给你冲。”
“他爹,想吃啥?我给你做。”
“他爹,来几颗山楂,这玩意儿开胃。”
看着双眼晶晶亮,不停围着老爹转的老娘。
在这个家里,仿佛透明人的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孟二哥嘟嘟囔囔,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我咋感觉,在咱们家小妹是老大,咱爹是老二,妈是老三,至于咱们三兄弟——并列老四。”
孟三哥却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在咱妈眼里,小妹是老大,咱爹是老二,别说是咱仨,就是妈自己,她也是看不见的。”
唉,在他们孟家,闺女是个宝,儿子都是草!
靠山屯大队的另一边,屋子里也传出吵嚷的哭喊的声音。
——正是大队长孟长生家。
此刻,孟大丫正在遭受爹妈的混合双打。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还给自己改名?”
“败家玩意儿,三百块我得攒好几年?没了,全都没了!看我不打死你!”
“喔喔喔——”
一阵鸡啼声响起。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鸡啼,响彻整个小山村。
在这一声声鸡啼当中,靠山屯大队彷佛活过来了一般。
人语声,脚步声,吵嚷声,就连隔壁蔡婶子敲猪食盆子的声音,都格外的响亮。
孟小满翻来覆去,被扰得再睡不着。
她微微歪了头,掀起窗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东方才现出一抹鱼肚白,估计此时还没到早上五点,靠山屯大队的人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计,多么朴实的劳动人民啊!
院子里,除了孟小满和孟父以外,其他人都在。
孟母正在屋檐下煮着粥,孟大哥正在帮忙烧火。
至于孟二哥,则坐在东厢房下的小板凳上,磨着菜刀。
至于孟三哥,此时手里正拎着一个篮子从院外进来,正好看见掀了窗帘往外瞧的孟小满。
他脸上全是笑意,招呼道,“小满,醒啦?快出来看看我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孟三哥神神秘秘的举动,自然吸引了孟小满。
篮子里,有不少鲜嫩的蒲公英,还有两枚比鸭蛋小上一些的青白色的蛋。
“三哥,运气不错啊,在哪捡的野鸭蛋?”
“妈不是让我去山边挖两把野菜回来蒸菜包子吗?巧得很,这两个野鸭蛋就是在山边的那道沟里捡的。我猜啊,这是老天爷知道小满受了委屈,要给小满打牙祭呢。”
“一共几个?我瞧瞧。”
孟母也跑了过来,见只有两个,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太好了,正愁没有东西给你爹和小满补身子呢!两个蛋,一个给你爹,一个给小满。我可跟你们仨说哈,谁都不许抢。”
“妈,我们不抢野鸭蛋,但我们早上能不能多吃一个菜包子?”
孟小满眼皮有些发酸。
她虽然不是原身,但自小长在孤儿院的她,除了亲如姐妹的好闺蜜以外,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和亲情。
如今,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还有了这样好的家人,孟小满是打心眼里感激的。
“挺大个小伙子了,怎么一天天的心眼子全盯在吃上?又不是没给你吃,少吃一个咋了?!”
孟三哥十分委屈。
好吧,他就知道,老妈会这样说的。
不过,一想到已经二十三岁还没结婚的大哥,二十一岁还没对象的二哥,以及十九岁高龄,也快找得过对象的自己,孟三哥又释然了。
还是省着点吃用吧!
妈说了,先得攒钱给大哥娶媳妇儿,然后再给二哥娶媳妇儿,最后还有自己。
这么一算,一顿少吃一个窝头,一天就能省下三五分钱。
十天就是三五毛,一个月就是一块多。
他们家六口人,不,不能算爹妈和小满,他们哥仨加在一起,一个月有四五块钱呢!
一年下来,能攒下五六十呢!不少了!
“妈,今天多做点窝头吧,让哥哥们敞开肚子吃。”
孟小满的声音响起,孟三哥觉得,这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
菜包子?让他们敞开肚皮吃?
小满可真是观音菩萨转世,太善良了啊!
他发誓,以后一定会对小满好的。
哪怕小满一辈子嫁不出去,他也养着小满。
若是孟小满知道,自家三哥心里所想,一定会赏他一个暴栗!
