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张绪洪先生泼彩山水六帧,笔挟风雨,墨染烟霞,或雄奇,或幽远,或绚烂,或清寂,尽得山川灵秀之气,亦含古今哲思之韵。其画以泼彩为骨,以线条为筋,于浓淡晕染间,造 “可游可居” 之境,诚当代彩墨山水之佳作也。
《溪山叠翠图》
此幅立轴,峰峦层叠,如游龙蜿蜒,自上而下,色彩由炽烈之朱砂渐变至沉郁之石青,复化而为苍润之石绿,如四时流转,亦如人生之起伏。其构图取高远之法,主峰居中,气势雄峻,远山一抹赭红,如霞披冠,间以留白作云气,虚实相生,得 “咫尺千里” 之趣。
以泼彩为韵,撞色为奇,朱砂与石青交融,如霞映深潭,石绿与墨色互渗,似苔染崖壁,而勾勒山石之线条则刚劲如铁,皴擦点染,得 “骨法用笔” 之妙。画中松枝劲挺,屋舍隐现,白鸟翩飞,为苍莽山河平添生气。
红者,朝阳之辉,人生盛时之热烈也;蓝绿者,溪山之翠,岁月沉淀之静穆也。二者相叠,正合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之理,悟得人生当于奔腾处知收敛,于绚烂时懂涵藏。
《云山胜境图》
此幅横卷,以 “云” 为魂,以 “山” 为骨,大开大阖,气象万千。远山如黛,近嶂崔嵬,云雾横亘其间,若白练飘空,将群山隔断,虚实之间,顿生层次。构图上,以瀑布为眼,飞流直下,如银河落九天,打破了画面的静穆,使气机流转不息。
泼彩与泼墨相济,青蓝与橙红互映,将山之苍润、云之缥缈、水之奔涌,皆以浓淡墨色与斑斓色彩晕染而出。山石轮廓以枯笔勾勒,松枝则以劲挺之线写出,刚柔相济,动静相生。画中孤屋临崖,飞鸟翔集,于雄浑中藏幽寂,于壮阔中含诗意。
《千峰万岭映朝阳》
此幅横卷,取 “朝晖映山” 之景,构图以层层远山为引,近山苍润,远山如染,色彩由浓而淡,由深而浅,如朝阳初升,光披群峰,尽显 “千峰万岭尽朝晖” 之磅礴。前景两山对峙,中开一线,云雾如带,白鸟穿飞,如 “天门中断楚江开”,气势开张。
先生以朱砂、赭石点染朝晖,让远山如被霞光,又以石青、石绿泼染近山,让山色如沐晨光,浓淡之间,光影宛然。山石皴法苍润,屋舍隐现于林壑间,小径蜿蜒,引人入胜,得 “可游可居” 之致。
取 “朝晖在前,前路生光” 之意,如《诗经》所云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寓前路光明,前程似锦。画中群峰环拱,朝晖普照,亦有 “众星拱月” 之象,含团结向上、气象更新之吉意。
《青烟十里溪声远》
以江南山水为意,构图清幽,如淡烟笼江,意蕴悠远。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两岸青山夹峙,溪水平缓,扁舟数点,林木葱茏间隐见村舍,一派江南水墨之韵。前景桃花初绽,屋舍错落,得 “小桥流水人家” 之趣。
以水墨为骨,淡彩为衣,皴法苍润,墨色层次丰富,烟云以留白、渲染出之,深得 “墨分五色” 之妙,宛如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之诗境。山石以披麻皴写出,温润秀逸,树木点染间,红桃绿柳,春意盎然。
此画脱胎于王维《山居秋暝》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又含孟浩然《宿建德江》之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的清幽。取 “溪声远,心亦远” 之意,寓远离尘嚣,寄情山水,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是世人心中的精神家园。
《黄山松云图》
此幅横卷,以黄山为题材,构图奇崛,山峰如剑,刺破云天,云雾如浪,奔涌其间,苍松虬曲,探向云海,尽显黄山奇松怪石之胜。前景两松苍劲,如迎宾送客,中景峰峦叠嶂,如列阵而立,远景红云一抹,如霞映山巅,层次分明,气势雄浑。
以枯笔皴擦岩石,墨色苍劲,如铁铸刀削,松枝则以劲挺之线写出,如狂草笔势,探海松水平舒展的枝桠,与云浪共舞,得黄山松 “以石为母,以铁为干” 之倔强。云海则以淡墨晕染,虚实相生,变幻莫测,得黄山云海之神韵。
此画直承历代画黄山名家之遗意,然更具个人风骨。黄山自古为文人墨客所重,徐霞客两游黄山,叹 “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此画写黄山之雄奇,亦寓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之品格,苍松傲雪,云海翻涌,正是君子不屈不挠、超然物外之写照。
《湖山胜境图》
此幅横卷,以湖山为景,构图开合有度,前景巨石临江,中开一洞,如 “三峡” 奇景,飞瀑流泉,直泻而下,扁舟一叶,泛于江上,如 “轻舟已过万重山”。远山如黛,霞光满天,色彩绚烂,红橙交织,如霞映江天,青蓝泼染,似翠染峰峦,浓淡之间,气象万千。
泼彩与勾线并用,前景山石以浓墨重彩写出,中景瀑布以留白、淡墨表现,远景云霞以泼彩晕染,虚实相生,动静相宜。点景之屋舍、扁舟、林木,虽简而意足,于宏大中藏精巧,得 “芥子纳须弥” 之趣。
此画脱胎于李白《早发白帝城》之轻快,亦含苏轼《赤壁赋》之旷达。湖山胜境,是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的古意,亦是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的哲思,寓胸怀江海、心向清晖,尘世纷扰,皆为过眼云烟。
观此六帧,先生之笔,非徒写山水之形,实乃抒胸中之丘壑也。其泼彩之法,承张大千、李长田诸家之绪,又自出机杼,将传统笔墨与现代审美相融,于浓淡间见气韵,于斑斓中见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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