谁一辈子嫁不出去?
你妹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花容月貌村花一枚,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孟母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孟小满从兜里掏来掏去,掏出十张大团结出来。
“妈,这一百块钱给你。明天不是半天工嘛?下午咱们进县城吧,给你和爹还有三个哥哥,每人都买上一套新衣服,再买几斤肉回来,咱好好吃一顿。
还有啊,我听人说,县城供销社有麦乳精,那玩意儿可养身体了,咱也给爹买一罐回来。”
“这可不行,小满,这钱是你的,你留着将来出嫁压箱底用。”
“妈,你拿着吧,我不是还有嘛!”
没错,大队长昨天晚上就把那三百块钱送来了。
小满自己只留了二百,塞了一百块给孟母。
现在,她又要拿钱出来,为家人买这买那,孟母可不想亏了闺女。
“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要是爱我,就把这钱收下,我不是还有嘛?况且我还这么小,身上放那么多钱,您放心吗?”
孟母一寻思,还真是那么回事。
“那我,就收下?不过,明天不行,你和你爹都得给我在家好好养养才能出门!”
看着几个儿子都成大小伙子了,还见天的吃不饱饭,孟母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闺女心疼哥哥和爹娘,她是真高兴啊。
她眼圈儿一红,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才不至于让眼泪落下来。
她可是为人母的,当着孩子的面掉眼泪,那多丢人!
“你们哥仨可听见了啊,小满惦记着你们,不管你们以后是成家娶媳妇,还是小满出嫁了,你们都得记着小满的这份情意。”
孟母不忘借此敲打几个儿子,孟家哥几个连忙表态。
别看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平时在村里行走也都是老实巴交的。
可在此时,拍起自家小妹马屁的时候,那绝对是一个比一个伶俐。
孟大哥:“小妹,以后大哥天天给你烧炕,天天给你洗衣服烧洗澡水,肯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孟二哥:“小妹你不是念叨着想吃鱼嘛,二哥下午就去小东河捞鱼,保准捞上一条又肥又大的黑鱼来,让你吃个够。”
孟三哥:“你们那都是小打小闹,还得是我,小满啊,三哥正干大事呢?用不了多久,三哥就能给你买辆自行车,哎哟,妈,你干啥打我啊?”
孟三哥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孟母几巴掌。
“你小子,满嘴跑火车,就你?还干大事?还买自行车?吹牛皮都不打草稿的嘛,再胡咧咧,我还打你?!整点实际的!”
孟三哥垮了脸,“妈,你偏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还说?!”
孟母做势还要去拍打小儿子!
孟三哥十分有眼色,见好就收,立马转了口风。
“我和二哥一起去抓鱼,这总行了吧?!”
“还算你们有良心,你们哥几个都给我记住了,媳妇儿没了可以再娶,可咱们家小满就只有一个!”
孟母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什么不对,教训起儿子来,那是头头是道。
只有孟小满,无语扶额。
她算是看出了,孟母绝对是个好妈妈,至于是不是好婆婆,那就不一定了。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孟小满双手合十,默默为未来的三个嫂子祈祷。
“哎呀!大哥,你别挤我!”
“我哪挤你了?往那边让一让,我都快露出去了!”
“我这边也没地方了,二哥,要不你往里缩一缩。”
“你们都小声些,就不怕那边听见?”
此时,正值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气温不再是中午那么高。
很多人都喜欢在这个时间,出来散步遛弯或者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扯一会儿老婆舌。
知青院的那些知青,也不例外。
靠山屯大队是从一九六七年开始接收知青的。
可直到现在,知青院的知青来来去去,也才五六个人。
这些知青,就喜欢在饭后散步。
用他们文绉绉的话来说,那叫消食。
孟家三兄弟可不管他们往哪消食,只盯准了穿着白衬衫的谢晋。
此时,他们已经跟了谢晋一路了。
有好几次,孟家兄弟都想动手,但是因为意外情况都没成行。
谢晋此时已经来到靠山屯大队的北坡底下,孟家兄弟三人正挤在一棵大柳树后,不停往坡下的地方张望呢。
之所以哥仨还没动,你挤我我挤你的躲在大柳树后边,是因为有人过来了。
几兄弟所在的地方,视野十分开阔。
正值晚上,牵牛花开得正艳。
粉紫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在那一丛丛的绿叶之间,格外好看。
谢晋本就是个文绉绉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整天就喜欢念那些歪诗。
每天晚上,他消食的路线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喜欢往北坡这边来。
说是北坡,其实不过就是个巨大的断坡。
断坡上边种的是高粱,下边种的是麦子,因为地势的原因,让两相接壤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道坡。
“我看那个大姑娘咋有点像高黑胖呢?”
“不能吧?高黑胖跟个地缸似的,也敢肖想知青?”
“啥肖想不肖想的,知青们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怕是还配不上高黑胖呢!”
高黑胖原名高招娣,因为长得又黑又胖,自小就被别人起了外号,叫高黑胖。
不过,这三兄弟说别人的时候也不好好想想自己!
他们和人家高黑胖也没啥差别嘛?
不也是长得又黑又壮?
“快看!高黑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狗尾巴草?
“哎呀!高黑胖是不是哭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高黑胖会哭吗?”
因为离得远,三兄弟听不见谢晋和高黑胖说了什么。
可不一会儿,就见高黑胖捂着脸跑了。
“就剩谢晋一个人了,老二,麻袋准备好了吗?”
“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大家听我的,一会儿过去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小心露了马脚,别给家里惹上麻烦。”
“放心,肯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谢晋看着手里的这捧野花,叹了口气。
“唉——难道这就是英俊潇洒的苦恼吗?这些村里的女孩子,总喜欢给他送这送那,他不缺这些东西,缺的只是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啊!
可这些乡下姑娘,连保尔柯察金是谁都不知道?连列宁格勒说过的话都没听过?
他很苦恼,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抑郁在这个充满劳动人民智慧的小山村里了。
好在,有这样的美景供他观赏,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谢晋即兴作了首诗——
啊,看那远处金黄的麦田!(其实,麦子已经割完了,一眼望去,啥也没有。)
啊,看这近处的牵牛花,仿佛一只只的小喇叭,对着青山吹号角,对着绿水奏乐箫。(牵牛花倒是有,青山也没夸大其词,就是所谓的绿水,其实就是个不大的臭水沟子。)
就在这时,谢晋眼前一黑,劈头盖脸就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
紧接着,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头上,身上,腿上。
“谁?你们是谁?别打我!啊!疼!我是知青,打知青是犯法的啊!”
刚开始谢晋还能吵嚷威胁几句,到后来只剩下了求饶。
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终于消失了之后,已经过了一刻钟。
周围安静下去,估摸着打人的人走了,谢晋才敢摘掉头上的破麻袋。
此时的他,已经鼻青脸肿,嘴角额头带血又带伤。
他终于看清了,罩在自己头上的,居然是条麻袋。
麻袋半新不旧很普通,靠山屯大队几乎家家都有,仅凭一条麻袋,根本就不知道谁打了他?
“真过瘾啊!这个谢晋,整天念歪诗,没少勾搭村里的大姑娘。”
当然,那些大姑娘里,也包括他们家小妹。
不过,涉及自己小妹,三兄弟一致认为自家小妹肯定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这一晚,知青院的谢晋知青被人套麻袋揍了的消息,很快就在靠山屯大队传开了。
“哈哈哈,真是报应啊。”
孟家父母当然也听说了这事。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报,要不是因为他,咱家小满能去小东河边?能遭这场大罪?要我说,揍的好,咋就没打瘸他一条腿?还是下手太轻,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位英雄干的,我肯定给他烧高香。”
英.孟家三兄弟.雄:“妈,你不生气?”
孩子是自己生的,孟母当然了解这几个熊玩意儿话里的意思。
孟母眼神一冷,“还真是你们仨干的?”
三位英雄瑟瑟发抖,“妈,我们不也是为小妹报仇吗?”
“啪”的一声,孟母拍案而起,脸上表情严肃。
孟家三兄弟吓了个够呛,立马跟着站起来,像是小学生似的,态度十分端正,等着老妈接下来的怒火。
下一刻,却听孟母哈哈大笑。
“干得好!这才是我屠娇娇的儿子!只是——你们行动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孟家三兄弟长舒口气。
爹妈不生气就好。
在这个家里,爹妈都难缠。
不过,爹妈俩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却不一样。
他爹讲究“文斗”,他妈讲究“武斗”。
对他们三兄弟来说,武斗伤身,文斗伤心。
因为自小爱闯祸,孟家三兄弟没少挨揍。
破天荒头一次,他们少有的被老妈表扬了!
“你们都小点声!这是想把多少人招来?难道还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做的?”
孟小满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只是,在家躺了一天,脑子似乎也有点生锈。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呢?
穿书?靠山屯大队?知青?
等等——
现在才是六八年的七月,书里女主顾攸宁和男主谢玉京还没下乡呢。
也就是说,女主还没在靠山屯大队后面的邙山中有那么多奇遇。
女主没来,可她已经来了啊!
空间?灵芝?人参?
那不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截胡女主的机缘?!
哈哈,没错——
空间啊,人参啊,灵芝啊,都是我的了!
孟小满可没有一点负罪感。
先来后到的道理,三岁娃娃都懂得的吧?
早饭过后,孟家的人上工的上工,休养的休养。
只有孟小满,满院子转悠。
孟家除了几口人,家里连只鸡都没有。
实在无事可做,孟小满干脆找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还别说,这早上八九点钟的阳光,照在脸上,感觉还挺舒服。
突然,孟小满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一拍大腿,看着家门口不远处的邙山,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子。
“闺女,你咋了?”
扶着门框站在屋里的孟长青,眼见自己闺女跟个神经病似的一跃而起,狠狠打了自己一下之后,又神经兮兮的盯着邙山的方向不错眼的瞧。
孟父心里一紧。
完了!
闺女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要不——等孩子他妈下工以后,去找后屯子的牛大胆媳妇儿来瞧瞧?
他听别人说过,牛大胆媳妇儿会看邪病。
胡思乱想的孟父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闺女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
“爹,你咋起来了?快回屋里躺着!我妈说了,早晚不让你出来,你还没好呢,多休息才是,我出去一趟哈。”
“闺女,你要干什么去?”
“早上吃的菜包好吃,我到山边上再去挖两把蒲公英回来。”
“唉,你这孩子,不用去了,等你大哥——”
孟父的话还没说完呢,留给他的,就只有孟小满拽着背篓拿着铲子飞奔而去的背影。
孟父无奈笑笑!
这孩子,长得虽然像自己,可这急躁的性子,和她妈简直一模一样。
孟家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面,邙山的入口在村子南边。
绕一下路,几分钟之后孟小满就已经进入了邙山。
在原身的记忆里,对邙山里的路没什么印象。
毕竟原身在家受宠,唯一的几次进山,也是跟着自家哥哥去的,根本不用她记路。
孟小满却不怕,她这人,方向感极佳。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走过一遍的地方,她就能记得住。
一路上,孟小满一直在回忆着原书里的内容。
她有些后悔。
若是知道自己会穿到这本书里,她说什么也要记住女主到底是在哪个山洞捡到的空间玉佩。
只可惜啊,有钱难买早知道!
孟小满只记得,女主进山采药,因为避雨,被迫在山里过夜。
当时,她是随便找了个山洞的。
书里描写,只说是误入深山,从靠山屯大队进山以后一直往西南方,走了大半天之后才找到的那个山洞。
山洞外,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柳树。
除此之外,便没作过多介绍。
孟小满打定主意,进了邙山之后,一路向西南行进。
她之所以敢一个人拿把小铲子,背个背篓就进山,是因为书里说了,邙山极为安全,别说是熊瞎子,就连只灰毛狼都没有。
最多,也就是野鸡兔子什么的。
女主经常借着采野菜挖药材的借口,跑到山里给自己加餐。
女主一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都不怕,她有什么可怕的?!
论身手,孟小满还是有一点的。
这得感谢闺蜜,非得拉着她去学了几招。
可别小看那几招,防得了色狼,打得了小强。
不过不得不说,闺蜜还是挺有远见的。
孟小满的运气还不错,刚过中午,就让她发现了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柳树。
那棵大柳树,太有辨识度了,是孟小满前世今生见过的最粗的大树。
在大柳树后,荒草掩映的后面,果然有一个山洞。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孟小满急不可耐,三步并作两步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等眼睛适应了山洞里的黑暗之后,她才发现,山洞里还是有一些光线的。
山洞不大,也就只有十几个平方。
里边空空如也,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玉佩呢?机缘呢?
女主是怎么发现的来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孟小满从山洞入口处向里走,一边走一边数着脚下的步子。
等她数到七的时候,然后假装不经意的向山壁靠去。
咦?怎么没有动静??
难道因为她不是女主?玉佩不出来?
重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还是不行?
再来——
一连试了六次,孟小满都没听见任何机括发动的响声。
好你个老天爷,居然看人下菜碟!
可她孟小满,偏就不信命!
一二三四五六七——
等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女主顾攸宁是南方人,个子不是特别高。
而孟小满身量随了孟父,十七岁就已经有一米六几的身高了。
难道是身高的问题?
孟小满微微蹲下身,再次向后靠去。
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机括骤然启动。
孟小满后背正中的那块石头,猛然向里缩去。
而她后面山壁最下的位置,则弹出一个木匣子。
“找到了!”
那个木匣子,孟小满不知道是什么木料的?
但木匣子颜色很深,也很有份量。
才刚拿到手,就有一股子好闻的木香味儿传来。
这股木香味儿淡淡的,让人莫名有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
孟小满迫不及待打开木匣子,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块白色玉佩。
玉佩呈双环形,乍一看上面雕刻着的像是祥文。
若是细看,却能发现,那根本不是祥文,而是一龙一凤首尾相交。
“没错,就是这块玉佩!”
这可是女主的种植空间,不但有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肥沃的黑土,河流草地群山也是一样不缺,仿佛一个小世界一般。
孟小满丝毫没有犹豫,食指在小铲子锋利的一角使劲儿一划。
啊啊啊,真疼啊!
还好,没做无用功,有血珠溢了出来。
孟小满将食指往玉佩上一按,血珠瞬间就被白玉吸收。
白光一现,玉佩很快消失不见。
孟小满集中精神,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空间。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女主得到的不是种植空间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和山洞差不多大小的储物空间?
还有,空间里那个发着光的是什么?
光芒渐渐散去,孟小满终于看清了——那居然是一朵鹅黄色小花。
孟小满想要用精神力去碰触那朵花,看看它有什么玄机。
只是,还没等精神力释放,那朵小花就飞速朝孟小满靠了过来。
在触碰到孟小满精神力的时候,鹅黄色小花光芒一现,花朵消失不见,只余一截干枯的茎干。
什么玩意儿?这就没了?
孟小满并没死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再次检查了一遍整个山洞。
她很确定,除了刚才弹出玉佩的机关,这个山洞里再没有其他机关了。
孟小满有些沮丧,不过很快她就自我调节好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的吧?
走出山洞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半下午了。
这个时候,若是还在靠山屯大队,天色还是很亮的。
可因为现在身处邙山深处,大树遮天蔽日,光线已经有些不明显了。
来时的路,孟小满还记得,她打算尽快出山。
只可惜,事情往往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哼哼——
哼哼——
还没走出几步呢,孟小满就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靠近。
她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想到原书里女主误打误撞认主玉佩之后,并没发生什么危险,她提着的心也算是微微放下。
可还没走出去一百米呢,孟小满就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哼哼——
哼哼——
孟小满的心突然提起,她是不是大意了?
她不是女主,获得的空间都和女主的种植空间不一样。
女主能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危险,可现在换成她,一个炮灰路人甲,可就不一定了。
思及此,孟小满加快速度,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后面那越来越近的声音,似乎伴随着危险。
她所料不差,才刚跑出去几步,斜后方的灌木丛一响,哼哼声陡然大了起来。
孟小满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我滴个娘嘞!
那是个啥玩意?
从灌木中窜出来的东西体格巨大,光线不甚明朗之下,一眼看去,除了那一对尖尖长长向上弯曲的獠牙以及脊背上那浅浅一条白色毛发以外,其他地方乌漆抹黑一片。
若是不注意,乍一看就是个黑肉球。
诶?
这个黑肉球,孟小满认识啊!
这和小时候连环画上画的那种野猪一模一样。
等等!野猪?
想到后边那个追上来的大块头是头野猪,孟小满的后背“嗖”的一下就凉了。
她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傻白甜。
猪可是杂食动物,不但吃菜,还吃肉。
真要是饿起来,连人肉都敢都吃。
自己这小体格子,怕是都不够给后边的野猪塞牙缝的。
孟小满这人,向来会看形势,主打一个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跑着跑着,孟小满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好了。
要不然刚才那五六十米的距离,怎么能看见野猪脊背上的白毛?
不仅如此,孟小满还发现自己跑的速度,似乎也比之前快了。
要不然为什么都这么久了,后边那头野猪怎么还没追上自己?
哼哼——
哼哼——
野猪的哼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孟小满的速度,这才慢慢降下来。
这一顿狂奔,足有七八分钟。
孟小满气喘吁吁,她这是平安了?
只是,她也在这一顿狂奔当中,失去了方向,早就找不见来时的路了。
七拐八绕之后,孟小满找了个比较高又易爬的大杨树,攀了上去。
没错,这可是孟小满前世的拿手绝活。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说爬树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在他们宿舍旁边,就有几棵大树。
每次她偷溜出去玩,怕院长妈妈发现,都是攀着大杨树回宿舍的。
丝毫没费什么力气,孟小满便攀上了那棵大杨树,整个身子都缩在最上面的枝桠里,显得她更为娇小。
此时的她,距离地面将近三层楼的高度,视野变得宽阔不少,很多低矮的树木,在她眼里,只能看到树顶。
那个方向好像就是靠山屯,那里有大片的开阔地,绿叶掩映中,间或还能看见泥墙灰瓦。
“太好了,就朝那个方向走。”
从树上下来的孟小满,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成了个泥人!
就连她攀爬过的大杨树上,都能看见沾着的黑色泥垢。
走着走着,孟小满突然就是一个激灵。
原因无他,她居然又听见了那头野猪的哼哼声。
不会吧?
这是追上来了?
不行,得赶紧扯呼!
才跑出去了十几米,孟小满赫然发现,那种野猪的哼哼声,不但未消失,反而还越来越近。
而且那声音,听在她耳里,和之前的声音又有些许差别。
若说之前,野猪追她的时候是张狂是狩猎是兴奋,那么现在,那头野猪的叫声听在孟小满耳里,就是一种凄苦一种哀嚎一种无力。
呸!
孟小满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
野猪叫声,哪有那么多不同?
不过,孟小满眼珠一转。
趁它病要它命,还是可以的。
万一,万一呢?
孟小满决定赌一把,再不济她还能上树,她就不信野猪还能跟她一起爬上去。
她向着野猪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过去,这一走,却足足走出去了三百多米,
不是?这么远的距离,刚才自己是怎么听见野猪的哼哼声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孟小满,只得把这原因归结为现在她所穿的这具身体年轻体格好上了。
下一刻,哼哼声突然虚弱了一些,却也让孟小满精准的找到了野猪所在的位置。
就在那里——
孟小满快步向前跑了几步,随后笑了。
她很确定,眼前的这头野猪,就是刚才追她的那头。
只不过,和孟小满比起来,这头野猪显然更倒霉,更不得老天爷爱重。
此刻的它,居然掉到了一个陷阱里。
那陷阱,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刚才孟小满跑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坟头上的老祖宗保佑,让她直接跨了过去。
可这头野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喽!
整个身子直接栽进去,身体上最软的肚子处,被陷阱里的尖刺刺穿了好几个血窟窿。
随着血液流失,野猪肚子底下的土,都被染得通红。
野猪的叫声越来越小,挣扎的也越来越无力。
孟小满笑了!
老天爷,以后我再也不埋汰你了!再也不说你看人下菜碟了!
这头野猪,明显是来给她送福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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